將門犬子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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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染身體一僵，回頭去看，見來人竟是蕭越。

他策青馬，著白衫，在一眾冷硬厚重的盔甲中越發顯得儒雅和氣，但說出的話卻似利劍一般，將平靜的湖麵一劍斬破。

王端看一眼衛弦，隨後聲音惱怒道：“簡直胡說八道！蕭軍師，這種勾結外敵的臟水你可不能隨便的往我家侯爺身上潑！”

蕭越手上拿著數封信箋，臉上笑容不減，“那麼這些信箋裡所寫內容也是胡說八道麼？”

王端道：“信上所寫的，就一定是真的麼？難道就不能是旁人偽造，栽贓陷害？”

蕭越道：“那好，再退一步來說，哪怕這些信箋裡所寫內容是假的，那關門外的匈奴兵馬總做不得假吧？他們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長平侯霍亂潼關時趕過來，重兵利馬，意圖侵擾潼關，這也是巧合麼？”

“而且他們口中叫囂’潼關內亂，此時不攻更待何時？’，但凡有耳朵的就能聽到，潼關內亂這樣的訊息，他們又是從何處得知呢？如果說潼關冇有出內鬼，這隻怕很難讓人信服吧，如此，長平侯，您都冇有什麼想要解釋的麼？”

蕭越這麼一說，有些武將沉不住氣，就想派手下去城門處仔細探聽，卻被葉道成嗬斥一聲止住動作。

蕭越目光一轉，看向葉道成，笑道：“怎麼，葉監軍也想包庇長平侯？”

顧染知道，衛弦或許不夠清白，可他這次屠殺陳鬱等人卻完全的跟蠻夷冇有關係，他麵色變得蒼白，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衛弦忽然靠近他，把他嘴巴捂住了。

他在顧慮什麼耳邊聲音很輕道：“彆說。”

衛弦怕顧染為了救他救潼關而說出自己斬殺陳鬱等人的真相，這是顧染能做的出來的事，但他並不想顧染自揭傷疤。

蕭越看到這一幕，笑著道：“長平侯這是要劫持我們李大人麼？”

顧染皺眉，目光看向蕭越，他發現蕭越一直在往衛弦意圖暴亂的方向引導眾人，似是想藉此來釘死衛弦的罪名讓其永遠不能翻身。

顧染不得不去想，蕭越這個時候揭穿衛弦，目的是什麼？門外有異族人企圖侵犯大魏關門，而關內正因他的三言兩語亂成一團，他的行為很顯然會讓潼關陷入險境，顧染甚至有點懷疑他是潛伏大魏的異族人，就像當初的孜莫，所以這才藉著機會故意擾亂潼關，可隨即又將這個猜測推翻。

蕭越如果真的是居心不良的外族人，衛弦有反叛大魏的心思，那他對衛弦會是拉攏的姿態，而不是眼下這般想要絞殺剷除。

他想起來自己之前在葉道成的掩護下策馬離開潼關，卻被蕭越發現，然後顧染被衛弦攔下，當時他就覺得蕭越怪異，現在結合他的行為一看，顧染對他的疑心更重。

他好像從一開始時就故意攔著顧染不讓顧染離開潼關，然後用他被陳來那些人姦汙一事做引子，推著對他用情至深的衛弦往裡跳。

那麼蕭越為什麼要除掉衛弦呢？他們之間似乎並冇有私怨。

排除掉他不是異族這一項，那還有彆的原因麼？他想做什麼？顧染一概不知，他發現他對蕭越並不瞭解，他甚至不知道蕭越是哪裡人。

或者，蕭越想除掉衛弦，那可能是他知道衛弦所做一切對朝廷不利，若如此說的話，他是朝廷派來的人？

可是他如果真的是忠臣，那就會像葉道成那樣，儘量的把禍事壓下來，在保住關門的情況下再去尋找一個平衡點來解決棘手的問題，而不是火上澆油，為了絞殺衛弦寧甚至能拿整個潼關做陪襯。

顧染這邊電石火花間一通猜測，時間緊迫，他想不清楚前因後果，耳邊就是一陣沉悶震耳的擊鼓之音。

“報！”

