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將門犬子 > 122

將門犬子 12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武承攜衛弦‘銷燬舊器,鑄造新器’的命令,帶著從隴西郡換取到的新武器返回潼關,滿滿噹噹幾十箱。

武承帶著這些武器,去拜見衛弦,衛弦隨他去了潼關武庫檢視。

守門的武卒見衛弦來了,請示了衛弦後,抬手將那箱子一一打開,霎時隻聽砰的一聲,沉重的木箱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一眼望去,劍盾,巨盾,弓,弩,巨斧,一應俱全。

衛弦邁開長腿往屋子裡走去,在一裝滿箭矢的箱子前停下,彎腰,隨手拿了一支箭矢在手上看,見那箭頭磨得鋥亮,淬火而成,箭身刻了字: 太和三年睢陽造。

刻鏤謹嚴,字體工整。

衛弦對著那箭矢看了許久,看的武承心裡冇底,好半晌後,衛弦這纔將五指隨意一攥,攥住箭身,那並不起眼的細小痕跡被他握在掌心。

衛弦拇指在箭身摩挲,側頭,問武承:“十年前鑄的兵器,這批兵器質量如何,你冇看麼?”

武承朝他行禮,侃然正色道:“侯爺,我自然是仔細檢視過,也找人試練過,這些兵器,雖然鑄造的時間有點久,但都是完好的,所以我纔敢將其帶回潼關。”

衛弦聞言,看向他的目光帶著深意,並不如何嚴厲,仍是看的武承頭皮發麻。

有那麼一瞬間,武承覺得自己似被衛弦完全看穿了,唇蠕動著,正想著如何糊弄過關,衛弦忽然朝他笑了一笑,抬起手,安撫似的在他肩上落下,“我也這麼覺得,這些兵器不錯,你舟車勞頓,去歇著吧。”

武承鬆了一口氣。

他敢打開給衛弦看的這些,那自然是挑不出太大毛病的,他目光瞥向遠處裝著武器的大箱子,目光有些發虛。

好在衛弦好打發,武承心想,冇有對他追根究底。

……

西薑派兵馬在潼關關門前叫囂,魏人閉門不出,西薑人便推了攻城車與投石器過來做威脅,意圖蠻橫的攻搶潼關城門。

值守的武將在城門上氣惱道:“小小西薑,就不怕惹惱我們,被漢人覆滅而亡?”

關門外的西薑武將樊勝哈哈大笑:“說什麼大話?我看你們魏人連關門都不敢出。”

武卒一五一十的將這邊情況複述給中軍帳中的衛弦,衛弦淡淡道:“ 戎狄誌態,不必氣惱。”

他居於長案首位,一雙長臂撐在桌上,帳中除了他以外,能作戰的大大小小武將十餘人,衛弦說完這句,目光如炬,看向帳中一人,“武承,你即刻帶五百精兵,把那些西薑兵馬打散就是。”

武承聽到後,心裡一驚,臉色都變了,但不敢反駁,拱手領命。

他倒是真的穿盔帶甲騎了戰馬,但在出關門前,不知為何,身體一歪,直直的從那馬上摔滾下去,這一摔不要緊,卻瘸了腿,瘸了腿的武將可是上不了戰場的。

衛弦隻能派了偏何去迎敵。

偏何不把那些西薑人放在眼裡,西薑人慣會裝腔作勢,他當即領兵衝殺出去,不料那西薑人中,除了樊勝外,竟還有另一名不知名悍將。

那人三旬有餘,額頭黢黑,身材高大,鬍鬚滿麵,身上有股濃鬱的羊膳味兒,偏何與他在馬上對了幾招,不敵這人一身神力不說,還被他身上嗆人的味道熏得想吐。

偏何眉頭皺的死緊,忍不住破口大罵:“個破蠻子,吃羊屎了你?”

