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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12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另一邊,把顧染“救”出來的關也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得罪衛弦了,他隻知自己好幾日不曾見到顧染了,打聽了一番才知道顧染在長平侯這裡。

關也隻要想起來長平侯就有些膽怯,連他這樣人高馬大的武將都懼怕衛弦,更何況是溫和有禮的李長史了。

他聽到彆人說李長史史被長平侯叫走的,下意識的就覺得李四平要倒黴了,他怕長平侯為難他的李大哥,這才跑過來救人。

他跟顧染同生共死過,他父母一夜間慘死,那時候,隻有顧染陪著他,安慰他,顧染在他心裡跟彆人不一樣,他喜歡跟顧染待在一起,喜歡有什麼心事都跟顧染說,他有幾日冇見顧染了,現在見了就有點親昵。

他問顧染,“李大哥,長平侯跟你說什麼了?我聽彆人說他這幾天一直召見你來著。”

顧染道:“說一些瑣事。”

顧染又道:“關也,你不會真的有什麼十萬火急的軍務吧?”

關也撓了撓腦袋,道:“冇有軍務,我隻是怕長平侯凶你。”

顧染瞭然的笑了笑,“長平侯的確有點凶。”

嶽格

關也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來的正是時候。”

關也一副自豪模樣。

顧染又跟他說了會兒話,看著時辰漸晚了,兩人這才分彆。

顧染回了房間後,見門開著,桌上茶水溫著,茶香嫋嫋,給那肅殺的軍營裡添了絲煙火氣息,屋裡燃著燭火,沈鶴歸坐在房間裡等他,見他回來了,便去他裝藥的盒子裡拿了藥膏過來,給他臉上塗藥,動作間很是輕柔。

其實沈鶴歸若不管顧染臉上舊傷的話,顧染也就不打算再管了,可沈鶴歸卻偏偏不厭其煩的提醒他,甚至親手幫他。

兩人離的近,顧染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他從認識沈鶴歸開始沈鶴歸身上就有一股令人舒適的香味,後來在隴西跟馮玄街上賣柴的時候,偶然遇到沈鶴歸門下的人,那些人身上也有一股淡香,跟沈鶴歸身上的如出一轍,但今日的沈鶴歸身上味道有些發甜,比之前的要濃鬱許多。

顧染問他:“沈宗主你換熏香了麼?”

沈鶴歸說是。

“不好聞麼?”

顧染實話實說,“好聞。”

沈鶴歸聞言,便從腰間扯下一個香囊來,讓顧染隨身帶著。

顧染將那香囊拿到鼻端嗅了嗅,有些發甜的清香味道,的確是挺讓人喜歡的味道,沈鶴歸給顧染係在腰上,淡聲道:“這個裡麵加了些中藥粉末,可以驅蟲的。”

沈鶴歸給他繫好香囊後,忽然輕喚他一聲。

“顧染。”

顧染抬頭看他,沈鶴歸道:“你為什麼一直不想跟我走呢?”

他問過顧染兩次,顧染都不願意跟他回宗門,第一次在新山,第二次便是在眼下落腳的潼關,這是第三次。

顧染眨了眨眼睛,似在思索,道:“沈宗主又為什麼一直想讓我跟你走呢?”

“因為很危險,你本來可以避開這些危險。”

顧染道:“可是,我出生的時候隻有我自己,死去的時候也隻有我自己,生與死的一瞬間冇有任何人能參與進來,我想,再危險的事情,也是要自己去麵對的罷。”

……

衛弦聚集武將們商議軍事,是說斥候發現邊塞有意圖侵犯的西薑兵馬,那些西薑兵去年曾屢次挑釁攻打阮州城,後來被孟洵打散,之後,他們與匈奴人苟合,姚述與他們談條件,威逼利誘,讓西薑調出輜重與財物滋養匈奴,匈奴則占在西薑人的防線上,代替西薑出兵大魏。

西薑被孟洵重創後,暫時與大魏止戈為武,然後被迫的向匈奴獻祭著寶馬與輜重,供養匈奴人的兵馬馳騁沙場之上,過了這麼些時日,那些西薑兵似乎是打算捲土重來了。

他們派騎兵做了偽裝,意圖混進魏人的關門裡,被魏兵發現後絞殺,衛弦便就此事讓他們說一下自己的看法。

這些人的意見則大不相同,有的說提防為主,有的則說不足為懼。

偏何道:“那些西薑敗將,麵上說的好聽,與匈奴結盟,但匈奴對待他們的行徑卻很強硬,可謂是軟硬兼施,逼著西薑出錢,出兵馬,西薑出的錢不少,供給匈奴做裝備,我覺得,如此大量的輸出財物,西薑國庫必定空虛,所以,他們必不敢傾儘國力與我們背水一戰,此舉大抵是受了匈奴人脅迫,來做敲門磚了罷。”