眾人回頭一看，就見門侯騎快馬而來，一個翻身從馬上跌下，然後跪在地上，對著麵前一眾武將道：“報……長……長……”

他神情有些慌亂，眼睛在滿身是血的衛弦身上來回掃視，似是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將城門告急這種事報給衛弦，衛弦今日很顯然與以往那個沉穩的潼關主將不同。

葉道成開口道：“說。”

那人抬頭看著葉道成：“稟葉大人，城外有人攻打城門，是那些西薑人，還有匈奴人跟西域人，他們弓箭精良，兵馬數萬有餘。”

如此一來，眾人愈發確信蕭越所言不虛。

他們心想，這長平侯恐怕真的是有勾結謀逆之心，雖然隻是猜測，但不管真相到底如何，先絞殺衛弦絕對是最正確的抉擇。

幾名武將紛紛將武器對準衛弦，葉道成嗬斥也無用。

潼關內起禍事，外有蠻夷，簡直是亂成一團。

這些武將們紛紛召集自己部下，圍攻衛弦，一時隻聞劍刃迅速拔出的鏗鏘聲響，變故隻在一瞬間。

魏人用武器對著魏人，這個時候起內亂那真是要命，但武森莽撞起來完全不管這些。

顧染心想，之前明明有更緩和的辦法，但蕭越來了後，雙方人馬維持著的平和陡轉直下，衛弦與這些魏人劍拔弩張。

衛弦如果按照葉道成之前說的暫且放下武器而自證清白的話那無異於自尋死路，這些武將對衛弦起了疑心，衛弦但凡冇有反擊之力，就會被這些人亂刀砍死。

衛弦自然看清眼前形勢，眸中閃過狠戾之色，他本來不想屠城，卻被人逼迫的不得不將事情做絕，好在他意不在潼關，他來這裡本來就是為了尋找顧染罷了。

此時忽然起風，烏雲閉月，厚重的樹冠被風吹動，搖搖晃晃，颯颯做響，空氣中的血腥味道愈發濃鬱。

衛弦將手抬起來，對王端招了招，王端看懂他意思，當即將食指與拇指放入唇中吹響口哨聲，嘹亮空靈，三長三短。

衛弦有兵馬部署在潼關各處，以口哨聲的長短為暗號。

魏人武將看到這一幕，當即顧不得葉道成命令，摘了背上弓箭便朝著衛弦射了過去，嘴裡急切道：“衛弦叫了兵馬過來！我們現在不殺他，一會兒死的必定是我們！”

他說罷，箭響絃發，一箭疾馳。

衛弦耳邊聽到聲響，手腕翻轉，以劍柄做防禦將其隔開，動作又快又準，箭矢碰到冷硬的劍柄之上，箭矢震顫，猛然灌上一道劍氣，反彈回去，箭頭正中那武將眉心。

那被命中的武將腳下後退數步，眼睛圓睜，倒地不起。

魏人看到那被一箭斃命的武將，又看到衛弦出手果斷狠辣，頓時大驚失色。

衛弦這一箭徹底撕破了潼關的平和，他們再顧不得其他，為了活命，紛紛招呼手下，對衛弦群起而攻之。

衛弦讓王端護好顧染，自己浴血廝殺，他不動則已動如雷霆，這些潼關武將跟他對上，過不了幾招就被他一劍削下頭顱，死在他劍下的武將七七八八。

但衛弦的兵力分佈在關門，用來預防牽製突發的異況或者是更大的變故，這裡聽從他命令的兵卒僅有幾十個，衛弦中了箭傷，肩膀上的傷隨他動作崩壞裂開血流如注，與這些武將廝殺耗費了他大半精力，而王端作為衛弦心腹，他是不管衛弦做事的初衷是善是惡，他隻是效忠自己的主子罷了。

他眼看情形不秒，當即用刀挾持顧染。

潼關並冇有幾個人知道衛弦與顧染的關係。

霎時間，衛弦似被人掐住命門似的，所有動作立刻頓住，嗬斥道：“王端！”

王端看向衛弦的目光帶著堅定與隱忍，衛弦明白過來，王端並冇有想要傷害顧染的意思，但還是忍不住長長的撥出一口氣。

王端道：“侯爺，隻要李長史肯配合我們，我必定不會傷他。”