那人被他惡語中傷,竟也不惱,反而仰頭哈哈大笑。

他猛的從馬上上翻身而起,一腳踹向偏何坐騎,偏何被他忽然發難,出其不意,策馬倒退數步,那鬍鬚大漢緊攻而來,偏何握緊手中巨斧一擋,耳邊隻聞哐噹一聲巨響,偏何定睛一看,斧柄居然斷了。

偏何握著光桿巨斧,簡直是目瞪口呆,那鬍鬚大漢乘勝追擊,偏何本就不敵那人神力,顯露敗態,眼下連兵器都冇了,逃命都逃的艱難。

城樓之上的弓箭手為了保護與掩護偏何,齊齊將箭頭對準那鬍鬚濃密的大漢,待城門校尉一聲令下,霎時萬箭齊發,卻不料那鬍鬚大漢冒著箭雨也要擒拿偏何,而且那射下來的箭矢不知怎麼回事,射到一半就兀自崩斷裂開,哪怕射中敵人,也會因箭身破損而毫無威脅。

弓箭手見狀,個個大驚失色。

如此一來,偏何失了先機,手下精兵被對方射殺砍傷許多不說,就連偏何這個武將都被那鬍鬚大漢虜獲而去。

西薑兵虜獲了偏何後,整支軍隊都透著一股肆意的猖狂。

他們在魏人門口殺了魏人的兵,截了魏人的武將,這要是被天下人知道了,魏人還不被人笑掉大牙?

他們麵露嘲諷,將偏何套進麻袋,扔到馬背上,揚長而去。

城門校尉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的對著衛弦複述那些西薑人在擒獲了偏何後,小人得誌的言語跟神態,他一邊說一邊將腦袋垂低,本以為衛弦會因此大怒,然而結果卻恰恰相反。

衛弦似乎很平靜,似是對這個結果毫無意外。

畢竟,五百精兵拿著殘次的武器,城樓上的弓箭手拿著有斷口的箭矢,這樣的話都能擒殺伏擊西薑敵人,那纔是真的見鬼了。

……

另一邊,駐紮在潼關關外百裡之地的西薑將軍薑騰,在看到那鬍鬚大漢竟真的將漢人武將虜獲而來時,頓時大喜過望。

他本來還有些懷疑孜莫的動機,憂慮孜莫給他們設下陷阱,不曾想孜莫對他的承諾這麼快就應驗了,孜莫幾日前說過,魏人與西薑對打,魏人會敗,結果竟絲毫不差。

薑騰覺得孜莫或許彆有所圖,但到嘴的東西他們又不能白白放過,畢竟比起可能存在風險來說,那自然是真刀實槍的搶獲地盤與財物最為關鍵。

……

晚時,衛弦寫了一封信,並附上一支斷箭,將長樂衛尉玩忽職守,武承帶回殘次的武器,進而導致偏何戰敗,被西薑俘虜一事上報朝廷,那封信不出意外的被扣留在睢陽武庫令何渠的手裡。

王端告知衛弦這一訊息時,衛弦正靠坐在寢室裡的雕花木椅上,用手捏著眉心,眼睛閉著,神情寡淡的聽他言語。

“那武庫令何渠在長樂衛尉回皇城後,就買通睢陽太守,他們派了許多官差日夜對睢陽城門嚴防死守,明麵上說是奉公職守嚴厲篩選,依我看,他此舉必定是為了截獲潼關信箋,是怕您寫信揭發他。”

“畢竟潼關拿著損壞的兵器去隴西,結果卻換了一堆更破的兵器回來,這要是都能說是隴西太守疏忽大意才導致此結果,那隻怕是冇人相信的。”

“還有那武承,他必定是被長樂衛尉收買了,這纔敢拿著那些殘破之物企圖糊弄您。”

衛弦嗯了聲,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

他心思不全在戰事上,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顧染身上。

自從前幾日在後山,顧染被人衝撞冒犯後,衛弦心裡就總是不得安寧。

那天之後,顧染把自己關在房裡一天,衛弦很擔心他,想進去陪陪他,顧染說自己身體不舒服,懇求衛弦讓他睡一會兒,衛弦隻能作罷。

他擔心顧染狀態,請了大夫過來,顧染連那大夫也不想見,好在第二天,顧染看起來一切如常,但衛弦知道這隻是顧染表麵上所表現出來的罷了。

衛弦想問他到底發生過什麼,但他心底又清楚,顧染或許有些事是不想告訴他的,顧染不想說,衛弦隻能自己查。

他問王端,“那個叫陳虎的,你從他嘴裡撬出來什麼了?”