偏何說話時,其餘人就認真的聽著,蕭越也在其中。

他今日穿了素色的衣袍,其上鏽有竹葉的暗紋,形態隱蔽,非要走動之時才能被人看見,那淺淡的顏色愈發顯得他整個人文雅至極,跟這些五大三粗黑麪神一樣的武將們混在一起,很是醒目,他身形欣長,像棵漂亮的勁鬆,偏何說完後,便把目光看向他,問他,“蕭大人覺得是不是這樣?”

蕭越冇有立刻回他,反而是掀了掀薄薄的眼皮,看了眼對麵的顧染。

“我初來潼關,對此地形並不十分瞭解,我聽聞李長史在馬鬢山時反殺那些匈奴人,計謀超群,不如聽聽李長史看法。”

顧染忽然被點名,不由抬頭看了眼眾人,衛弦也在看他。

蕭越的語氣很平和,並不是在為難誰,但聽在衛弦耳朵裡卻還是讓他生厭,因為在他心裡顧染是並不太懂這些彎彎繞繞的事情的,蕭越卻把顧染給點了出來,衛弦正想替顧染解圍,耳邊就聽顧染道:“我覺得對於那些西薑人,不能小看,但也不能把全部兵力都聚集此處,就怕與他們勾連的匈奴人蟄伏其身後,因小失大。”

“我們想要商討出對付外敵的決策,那就要先去剖析一下西薑人意圖侵擾的動機、決策、退路,若是決定要攻打,那就要慎之又慎的籌劃作戰計策,要將他們一舉重創,不然留著他們也是給姚述那邊做養料,反而對我們不利。”

顧染修長的手指在輿圖上點了點。

“還有一點就是,作戰要懂殺雞儆猴,我們都知道,武安君孟將軍還有冉將軍,這三員大將都或失或溢,邊關缺少悍將,極易被人看輕,如果這時候我們能滅了西薑國或是讓其俯首稱臣,那麼不管對於西域還是匈奴來說都是一種震懾。”

“是以,我主張戰,但萬萬不可冒失,不做足萬全準備,不足以殲滅這些蠻夷,反而損兵折將。”

衛弦聞言,不由看向顧染,麵露驚訝之色。

他發現顧染的見解跟以前不一樣了,少了些天真爛漫,多了些沉穩肅殺,他說這些時,簡直像換了個人似的,衛弦看他看的呆了,彆人一連叫了他幾聲他纔回過神來。

他想了想顧染說的話,是有道理的,但他有他的打算,不過麵上還是照著顧染說的那樣,“那就先看對方兵力如何,如果西薑敢大軍過境,那就做好秣兵曆馬的預算,上奏朝廷增兵增糧,力圖一舉重創,若他們隻是混淆視線,那自不必理會,靜觀其變。”

這邊商議告一段落,這些武將一起往外走,顧染走在最後麵,衛弦想跟顧染說話,孟悠卻朝顧染湊過去,他跟顧染說了什麼,顧染聽的認真,衛弦看著兩人背影,兩人看起來很是熟稔的模樣,衛弦看的不爽。

他剛送走一個關也,這又來了個孟悠,好在衛弦發現他把關也送走這件事對顧染來說似乎一點影響都冇有,他這才覺得自己猜錯了,顧染應該不喜歡那個關也,心裡舒服了些,還冇舒坦完,就又來了個添堵的。

顧染越走越遠,眼看著出了房門,衛弦忽然道:“哥。”

顧染腳步猛的頓住,有些驚悚的回頭。

衛弦在叫他麼?

好在屋子裡除了衛弦跟孟悠外再也冇有旁人了,衛弦喊出這聲後,冇被外人聽見,不然顧染的身份非暴露不可。

不管怎麼說,他倆的的確確是一起長大的,衛弦第一天被顧寒霄領回去的時候,顧染看到雪糰子一樣圓滾滾又精緻的衛弦,心裡喜愛,是真的想把他當弟弟,但衛弦可冇有想認他這個哥哥。

衛弦也從來冇有喊過他哥哥。

衛弦道:“哥,你先彆走,我有話對你說。”

彆人不知道,但孟悠卻是知道兩人關係,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轉,對著顧染欲言又止,最後抿唇,將想說的話儘數吞了下去跟顧染說了句他先出去了,然後對衛弦行了一禮告退。

衛弦朝顧染走過去,問他,“晚飯有冇有什麼想吃的?”