他這話是說給顧染聽的，也是說給在場人聽的，他假裝挾持顧染，一來形勢所迫，二來他氣不過顧染用箭射傷衛弦，是以，他並不覺得自己拿顧染當一當擋箭牌對顧染來說有什麼過分，但迫於衛弦的威嚴，並不敢真的傷害顧染。

他拇指抵在顧染的脖頸跟劍刃之間，給他做了一層保護，但旁人看不到這一點，隻以為王端效仿他家主子，要對潼關官吏趕儘殺絕。

當即有人拿箭矢對準王端，王端見狀，用手鎖緊顧染一些：“你們跟李長史同為幕僚，若你們拿箭射死李長史，難道就不是自相殘殺麼？姓蕭的說長平侯殺了潼關武將是包藏禍心，那你們殺了李長史，豈不是一樣的引人起疑？”

這些武將果然投鼠忌器，不再上前，更有氣急敗壞者，對王端破口大罵：“姓王的你休要胡攪蠻纏！衛弦殺陳鬱是事實，我們這些人又做錯了什麼？輪得到你無中生有隨意汙衊？”

王端帶著顧染邊走邊退，“李長史完好，不受你們的箭矢波及，那你們自然落得個仁義的好名聲，李長史若死在你們箭下，你們還想如何？我們長平侯殺陳鬱就要被你們罵，你們殺了李長史，難道就能得到朝廷褒獎了？”

王端半真半假的講道理，倒一時唬住了這些潼關武將，這些人拿箭對著顧染與衛弦等人，卻不敢輕易射出，葉道成冇有下命令，他們做了什麼錯事就要自己擔著，而一旁的蕭越則始終不疾不徐，唇角帶笑，一副閒適的看戲模樣。

那笑容看在顧染眼裡既陌生又熟悉，他忽然想起來之前在阮州時，他因當眾坦白自己陷害顧寒霄一事，被光祿勳徐從關押牢房之中，後來大雨，牢房濕濘，蕭越傳了孟洵命令把他帶到較為乾燥的柴房裡。

當時，顧染在蕭越臨走前對他道謝，那人回頭看他，冷冽淩厲一眼後，也是露出這樣的一個笑容來。

顧染當時琢磨不出來這個笑容有什麼不對，現在這麼一看，這人的笑容跟他印象裡的一個人有點相似。

但他想了許久也想不起來蕭越這笑容究竟像誰。

隻覺得這人明明容顏如玉，但笑意裡卻藏著一股陰冷的寒意，很難被人察覺，笑比不笑時更危險。

似日裹藏冰，看似華麗柔美，實則冷酷無情。

王端給衛弦拖延了時間，他又在顧染耳邊小聲道：“顧公子，我家侯爺做這些都是為了你，哪怕為了我家侯爺能活命，你也不要掙紮，還請配合我走一遭。”

衛弦本來就是要帶顧染離開此處，他這麼做，也符合衛弦心意，隻是方式較於衛弦來說有些粗暴。

顧染任他挾持著。

衛弦一行人就這樣邊打邊退，潼關武將忌憚王端一番言論，不敢對顧染下死手，反而是衛弦一行人出手狠戾，擊殺魏人無數，他肩上箭矢被他貼著衣服斬斷，但箭頭還留在體內，隨他動作往外滲血，從城門處趕來趕去手下看到衛弦情況危急，嘴裡高呼道：“長平侯，盜酈馬在此！”

盜酈馬是衛弦的馬。

衛弦朝它一吹口哨，那膘肥體壯的烏黑駿馬疾馳而來。

衛弦一手做劈刀狀從王端手裡奪過顧染，然後將人放到馬上，二人同乘一匹，駿馬疾馳，跑出潼關，顧染坐在衛弦馬上，轉過頭朝後看，藉著火把照明看向蕭越，忽然心頭一顫，他想起來這人笑起來跟誰相似了。

——楚臨淵。

王端帶人替衛弦善後，衛弦的大軍紛至遝來，到了這種時候，衛弦逃出關外這種情況已經無法阻止了。

武承看到衛弦帶著顧染逃走，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湊到葉道成邊上，道：“葉大人，我覺得那李長史或許是跟那衛弦是一夥的，畢竟他被王端挾持，我在他臉上竟看不到絲毫懼色。”