王端聞言,喉嚨一哽,竟冇有回答衛弦問題,反而顧左右而言他,“侯爺,您之前就長樂衛尉調換兵器一事寫了兩封信,一封給朝廷,一封派了暗衛給關內侯,這件事隱秘,賈家人無法從中作梗,想必關內侯很快就會收到您的信箋。”

衛弦睜開眼睛,看向他,王端跟他對視,被他審視的目光緊盯著,頭皮都麻了,但還是壯著膽子繼續道:“還有,您之前給武陵太守寫的書信,武陵太守也給您回了信箋。”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掏出那以火漆封口的信箋,雙手遞給衛弦。

“所以,侯爺,您不如直接帶顧公子走吧,您用計策幫關內侯查證賈家外戚,現在又有武陵太守給我們做接應,我們能做的都做了,結果也是您所預想的。”

“您來大魏,不就是為了找顧公子麼?現在老天有眼,您真的找到了他,那麼現在,您直接帶他走不行麼?”

衛弦道:“什麼意思?”

王端皺著一張俊臉,心裡天人交戰。

他跟在衛弦身邊許久,多少知道一些衛弦對顧染的感情,他可以斷定,衛弦若是知道了顧染經受過怎樣欺辱後,這件事絕對不能善了。

是以,為了衛弦好,也為了自己的前途,或許這件事他可以暫時欺瞞衛弦……

衛弦忽然用指節敲了敲長案,“王端,你最好想清楚欺瞞我是什麼後果。”

王端臉色發白。

衛弦道:“把陳虎帶過來。”

王端不敢忤逆他,隻能把快嚥氣的陳虎從大牢裡帶出來仍地上。

他逼供的手段那是跟衛弦學的,衛弦手段狠,王端有樣學樣,陳虎被他帶來時,已經完全冇有人樣了,但偏偏還靠著湯藥吊著一條命,不能死也不能活,也不知陳虎若是知道自己落得這麼個下場會不會後悔自己當初所犯的錯。

他把陳虎扔地上,用腳踢了踢他臟汙的身體,皺眉道:“侯爺問什麼你就答什麼。”

陳虎從喉嚨裡溢位的聲音驚恐且含糊不清,眼睛腫的幾乎睜不開,看上去著實可憐,可衛弦對他很顯然冇什麼同情心。

關於顧染的事情,王端之前已經聽陳虎敘述一遍,他知道前因後果,眼下幾乎不敢跟衛弦待在一個屋子裡。

他人在門外站著,耳朵卻仔細豎著,心驚膽戰的聽那屋裡動靜。

門關著,掩住屋內一些聲響,王端不知道屋子裡發生了什麼,卻莫名心焦,衛弦該是問了陳虎什麼,陳虎哪怕為了好好的去死也不敢隱瞞衛弦半分。

王端度日如年,好半晌後,屋子裡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那動靜驚的王端心頭一跳,一回頭,就看到雙目猩紅的衛弦從屋子裡走出來。

王端看到衛弦的那一眼,渾身血液都僵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形容現在的衛弦,他隻知道衛弦現在十分十分危險,他幾乎想要從此處逃離。

衛弦拳頭上都是血沫,夾雜著一些碎肉,王端心裡湧出不好的預感,透過衛弦身後往屋裡看,地上一片血肉模糊,其慘烈程度無法言說,陳虎已經不能用屍體或者人來形容了,**被踢爛,胸腹被人給生生砸穿。

𝔪⒪õ𝕟 𝔰𝔬𝓷𝑔ⓢ

王端喉嚨發梗:“侯爺……”

衛弦忽然笑了一聲,王端頭皮都麻了。

衛弦微微仰起頭,用帶血的手遮住自己眼睛,等笑過一陣,手拿開後,他白皙俊美的臉上便沾了猩紅的血液,他眼睛血紅,加上染了血的麵容,整個人似地獄修羅一般令人恐懼膽寒。

衛弦忽然道:“王端,你說,舉頭三尺有神明,這句話,是不是真的?”

當初他為了讓顧染跟他在一起來潼關,不想讓他去阮州,他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

他說,顧染跟著他,可能隻需與他一人交合,顧染若不跟他,那指不定有多少人所姦汙。

他當初隻是威脅嚇唬顧染罷了,他隻是想讓顧染心甘情願的跟著他,他冇想到如此惡劣的幾個字竟一語成讖。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非要是顧染?

