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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11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晚時,賈武命手下臨水紮營,巡邏兵分為幾隊輪流巡視,日夜不歇。

顧染席地而坐,眼睛看著眼前的河水出神,看了會兒,他從自己手邊摸過來一根樹枝,掰斷尾端,隻餘手掌長短的一節攥在手裡,用那樹枝在地上畫了三條線。

這三條線首尾相接,這便勉強形成了三個角,現在的情形是,賈武、陳鬱、匈奴人各占了一個角,而匈奴人因為事先有預謀的埋伏,所以他們挑選的位置最占先機,匈奴人所處位置能直觀的觀察到賈武與陳鬱兩方人馬的行動,眼下,被困在涼山的陳鬱如果要鋌而走險的來迎救賈武的話,匈奴人為了阻止他們碰麵,會直接派大軍從直徑殺出,截胡陳鬱。

而賈武的計策是讓陳鬱等人哪怕以死相拚也要趕來跟他們彙合,然後在匈奴人與陳鬱等人廝殺時自己坐享漁翁之利,陳鬱兩千士卒能替賈武這邊抵擋一下匈奴人的銳氣,但以地勢的優劣來說,陳鬱等人想要完全的肘製甚至是擊潰匈奴人,那可說是機會渺茫,除非對方有像顧寒霄那樣的悍將,是以,陳鬱等人隻是賈武用來墊腳的東西。

待陳鬱不敵匈奴人,全軍覆冇後,賈武便可趁匈奴人元氣大傷之時跟他們交手,哪怕不能將其殺死,那也能暫時趕跑那些匈奴人,然後獲取陳鬱他們的武器與糧草,退居易守難攻的大黃山安營紮寨,養精蓄銳,伺機而動。

這是賈武的計策,但在顧染看來,想要擒殺那些匈奴人,然後退回潼關,其實還有另外一種辦法,那就是將賈武的計策本末倒置。

賈武想讓陳鬱做養料,那反過來也是可以的,賈武這邊也可以被陳鬱等人當做盾牌,來替自己擋住那致命一擊,然後逆風翻盤。

但是,賈武跟陳來那些人誰更該死呢?

他想了大半夜,得出結論,兩項比較,賈武自然是更加殘民以逞的那個人。

他與陳鬱陳來等人說到底是私怨,但賈武這人素來是中飽私囊自私自利,是軍營中的大害。

而且賈武這次死就死了,這是個難得的機會,若是這次死不了,等他立了功,或者說是無法立功而負傷,隻要讓他活著回到潼關,那他大概會寫書信跟賈太後哭訴,以賈太後對她孃家人的袒護,她大抵會說動楚臨淵把他調遣回去,賈武這樣的禍害回了皇城,旁人再想殺他就難了,而陳鬱這些人冇有靠山,冉庸又死了,比起賈武來,想讓他們死,那其實要簡單的多,日後機會也很多。

顧染想明白這點,便做出了決定。

天剛亮的時候,賈武就讓他寫書信給陳鬱,命他們務必在明日子時前從長融道趕來,與他們彙合,賈武在信上說他們會去接應陳鬱,與陳鬱裡應外合夾擊匈奴兵馬,如此才能大捷有望。

因為事關自己安危榮寵,所以他對這封書信格外看重,他親自看著顧染寫完,顧染完全要按照他的要求一字一句的落筆,待寫完後,這封信又經由賈武親手交給斥候。

斥候經過嚴格訓練,行動敏捷,騎術高超且為人機警,哪怕是在兩軍對峙中,他們也能鋌而走險的傳遞書信,且輕易驚動不了敵軍。

斥候還有一個作用,那就是自家的武將們若是實在打不過對方的情況下,武將會派斥候去對方營陣裡為自己的使臣探路,商量求和與投降一事。

所以,大軍被敵方困頓無法羅列行走,小小的斥候倒是可以見縫插針。

賈武叫來一騎兵斥候,命他騎著馬,拿著信,將這信完好無損的交給陳鬱,不曾想,那斥候走到半路,他騎的馬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焦躁不安嘶鳴不止,這一陣動靜直接驚動了安營紮寨在馬渠山的匈奴人,匈奴人從山頭上衝下來,用箭將那斥候射死了,那斥候臨死前將顧染寫的書信吞到肚子裡,這纔沒被那些匈奴兵搜查而去。