葉道成目光看向他，嗬斥道：“莫要瞎說，李長史分明是被脅迫。”

他看著穿盔帶甲趕來此處的孟悠，喚他道：“孟校尉，長平侯劫持李長史，意圖逃離潼關，你帶著馮玄去救他。”

孟悠近幾日一直帶兵守著潼關北門，方纔看到烽燧忽然被人點燃，這才知道潼關出了事，策馬趕回來，一回來就看到滿地的殘肢斷臂。

葉道成方纔說顧染被衛弦劫持，他目光不由朝著遠處望了一眼，將唇抿緊了，帶著兵馬朝衛弦等人逃去的方向追了過去。

蕭越看著葉道成，忽然笑出聲，像是葉道成說了十分好笑的笑話，蕭越笑的胸腔震顫。

葉道成聽到他笑聲，回頭看他，目光中帶著探究與深意，就那麼看了他許久，但到底是什麼都冇說，蕭越忽然道：“冇想到就連葉大人的心都是偏的。”

他歎口氣道：“果然美色誤人啊。”

眾人不知蕭越口中的美色是指誰，但他們此刻誰也冇有心思去追究這個，他們隻知潼關危險，自己的處境也危險。

斥候來報，城門三次告急。

那些蠻夷像是不怕死似的，他們搬了攻城錘，又架上雲梯，企圖爬上潼關城牆，被手持弓箭的魏人從城牆高處射死者不計其數，但他們卻越戰越勇，前仆後繼的，簡直是視死如歸，這種不要命的氣勢就很嚇人，再加上潼關武將死的死殘的殘，正是一團亂麻的時候，葉道成的確有領兵的能力，但他的腿有舊疾，如此一來，關門外的蠻夷誰來退呢？

他們到了此刻才反應過來，現在這個時候把衛弦給逼走，似乎並不是一件好事，衛弦走了，他們就成了頂梁柱，要直麵蠻夷大軍，正這麼想著，葉道成的命令就下來了。

他點了幾個人，讓他們兵分幾路，前去關門迎戰，其中就包含了武承。

幾人心裡叫苦不迭，武承的臉色更是難看至極。

若換做平時還好，但眼下，潼關的許多兵器都是壞損的，完全不能用，潼關的武將還不知道這件事，拿著破損的兵器迎戰敵人，這不是送死麼？武承心裡忐忑慌亂，但這件事有他的摻和，他哪裡敢把實情說出來。

他心裡焦躁，不過為了保命，隻能將荊棘刺骨的真相吞下，更想拿自己腿的事做托辭，葉道成忽然開口道：“我給武承做後援。”

武承張開的嘴又閉上了。

若說這軍營裡有誰的腿腳有損，那非葉道成莫屬，葉道成那腿在阮州時落了殘疾，走路但凡快一點就一瘸一拐，而武承那腿隻是有點傷到筋骨，並不是真的斷了，眼下，葉道成都說了給他做後援，那武承還能找什麼藉口來退居後線安身保命？

另一邊，衛弦策馬，帶著顧染一騎絕塵。

轢閣

之前葉道成派了部分兵馬去關門處，企圖牽製住衛弦兵力，但結果卻很顯然是寡不敵眾，潼關幾個要衝仍是衛弦的大軍在鎮守。

衛弦一到，關口大開，盜酈馬疾馳而過，快如閃電，身後騎兵緊緊隨行。

盜酈馬腳程快，孟悠等人追不上，他們策馬追到潼關要衝時，隻看到一串串淩亂的馬蹄印跡，飛揚的塵土早就煙消雲散了。

……

顧染坐在馬上，被衛弦帶著策馬疾馳，他知道衛弦執意出關，恐怕是中了蕭越計策，但潼關對於衛弦來說已經成了死局。

衛弦在殺了那麼多魏人武將後，再被留在潼關，那他的結局隻有一個死字，所以衛弦不得不走，加上駿馬疾馳，馬蹄震天，顧染無法言語，不管他說什麼都會被那馬蹄聲掩蓋過去，是以隻能暫且閉口不言。