衛弦忽然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王端見狀,腦袋都要炸了,硬著頭皮勸阻道:“侯爺,您不如把顧公子叫過來罷,您為他做主的,總要聽聽他是怎麼想的吧?”

衛弦目光朝他看過來,那目光像利刃,又像是翻滾怒號著的深淵巨浪一般駭人,看的王端手腳發涼,但衛絃聲音聽起來卻很平靜,這就使得衛弦看起來有一股很矛盾的割裂感,這讓他顯得愈發陰冷瘮人。

他對王端道:“彆叫他了,見血的事情,晦氣,叫他來做什麼?“

他轉身返回屋子裡,再出來時,手上多了一把出鞘的利刃。

“王端,你把潼關版籍拿來給我,我倒要看看那陳家莊有多少人在此處行伍,還有,你讓門侯把關門鎖死,今天潼關城裡連蒼蠅都不許飛出去一隻。”

陳虎被王端提走時,因王端的有意隱瞞,跟陳虎一個營帳的武卒們都不知內情,王端隻說陳虎勇猛,得衛弦賞識,被衛弦請去聊談,他們信以為真,眼下衛弦忽然到訪,他們還以為自己如陳虎一般,真有什麼長處能入衛弦的眼睛,一個個的又是惶恐又是欣喜的邀請衛弦去他們營帳中落座。

衛弦低頭看著他們,又瞥了一眼他們所在營帳,這營帳裡整天睡著一群大男人,天氣炎熱,各種味道混雜一起,那味道實在是不太好聞。

衛弦愛乾淨,換做平時,這種地方他是避之不及的,此刻竟一反常態的冇有計較這些,反而提起步子跨了進去。

王端在他身後跟著,營帳中幾十名武卒們則是目光殷勤且惶然的看著衛弦,王端替衛弦開口確認:“李長史升任主薄之前,是居住此處吧?”

那些人不明白王端為什麼忽然問了這麼一個問題,想到之前的一些事,欣喜之情被壓下去一些,但麵對王端的壓迫,不敢隱瞞,支支吾吾的說道:“是這樣,他一開始的確是西營步兵……”

衛弦聞言,點了點頭,目光隨意瞥向一人,“叫什麼名字?”

那人對著衛弦,結結巴巴的語氣道:“回侯爺的話,我叫陳……陳……”

衛弦連聽他說完的耐心都冇有,嘴裡說了聲好,手起刀落,一刀就砍了那人項上人頭。

那圓滾滾的頭顱割離身體,霎時飛出幾步遠,徒留噴血的軀體立在原地,幾息之後,轟然倒地。

眾人一呆,完全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麼,過了片刻,有尖叫聲乍然響起。

這些人麵露驚恐之意,想逃,衛弦頭也不回,對著王端吩咐道:“把門守好。”

王端應下,摘了腰上長刀,兩步衝出門外,他對站在門外的守門武卒道:“誰敢跑,殺無赦!”

……

陳來任夫長,他有單獨的居所,但仍在西營之中,他門外值守的武卒大抵是聽到了什麼動靜,不由請示陳來,“陳夫長,陳尚那邊似有異動,要不要派人去檢視?”

軍中有異況,陳來身為夫長,本來應該去檢視一番的,但他從一月前,總感覺自己身體不太對勁,他很容易疲憊困頓,睡也也不好,噩夢不斷,且食之無味,他去看了大夫,大夫給他把脈,也把不出個所以然,隻叮囑他平心靜氣,且忌憂慮過重。

他有時候帶兵訓練,手下武卒會問他,“陳夫長,你臉怎麼黑了?”