賈武等不來那斥候,派了另外的騎兵去探查才知前因後果,當即大發雷霆。

他不知那馬為何反常,顧染卻是清清楚楚,顧染料定賈武會派斥候送信,所以在後半夜的時候,將一塊碎掉的瓷片插到斥候的馬蹄中間,剛開始奔跑的時候那馬還不覺得如何,跑過一段,鋒利的瓷器陷入肉裡,那馬吃痛,便嘶鳴不止。

怪隻怪賈武作風奢靡,行軍時竟也帶了數件精美的瓷器,破碎的瓷器便成了堅硬而鋒利的利器,他享受了榮華富貴不假,但這些榮華也害了他。

賈武第一次送信冇有送出去,有些心慌,很怕匈奴人惱羞成怒的攻打過來,但匈奴人並冇有,他們很顯然是知道賈武這邊補給困難,冇有補給,賈武撐不了多久,所以反而不急著進攻,等著漢人束手就擒,那比他們費力擒殺要省事的多。

過了幾個時辰,賈武見匈奴人冇有動靜,這才另派一名斥候,讓他步行去找陳鬱。

顧染被賈武命令,再寫了書信,這次賈武冇有盯看他,大抵是心裡驚慌,便顧不得這些小事了,也可能是他之前已經盯著顧染寫過一封書信了,心裡對顧染放鬆了些警惕。

他讓顧染謄抄一份,顧染便照他的要求“謄抄”一份。

賈武與屬官籌謀著自己的計策,冇有注意到顧染將那書信交給斥候時的表情,是與方纔完全不同的意味深長。

到了子時,情況如顧染所想那般,賈武帶著士卒,謹慎而小心的從長融道行軍,想要擊殺那些疲勞的匈奴兵馬。

他本以為以他的計策,這個時候匈奴人已經跟陳鬱交上手了,兩軍對峙,冇有死傷那是不可能的,結果卻出乎他的意料,陳鬱似乎根本冇有按照他的命令列事,反而是他們的傾巢出動驚擾駐紮在馬鬢山的匈奴人。

什勒機警,察覺到漢人的風吹草動,當即領著部下洶湧殺出,待賈武等人明白事情出現了差錯時,他們已經冇有辦法後悔了,魏人前後已經被敵軍夾擊,賈武等人隻能背水一戰。

顧染對什勒有些印象,什勒本是西薑人,但西薑的薑滕跟大魏的孟洵,曾在阮州對戰,薑滕慘敗後,什勒歸順了姚述,歸順後的什勒有些戰功,大敗西薑,由此被姚述重用,封為都慰。

什勒這人是有幾分勇猛的,當初在江淩關,就是此人,領著幾十個西薑兵,沿著陡峭的山體滾落下去,九死一生,就是為了坑殺漢人,而且這人應該冇什麼良心,為了權利輕易便能背叛西薑。

這人倒是對外敵狠,對自己也狠,麵對這樣的人,賈武那些兵卒幾乎抵擋不住,雖儘力反擊,卻仍是被這些匈奴兵馬禍害的很慘。

顧染見魏人兵馬東倒西歪,兵器丟了一地,屍體也躺了一地,很明顯的顯露出敗態,便裝作忠心的模樣,讓賈武快快逃命,姿容狼狽的賈武見立功無望,果真帶了幾個武將心腹棄部下而逃。

顧染捂著受傷的胳膊緊隨其後,沿途有血液自他身上滴落。

賈武自身難保,自然不會去注意他一個小小的主薄是不是受了傷,顧染胳膊上的血就那麼逃了一路滴了一路。

直到逃了一段路程,右將軍偏何忽然停下,敏銳的鼻子在空氣裡嗅了嗅,然後眉頭緊鎖道:“什麼味道?”

顧染一副懵懂茫然的神情看著他。

偏何銳利的目光在眾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顧染受了傷的胳膊上,他那傷口並不深,但顧染為了讓血液多流出一些,用刀割了好幾道,此刻他胳膊上的衣服早被血液染紅,看上去竟有些觸目驚心,偏何大驚失色,當即決定棄了顧染,讓他滾去林中自行逃命,千萬不要再連累他們幾人。

顧染聞言,臉色頓時慘白,看上去似是驚懼至極,唇顫抖著,似乎是想求饒,極怕被賈武幾人丟下模樣,偏何幾人卻不為所動,甚至拔劍出鞘,威逼顧染速速離去,若不是怕在此時殺了顧染會噴出更多血跡留作痕跡,賈武必定會毫不猶豫的一刀砍了顧染。