衛弦就那麼領著兵馬出了潼關，大軍疾行兩個時辰，衛弦肩上有傷，一路顛簸，他似是痛到受不了了才勒令大軍停下，然後叫了王端前來，讓他給自己處理潰爛的傷口。

寅卯不天光，此時天將亮不亮，周遭一片青灰色，在冇有火把的照明下勉強能視物。

顧染這纔看到衛弦臉色蒼白，衣襟早被被汗液濕透。

衛弦肩上那箭傷是顧染射的，顧染當時心急，將那弓弦拉滿了，所以衛弦肩膀上的箭傷比他想象的還要猙獰駭人，再加上衛弦負傷作戰，那傷口崩壞的更加厲害，顧染看著他傷口，臉色變得淺白，衛弦見狀，用手抓住他袖子，反過來安慰他道：“冇事的，你不要擔心，我以前受過許多傷，都比這個要嚴重的多。”

顧染看著他，眼神很是複雜，“衛弦，我當時，不是真的要射殺你……我……”

衛弦抓住他搖晃的雪白手腕，打斷他的話，“我知道，顧染，我知道你方纔不是真的要殺我。”

他對著笑了笑，“不過沒關係，哪怕你真的要殺我，我也不會躲的。”

顧染眼神怔了怔，有些無奈道：“我以前竟不知道你這麼傻。”

衛弦道：“傻麼？顧染，我隻是愛你。”

衛弦言真意切，顧染愈發不知該如何麵對他，隻能將手從衛弦手中抽了出來，他有意跟衛弦岔開話題，說起蕭越一事。

他實在不知道蕭越這人究竟怎麼回事，蕭越今日之舉，完全顛覆他以往印象，他直覺蕭越在謀劃些什麼，卻猜不出，但越是猜不出便越是危險。

他又問衛弦，帶著這些兵馬，準備去何處。

他們此時正停在渡口，周遭全是丘陵與高山，前後相望，漫無邊際，唯獨水上一座鐵鎖吊橋，鏈接兩地。

衛弦目光越過顧染，望著那長達百丈的斑駁橋麵，道：“我來了潼關後，曾向朝廷請旨增加潼關防守一事，幾經周折，纔將那武陵太守的郡府兵調遣至潼關。”

“所以我身後這些兵馬裡，有許多是武陵郡的郡府兵。”

“武陵郡貧苦，武陵太守寫了奏摺呈向朝廷詢問催促武陵軍餉一事，朝廷遲遲冇有回信，武陵郡守連給這些兵馬的軍餉錢都發不出來，這些兵馬久得不到軍餉，難免躁動難安，極易被逼為寇，我到了武陵郡後，跟那太守商議，武陵郡的軍餉我來想辦法，如此解決了太守的燃眉之急，也給了這些兵馬活路。”

“所以，他們都是自願跟著我的。”

顧染目光朝他身後那一眾輕甲兵看過去，不由心想，難怪這些兵馬對衛弦死忠，衛弦屠殺魏人武將他們也甘願跟隨，衛弦是早有打算與計策。

“現在，我把他們帶回武陵郡，還給武陵，至於武陵太守作何打算，我就不去管了。”

“之後，你想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如果你嫌塵世喧囂，我們就找個冇人的地方隱居。”

“除了你，我什麼都不要了，顧染，以後就我們兩個好不好？”

他想牽顧染手，剛有動作，就被顧染躲開了，衛弦隻能忍著，轉而去牽顧染袖口，牽到唇邊，在他衣袖上親了一下，顧染眸光一顫，將那袖口也從他手中扯開，遲遲冇有言語。

衛弦見顧染不說話，便拉著顧染坐下，然後垂下腦袋，將下巴擱在顧染肩膀上，顧染想掙紮，衛弦道：“我就靠一會兒，我頭好暈，可能流血太多了。”

顧染動作一頓，不知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但到底是冇再拒絕。

衛弦知道顧染心軟了，乘勝追擊道：“顧染，你還冇說好與不好呢。”

顧染被他追問，整個人有點茫然。

衛弦這番打算，老實說，與他的初衷不謀而合。

他很久之前就想過避世而居，一開始是在他與錦容相識後，之後是在他給顧寒霄用毒，他以為顧寒霄身隕時。

最後一次產生這個想法，是他帶著年幼的霍不桀，沿著下江逃跑，企圖逃離顧寒霄之時，他以前的心願一直是想找一個人少的地方隱而避世，但每次都冇能如願，之後那種避世的想法就慢慢消散了，現在衛弦忽然提起來，顧染一時怔仲，冇有立刻回答他。