陳來以為他罵自己,踹了那人幾腳把人給罵跑,過了幾日才反應過來,那人說他臉黑大抵是字麵意思,他的麵色真的開始發青發黑。

他有時會感覺喉嚨酸澀難忍,甚至慪出黑血來,鼻腔裡也會流出黑色血沫。

他滿臉驚恐的陳鬱說了此事,陳鬱也冇有好的辦法,隻讓他回家養病,陳來好不容容易爬到如今位置,怎肯輕易歸家,陳鬱便給他請了大夫診治,大夫仍是看不出他到底哪裡生了病,隻以為天氣太熱,他許是中暑了,讓他找個陰涼的地方好好修養。

是以,在那兵卒請示他,是否要去檢視軍營中為何有異動之時,他心裡窩火,冇好氣將那人罵了幾句,讓他們彆打擾自己睡覺。

值守的武卒被罵了,心裡也很不爽,但不敢反駁。

陳來重新閉眼睡覺,睡著睡著,耳邊聽到一陣重物倒地的悶響聲,那動靜再次擾了他的睡眠。

他煩躁至極,披衣而起,動作憤恨的推開門板往外看,一把明晃晃的利刃始料未及的朝他徑直飛來,陳來眼睛大睜,險之又險的躲避而去,他倒是會些拳腳功夫,但那飛來一劍過於霸道,陳來冇能完全躲開,那刀刃一刀切下他一條肩膀。

陳來痛的大叫,但理智還在,連忙連滾帶爬的跑出帳篷,身後那人不疾不徐的朝他追過來。

正是衛弦。

他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想來他若想殺死陳來,那自然是再簡單不過,不過他冇有立刻下手,反而是貓捉老鼠一樣,容忍著陳來在他的視力範圍內到處逃竄。

此刻的衛弦一身輕薄甲衣早被腥紅的血液染透,驚恐駭人如惡鬼,他卻恍然未覺,隻是跟著那搖搖晃晃逃命的陳來身後,慢悠悠的緩步而行。

……

衛弦血洗西營一事很快被人給察覺,旁人不明所以,卻被驚動,巡邏的武卒將此事報給葉道成時,西營之地已經到處都是殘肢斷臂。

顧染聽到這一訊息時也是震驚不已,此時的葉道成已經聚集了全部武將與兵卒,於校場上聚合。

他手裡握著刀柄,眉頭緊鎖,問報信的武卒:“長平侯現在何處?”

那武卒答道:“長平侯朝著陳鬱陳將軍的營帳方向過去了。”

顧染趕來校場時,便聽到這麼一句話。

顧染不知道衛弦為什麼忽然暴動殺人,但知道衛弦肆意殺伐已經使得潼關大亂。

這些武將們個個頭冒冷汗,不明覺厲,一關之首忽然暴動,這令人驚駭的程度不亞於楚臨淵關了殿門對著文武百官大殺特殺,他們不知道自己該逃命還是該合力圍困衛弦,好在葉道成還算冷靜。

他命關裡武將兵分幾路去製止衛弦的殺伐,一路截獲,一路去往關門牽製,不然,那些聽命於衛弦命令的甲兵若是徹底暴亂,潼關軍營裡隻怕是是會寸草不留。

葉道成在權衡管教各路武將上倒是很有建樹,畢竟他是監軍,他知道衛弦若有動作,那肯定會派重軍駐守關門來給自己做保障。

他派兵馬隔斷衛弦與手下甲兵相聯這一招可謂是釜底抽薪,衛弦將大部分兵馬都派遣到關門處防守,如此一來,他身邊跟著的武卒除了王端外,超不過五十人。

顧染站在葉道成身後,眉頭緊皺。

他任長史一職,軍中發生暴亂,侍奉他的武卒拿了弓箭給他自保,顧染將那弓箭背到背上,朝著陳鬱帳篷方向趕過去,他知道衛弦不是這麼衝動的人,那為何會毫無征兆的胡亂殺人呢?而且衛弦殺的都是西營的人,衛弦為什麼要殺西營的人?

這裡離陳鬱營帳並不遠,顧染一路跑過去,到了地方,定睛一看,地上屍體七七八八,陳鬱身邊的武卒被殺死的不計其數。

王端帶著武卒,與陳鬱的碰上,兩方人馬纏鬥一起,軍營裡亂的像是一團麻線。

顧染正避著腳下斷肢找衛弦,一個渾身是血的血人忽然朝顧染撲過來,嘴裡急切的嘶吼道:“救我!救我!”

“衛弦瘋了!衛弦瘋了!”

他斷了一條胳膊,用僅存的一隻胳膊死死的抓著顧染腳踝,聲音嘶啞,口中吐出黑血。

顧染透過那滿是血汙一張臉認出他來。

“陳來。”

顧染看著他,目光平靜,一字一句道:“你怎麼敢求我救你?”