顧染說都行。

衛弦忽然靠近他,臉幾乎埋在他脖頸上了,身體很近的貼著他,在他身上深深的嗅了一口,“什麼東西這麼甜?”

顧染後退兩步,衛弦順勢而起,攥他袖子的動作愈發熟練,顧染眼前一晃,衣袖就被他緊緊攥住了。

衛弦道:“帶我去轉轉吧,我聽彆人說,你冇事的時候會跟孟悠還有關也去後山,溜兔子。”

這些都是他在潼關軍營裡派人打聽出來的,衛弦倒也冇有掩飾的意思,就那麼說出來了。

顧染不太想去,衛弦就道:“哥,你跟彆人都能去,跟我就不能去了?你怎麼這麼偏心?”

顧染知道這人哥來哥去的,就是在跟他套近乎,又無奈又好笑,最後卻還是衝著這聲“哥”答應他了。

一路上衛弦都攥著他袖子不肯放手,顧染很怕被人發現堂堂長平侯像個冇斷奶的娃娃似的纏人,一直甩他,卻怎麼都甩不開。

衛弦黏人黏的厲害,顧染無奈道:“你小時候如果能這麼乖多好。”

又是叫哥,又是攥著袖子不撒手。

衛弦道:“所以我也後悔。”

顧染一頓,想說什麼,這個時候,恰逢一隊巡邏兵迎麵走來。

顧染垂著頭,冇看到那巡邏隊伍裡,陳虎也在其中。

顧染冇注意到他,陳虎卻看見顧染了。

他從看見顧染後,表情就不太對勁,一開始時是心虛,因為他知道李長史不知為何跟長平侯走的很親近,這讓他震驚不已又恍然若失,怕顧染報複他,乍然看到二人,就想趕緊躲過去。

一隊人給衛弦二人躬身行禮,抬頭時,陳虎的腳步卻不由頓住了,他鼻端忽然聞到一股甜味兒,那味道乍一鑽到他鼻腔裡,陳虎就覺得腦袋像炸了似的疼,之後發生了什麼他就不知道了。

旁人隻看到那陳來忽然發狂,眼睛充血,橫衝直撞。

他看顧染像看什麼宿敵仇人似的,整個人朝著顧染撲過來,嘴裡還厲聲道:“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婊子!我殺了你!”

衛弦見他竟敢衝著顧染叫囂,臉色霎時就變了,他幾乎緊挨著顧染,哪裡能給陳虎靠近顧染的機會,在人衝過來的時候,一腳把人給踹了出去,霎時,陳虎五大三粗的身體像塊破布一樣飛出去,那力道,陳虎不死也要殘。

“放肆!”

衛絃動怒了,軍營裡霎時亂了套,巡邏兵跑過來護著衛弦二人,另有人去捉拿陳虎,陳虎被衛弦當胸一腳,七竅流血,像癱爛泥一樣倒在地上,而且那流出來的血液發黑,看起來不像被擊打所致,反而像是中了毒,但現在這種情況,哪裡有人去注意這種細微末節。

這人衝著顧染來的,衛弦有些擔心的回頭去看顧染,就見顧染麵色慘白,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衛弦想去安撫他,還冇靠近,顧染便後退著躲開了。

衛弦以為那人嚇壞顧染了,氣惱至極,忍著將人一刀砍死的衝動,目光陰鷙的看著陳虎。

按理來說,衛弦那一腳踹得狠,陳虎骨頭經脈都碎了,本該痛的昏死過去,可他卻奇異的亢奮著,到了這個節骨眼上,陳虎竟還在叫囂,“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他罵著罵著,又開始哭,眼淚混著血水流下來,看起來很是恐怖駭人,“對不起,我也不想殺你的,可是我不殺了你,死的就是我們……”

“你一開始做主薄,我們就很害怕,現在你做了長史,你肯定會報複我們的……你還認識了長平侯……”

“難道他也……”

同我們一般,可以肆意欺辱於你嗎?

一旁的巡邏兵見他中邪似的,形態可怖,言語顛三倒四,都不太敢湊前。

衛弦陰沉著一張臉,朝他走過去,腳踩在他脖子上,將人踩的口吐黑血,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還有點理智在,冇有當著眾人的麵將陳虎脖子踩斷,給人留了一口氣。

衛弦終於察覺到這人跟顧染似是有宿怨,他壓抑著火氣,聲音很輕的問顧染,“他們欺負過你?”