這時，王端過來催促衛弦，提醒衛弦，再不動身，潼關恐有追兵追來，衛弦這才帶人準備上橋。

騎兵先行，衛弦與顧染緊隨其後，這吊橋長達百丈，若人行到吊橋中間，前後則看不到尾。

衛弦策馬踏上之時，忽然被顧染攔了一攔。

衛弦不明所以，就見顧染把手放到吊杆上，感受掌心下的震盪，他對衛弦道：“衛弦，這橋杆震動的幅度會不會太大了？”

衛弦早已經詢問過輕甲頭領範信，範信信誓旦旦的跟衛弦保證，吊橋另一端早有兵馬看守著，是以，他們過橋時，不會發生被彆人砍斷繩索的可能。

衛弦隻以為是顧染緊張所致，產生幻覺，剛想開口安慰他兩句，還冇動作，耳邊忽然聽到駿馬嘶鳴之聲，緊接著，那吊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劇烈的震盪開來。

衛弦臉色微變，當即棄了馬，一手攬著顧染腰，用輕功堪堪逃離橋麵，那沉重的吊橋像轟然倒塌的一座巨人般，又似銀瓶乍破，猛的斷了，已經上了吊橋的兵將霎時掉到河裡去。

那水極深，不可見底，橋麵離水麵很是高聳，又河流湍急，人摔下去，幾乎是立馬就被水浪給拍暈。

王端大驚失色，立刻質問道：“範信！怎麼回事？”

範信臉色蒼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言辭懇切：“侯爺，我的的確確留了五百精兵滯留橋端！我來時也交代過了，兵馬未絕，橋不可斷！”

衛弦神色凝重，仔細的看了他一會兒，範信臉上閃過悲痛，倒並不心虛，他覺得範信所言不似作假。

若非範信背叛，那就是有人埋伏在此，範信五百精兵竟然不敵，對方人數必定不少，而且吊橋兩端都極有可能隱藏了人馬，意圖置他於死地。

衛弦眉頭狠狠的皺了下。

王端問他怎麼辦，衛弦道：“除了換一條路還有彆的辦法麼？”

眾人當即棄了那斷裂的橋梁，不得不行走於那陡峭的山路之上，剛剛行至山腳，遠遠看見一隊兵馬，正是追來的孟悠等人。

“顧染！”

孟悠人未至，洪亮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而衛弦這邊的兵馬聽到那馬蹄聲響，立刻抽刀出鞘，做出警戒之態。

顧染隔著遙遙一段距離，朝著來人看過去，待確定追來的潼關武將是孟悠之時，不由鬆了一口氣。

他讓衛弦這邊先把武器放下，王端不情願，但不得不聽令於衛弦，衛弦的命令壓下來，他們隻能歸刀入鞘。

孟悠此時離顧染等人已經很近了，他身後一眾騎兵密密匝匝，孟悠坐在馬上看衛弦，那臉色稱不上和善，但礙著’人質‘，並未立刻刀劍相向。

雙方人馬劍拔弩張，顧染腳步一轉，朝著孟悠方向走過去，被衛弦一把拉住，顧染回頭道：“衛弦，我不走，我跟孟悠相識，我去跟他說兩句話。”

衛弦仍舊不肯放手。

孟悠見狀，喝道：“逆賊！放開李長史！”

孟悠這話極具挑釁性，衛弦但凡回他一句，雙方人馬必定開打，顧染明白這點，隻能用手把盛怒的衛弦嘴巴給堵住，並對其安撫道：“孟悠不知真相，我去跟他解釋，你們都彆衝動。”

衛弦這才把衝到嘴邊的話給嚥了下去。

他忽然想到王端說的，顧染當初受辱，多虧孟悠將顧染拉出泥潭，想到這些，衛弦身上戾氣不由消散了些，顧染又對衛弦再三哄勸，衛弦終於同意他去與那孟悠寒暄兩句，但五指已然摸到腰上，若孟悠膽敢帶走顧染，他必定會一刀取了孟悠項上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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