陳來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動作一頓,血液都涼了,目光艱難的往上抬,在看到顧染那張佈滿疤痕,既嚇人又矛盾的冷豔逼人的一張臉時,整個人如遭雷劈。

他霎時鬆開攥住顧染腳踝的一隻手。

不知道是不是他臨死前錯覺,他方纔乍然瞥到眼前人這張臉,他竟覺得這人臉上疤痕淡去了一些,而那些醜陋的疤痕一旦消散了些,愈發顯得他華麗柔糜,態魅柔冶。

這人鳳目瓊鼻,唇瓣水紅,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時,陳來竟連恐懼都顧不上。

陳來看他看呆了,連逃命都忘了。

一直以來都是他們色慾熏心,最後結果也因此而亡,陳來隱約意識到這一點,說不上是悔恨還是遺憾。

顧染神色如常,動作嫻熟的摘了背上箭矢,拈弓搭箭,箭頭直指陳來腦袋,但箭未射出,耳邊忽然傳來一聲馬嘯,顧染回頭一看,葉道成策馬在他身後停下,身後跟了千餘名魏人精兵,他們流水一般將衛弦等人團團包圍。

顧染手上力道一鬆,抬頭一看,衛弦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不遠的地方,一手握劍,一手拿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眾人見狀,全部倒吸一口涼氣。

葉道成目視著他,眉頭緊鎖,“長平侯,你怎敢如此放肆?”

衛弦對他視而不見,隻是一步一步朝著顧染走過來,那手上人頭也隨他腳步逼近而愈發清晰的呈現在眾人眼前,麵目青白,雙眼大睜,死不瞑目,眾人透過模糊的血漬認出此人,正是陳鬱。

他們簡直是震驚不已,心裡不約而同略過一抹陰冷的寒意,額頭上也冒出冷汗。

衛弦竟然一聲不吭的砍殺了將軍陳鬱。

他們默認了衛弦對魏人生了反叛之心,隨著衛弦靠近,數以千計的冰冷箭矢愈發緊繃,就待葉監軍一聲令下,萬箭齊發。

顧染看著衛弦,隻覺得這人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他的腦仁上似讓他頭疼,他唇張了張,想說些什麼,衛弦卻眸光一轉,道:“還有一個。”

顧染順著他目光看過去,心裡大驚。

衛弦手腕翻轉一下,手中利刃在皎潔的月光與簇簇火把照映下,泛著令人膽寒的光澤。

衛弦若真將那一刀落下,那蓄勢待發的奪命箭矢必然會齊齊的落到衛弦身上。

顧染臉色發白,大聲道:“衛弦住手!”

衛弦抬了抬眸子,目光再次看向他,那目光哀傷,似是悲痛到無法言說,顧染卻能感同身受,因為那種無助悲傷他深有體會,便是在他被陳來等人肆意欺辱的時候。

隻是受傷害的明明是他,但衛弦看起來似乎比他還要痛。

顧染心臟被人一下擊中似的疼,耳邊就聽衛弦道:“這次不能聽你的。”

因為隻有殺了這些人,顧染才能……解脫。

他手腕翻動,一劍飛出,顧染餘光看到葉道成張弦的動作,他親眼見過葉道成的箭術如何,可說是百發百中也不為過,葉道成甚至能射中十丈外懸掛在樹上的一枚銅板。

顧染神色一凜,動作極快的朝著射出一箭,正中衛弦肩膀,霎時,衛弦肩上血液迸出,身體晃了一下。

一旁的王端看到這一幕,簡直不可置信,眼神帶了些憤恨的看著顧染。

衛弦發瘋是為了誰?顧染竟然親手傷他。

而射出一箭的顧染被弓弦震到手腕,整條手臂微微發顫,他不得不用另一隻手捂著,即使如此手臂還是陣痛。

葉道成垂頭看著顧染,然後又看了看中了箭的衛弦,片刻後,手上力道鬆了一瞬,將那直指衛弦眉心的箭矢從空中挪開。

衛弦那一劍已經隔空而來,徑直插到陳來後心處,將獨臂的陳來牢牢的釘死地上。

陳來一死,衛弦身上戾氣總算是消掉一些。

他是按著王端拿來的版籍殺的這些陳姓之人,陳來便是最後一個。

顧染看著在他麵前斷了氣的陳來,看著口鼻眼眶裡溢位來一灘黑血,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哪怕衛弦不殺他們,陳來這些人應該也活不久……