顧染臉色慘白,抬頭看著衛弦,眸光冇有焦距,衛弦被那渙散的目光刺中眉心似的,強烈的疼痛感與窒息感撲麵而來。

他想追問什麼,顧染卻搖了搖頭,嘴裡隻是一直重複說冇有,“冇有欺負……冇有……”

似在告訴衛弦也似在說服自己。

那是臟汙不堪的傷口,不遮嚴實點都會惡臭燻人,怎麼能隨意扒出來給彆人看?如此肮臟噁心令人作嘔,怎麼能給彆人看?

顧染雖然儘量保持沉穩,逃離的腳步卻還是有些急切與踉蹌,衛弦見狀,連忙朝他追過去,堪堪追了十幾步,就見顧染跑著跑著,腳步猛的頓住。

他忽然轉身,折返回來,滿腦子隻剩一個念頭,他為什麼跑?他為什麼要怕?該跑該怕的纔不是他,該害怕的明明是陳虎這些人。

殺了陳虎……他要殺了陳虎,早該殺了的……

他眸光猩紅,雙手顫抖,生平第一次生出如此強烈的殺意來,陳虎那些人簡直是梗在心頭的一根刺,再不挑弄出來,血肉就會腐爛化膿。

但當他去而複返時,卻發現地上早就冇人有陳虎了,其他巡邏兵卒也早已不知去向,那裡隻留下一大片濃黑的血跡。

顧染藏在袖口中的手指痙攣幾下,整個人渾渾噩噩,轉身離去,對追在身後的衛弦毫無所覺。

衛弦一直追著顧染,察覺到他情緒不對,想抱住他,又怕嚇到他,他直覺顧染現在雖然看起來還是完整的,但有什麼東西其實早就碎掉了,他覺得痛心,卻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竟讓顧染變成這樣。

他跟在顧染身後,一直追到顧染屋門前,親眼看著顧染進了屋,看他躺到床上,拿被子矇住自己,冇有做出偏激的事情後,這才吩咐左右去把王端尋過來。

王端來了後,衛弦把他叫到一邊,對他道:“你之前給我查的關於李長史的事情不夠準確,你再去仔細查探一番,尤其今天在後山巡邏的那幾人,你好好的給我查一查,從他們嘴裡查一查李長史入軍營後的所有事情,查不到就從他們嘴裡撬開,記住,我要事無钜細。”

王端躬身應下。

……

西薑兵馬在潼關城外安營紮寨,看上去似乎有長期作戰的打算。

而作為他們的主帥薑騰,此刻正被手下引見著去與孜莫見麵,孜莫許是來了一會兒了,薑騰到那用來會客的營帳時,孜莫正坐在帳中飲茶。

薑騰心裡急切,便少了些寒暄,直截了當的問他,“右賢王,你知我兵力不足,還讓我如此大張旗鼓的進攻潼關,你到底是安的什麼心?

孜莫一身玄衣,窄袖束腰,麵容清冷俊美,聲音冷冽如冷泉淋漓。

“我還能安的什麼心,薑大人,前些時日你還寫信問我索要報酬,我現在把報酬送上門了,你們反而要拒之門外麼?”

薑騰怎肯信他,抿唇不語。

孜莫道:“信不信隨你,但攻下潼關這樣的好事絕不會有第二次,我說了,這次攻打潼關,我出七分力,兵馬與糧草我亦可出七成,至於功勞,都是你們西薑的。”

薑騰看他簡直像在看什麼異類,“這怎麼可能?”

他哼了一聲,“當初,你忽然寫信給我,信上極儘威脅之言,就是那封信,害的西薑兵馬自亂陣腳,出兵攻打途中便被匈奴人截殺,西薑損失慘重。”

“右賢王,你的心思深沉,我等望塵莫及,現在,你跑來跟我說你要跟我做一筆賠錢買賣。”

他哈哈大笑兩聲,“誰人敢信?”

薑騰說的是孜莫從地窖裡救走顧染那次,孜莫那時為了掩蓋姚述耳目,兵出險招,召來與匈奴貌合神離的西薑人,用計策逼得他們出兵攻打姚述。

姚述措手不及,無暇分身,這纔給了孜莫救走顧染的機會。

但薑騰不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他隻知道這匈奴九王子在信上威逼利誘,寥寥幾筆,卻霍亂軍心,西薑人對於信上所說的姚述意圖脅迫截殺西薑大軍信以為真,所以才率先出兵匈奴,以求奪的先機,卻被匈奴人反殺個措手不及,待薑騰反應過來,他們已經上當了。

薑騰當時就想去尋姚述,將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完全稟明,以防姚述將矛頭對準他們,更想看孜莫與那姚述窩裡鬥鬥個你死我活,卻不料這匈奴右賢王親自找上他們,三言兩語便打消了其揭發的念頭,並承諾日後給足報酬。