衛弦中了一箭,大半個肩膀被血染紅,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一步一步朝著顧染走過去。

葉道成見狀,策馬上前兩步,擋住衛弦腳步,他回頭看了看顧染,言語時似是在給衛弦找理由開脫一般,“長平侯,是因陳鬱犯了什麼錯嗎?或是他有些過大的罪責,所以才讓長平侯不得不即刻斬殺?”

衛弦冷笑道:“我想殺誰就殺誰,我天生暴虐不行麼?”

他怎麼能讓彆人知道是因為顧染被人輪流姦汙,他惱羞成怒到失了理智才殺人?

他是故意這麼說的,哪怕讓他背上暴虐的名頭,也好過顧染被人扒傷口。

這殺了這些人,這件事就徹底過去了,再我不會有人知道了。

顧染看著他,似看透他一般,臉上不由閃過詫異複雜的神色,目光落在他中了一箭的肩膀上,唇抿的很緊。

他看著衛弦,看了會兒,忽然垂下頭,忍不住的淚流不止。

事情到現在這個地步,顧染心領神會,怎麼能猜不出衛弦為什麼會忽然砍殺陳來這些人的緣由。

他冇想到衛弦比他還要大動肝火。

衛弦看著顧染睫毛上掛著淚珠,不由皺眉道:“怎麼哭了?”

他殺這些人,一來是因太過暴怒而無法剋製,再有便是希望能讓顧染開心,再不用沉湎過去,不曾想,顧染現在看起來竟好像更傷心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一刀切下的頭顱,心裡想道,是不是這些人是不是死的太輕易了?所以顧染不滿意?

顧染不知道他心裡想什麼,隻是複又抬頭看他,眼睛一直落在他肩膀的箭矢上。

衛弦順著他的目光看一眼自己,他身上臟汙,手上臉上都是血,顧染身上卻很乾淨,他若真想靠近顧染,葉道成這些人攔不住他,但他不想把顧染給弄臟,這才站在原地冇有動作。

葉道成翻身下馬,道:“長平侯不要衝動,不如先放下刀,我知長平侯身份尊貴,但哪怕貴為天子也不能隨意草菅他人性命,長平侯斬殺陳鬱等人或有緣由,我既受皇命擔任監軍一職,那自然是要公事公辦。”

他朝左右看一眼,命他們先把衛弦綁起來,關押牢裡。

他又對顧染輕聲道:“我隻是先將人綁起來,不會真的怎麼樣,這件事雖然有點棘手,但也不是冇有轉圜的餘地。”

葉道成怎能看不出顧染方纔那一箭看似絕情,實則是為了護著衛弦,若顧染那一箭不射出去,葉道成必然要射衛弦一箭,而葉道成拿箭矢對準衛弦的可不隻是衛弦肩膀。

他剛纔的確動了殺心,但看到顧染神情,葉道成猶豫了,他若真的殺了衛弦,顧染或許會對他有隔閡,但他也知道,成敗隻在一瞬之間,他方纔的計劃被顧染一箭打亂,現在他再想殺衛弦,已經冇有機會了,所以隻能求穩。

衛弦不管不顧的砍殺魏人武將,他或許早有部署,或許他能全身而退,可衛弦逃離潼關的辦法無非一種,那就是把整個潼關屠殺殆儘。

麵對這種情況,葉道成對著衛弦退兩步。

他想以最為溫和,最少傷亡的辦法先穩住衛弦,然後再去尋找一個平衡點,既能保證衛弦不再暴動,又能保住潼關的辦法。

這種種思緒都發生在電石火花之間。

顧染與葉道成不謀而合,葉道成想到的他也想到了,目光不由看向衛弦,正想先把人安撫下來,唇張了張,剛想說些什麼,忽有一人策馬而來。

“長平侯勾結蠻夷,親近塞外羌人與蜀人,這次屠殺魏人武將,隻怕也是早有準備吧?難道能單純的說是暴虐無道這麼簡單麼?”

121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