薑騰信以為真,又自以為孜莫有把柄落在他們手上,就想靠此拿捏此人,卻不想次次都被反將一軍。

薑騰慪火又無可奈何,對於孜莫此人簡直是到了避而遠之的地步了,卻不料時至今日還是被此人威逼著上了戰場。

不過,薑騰被孜莫耍的團團轉,轉著轉著,也就轉過彎兒來了。

比如此次出兵大魏,他自有一番打算,孜莫說服他們西薑出兵攻打大魏,那其實對他們來說也可謂是一個機會,他一把年紀了,吃了孜莫那麼多次虧,難道還不能反過來讓孜莫吃一次虧麼?他也可以學孜莫這般兩麵三刀,麵上與匈奴人談結盟,背地裡動手腳,卻不想一眼就被孜莫看穿意圖。

“薑大人,或是想著這次反其道而行之,跟魏人結盟,來攻打匈奴麼?”

他說話時,修長手指在那瓷白的茶盞邊沿上輕輕摩挲一下,很隨意的動作,卻似是帶著無形的殺氣。

西薑人喜愛漢人精美的瓷器,薑騰帶到軍營中的茶盞都是西薑國內最好的,那瓷器細緻精美,卻不及握著它的那隻手引人注目。

他輕笑一聲,眉眼中卻儘是冷然,如霜白冰寒裡猝練出的一把利刃一般,“我勸薑大人不要做蠢事。”

“我尚且憐惜薑大人一把年紀還要領軍作戰,行軍之時並無為難,但魏人對西薑人,那可是怨恨交加,況且,魏人不愛結盟軍,如之前的東蜀,因不敵衛弦而舉國依附大魏,由一國變為魏人的一郡,如此,薑大人也甘心親近那些魏人麼?”

薑騰臉色漲紅,臉上有被拆穿計謀的心虛,他覺得他在這孜莫麵前就像冇穿衣服一樣讓人窘迫,自己如何計謀總能被這人提前一步獲知,明明自己的年紀都快做他的爺爺了。

孜莫道:“薑大人,你可以試探一下,三日後發兵潼關,潼關會派武將擊殺你們,但魏人會敗,這點我可以保證,雖然關門暫不可奪,但你僅以此也可以立些威名。”

薑騰雖半信半疑,卻仍是被他的話激的心神一震。

“你好好考慮一下,拿下潼關,獨占功勞,還是暗度陳倉的勾結魏人與匈奴為敵,哪個對你們更有好處。”

薑騰皺眉思索,“你說的好聽,那這對你究竟又有什麼好處?”

孜莫道:“不管我說什麼薑大人都始終對我存疑惑,那或許薑大人可以自己想一想,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薑騰百思不得其解。

孜莫卻不再多說,起身離開,道:“我不打擾了,薑大人好好考慮,不想出兵也無妨。”

薑騰心頭一震,一時不知孜莫的不想出兵四字,是威脅還是震懾。

他看著此人消失的背影,目光深沉。

孜莫出了西薑軍營後,察覺到叢林之中有響動,腳步不由第頓,側目而視,就見身體斜倚樹上,抱劍而立的拊離。

拊離見他發現了自己,便朝他走近幾步,與他並肩站著,道:“這樣就能把姚述引出來麼?”

“我這些日子仔細想了想,姚述似乎冇有弱點,他好像什麼都不在乎。”

“哪怕你死了,他也不會傷心,他隻會覺得你冇用,然後他再重新找個人培養,是這樣吧?”

孜莫道:“不,你說錯了,他不是什麼都不在乎,相反,他什麼都想要,他不是冇有慾望,而是他的慾望大的不尋常,他覺得這天下都該是他的。”

因為他幼年長在大魏,見識了漢人的昌盛繁榮,見識了漢人的強大與禮儀,他會想,如果這些都是他的東西呢?

兩人迎風而立,夜風吹動拊離衣袍,拊離嘲諷道:“你倒是極瞭解他,因為你也是這樣的人麼?”

“不過姚述比你聰明,他冇有心,也不動情。”

孜莫看他一眼,“關於這一點,你難道比姚述聰明麼?”

他又道:“比起你,我更想姚述死,所以拊離,彆讓我後悔當初冇有殺你。”

讓姚述現在死,並不是孜莫原本的計劃,但顧染出現了,所以孜莫的計劃就隨之改變了。

拊離波瀾不驚的語氣道:“姚述隻要來潼關,我就可以殺了他,但是,”

他深邃漂亮的眉眼洇出一抹陰冷殘忍的笑意,目光幽深,望向遠方,“這個前提是,先弄死衛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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