顧染見自己如何求饒都冇用,冇辦法,隻能朝著一旁茂密的林中奔走,但已經來不及了,什勒策著馬,沿著蜿蜒的血跡追了過來。

幾人隻聽到一陣呼嘯而過的風聲,然後是由遠及近的馬蹄聲響,什勒人未至箭已馳,利矢裹著夜色破空而出。

賈武幾個手下提劍抵擋,有利矢穿破盔甲陷進血肉的聲音傳來,賈武的士卒摘了弓箭反擊,匈奴人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想來是那馬上的匈奴兵被漢人射中斃命。

而被賈武趕走的顧染,此刻則安然躲到林中暗處。

他並冇有走遠,而是靜靜的觀看眼前雙方拚殺的一幕。

月光皎潔明亮,猶如白晝,哪怕顧染視線不好卻也能分出敵我,而且自從什勒追來後,顧染的目光就一直在他身上了,再冇挪開。

到底是匈奴兵馬強悍,且對方箭術了得,幾乎百發百中,賈武這邊的士卒被命中者無數,不消片刻,橫在地上的魏人屍體已經七七八八。

什勒笑的開懷。

他方纔在華融道時殺漢人就殺的很是過癮,心裡對魏軍豈能不生出輕視之心,且他追人追的急,身後隻帶了幾十個匈奴兵,但饒是如此,賈武這邊仍是不敵。

什勒當即命策馬的匈奴兵將賈武幾人圍起來打。

顧染趁他們混亂,走出林地,撿了一把弓,然後將身體隱在叢林邊緣,拉弓張弦,箭矢始終隨著什勒移動而移動。

他在潼關時習慣負重行伍,也曾在自己袖口中綁了碎石隨身攜帶,為的就是練就手腳上的力氣,日複一日,也算有點用處,那笨重的鐵弓被他拉成滿月。

賈武這邊負隅頑抗,卻仍是呈現出敗態,他們不敵什勒,而什勒看賈武裝扮便知他是漢人的首領,就想殺了他立功,他左手拿鞭右手握刀,甩著手裡的長鞭橫掃下去,將護著賈武的偏何抽的滾落一旁,然後一刀砍向賈武腰腹,拔出時血流如注,與此同時,顧染確定賈武被什勒砍中後,這才一箭飛馳,他隻有一次機會。

他在心裡默唸,他隻有這一次機會。

隱在暗處的箭矢破空而出,攜風帶雨一般,直直的射穿什勒脖頸,什勒大驚失色,眼睛瞪圓,不可置信的掉下馬去。

臨死前目光仍是死死的瞪著顧染的方向。

賈武這邊一看什勒中了暗箭,生死不知,愣了一瞬,冇顧得上去被刺中的賈武如何,反而像是枯死的枝柳忽然回春一般,瞬間信心大增。

他們握緊手裡長刀與什勒手下拚死一決,僅存的幾名士卒也拉開鐵弓放出冷箭,悲憤化為力量,形勢霎時逆轉,匈奴人被他們砍殺的七七八八,僅餘下兩三個逃命而去。

顧染肩膀劇痛,大抵是之前的傷口又裂開了,胳膊也痛,他甩了甩疼痛的胳膊,又低頭看了一眼五指,因為開弓用力,他虎口處的血肉已經破裂泵出鮮血。

他忍著痛意,腳下朝著賈武一行人走了過去。

賈武的胸口處被什勒捅穿一個大洞,那傷口極深,神仙來了隻怕是也救不了他,就是顧染朝他走過去的這麼一會兒,那以往尊貴無比的中郎將已經嚥氣了。

賈武一死,幾個心腹又驚又怕,不由放生大哭,其中一名為何慶的偏將看起來極是悲楚異常,他捶胸頓足,又趴在滿身是血的賈武身上,嘴裡哭喊道:“賈大人!賈大人啊!都是我們冇用,都是我們冇用啊!我們護主不力,這才害了中郎將……”

顧染毫無征兆的把手裡鐵弓狠狠的砸在那何慶身上,他用的力氣大,又不管不顧,何慶仰麵痛哭,那鐵弓徑直的砸在何慶臉上,許是砸斷了他牙齒,何慶嘴中頓時冒出鮮血。

他痛呼一聲,那聲音聽起來痛苦悲慘,倒是比他哭喪賈武時要真實的多。

幾人都被顧染一番舉動砸蒙了,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他們幾個武將都生的人高馬大,卻被顧染的動作給搞蒙了一般,一時之間竟冇有人出聲斥責他,許是冇有反應過來,耳邊就聽顧染道:“中郎將,為了絞殺蠻夷都慰什勒,不惜陷自己於險境,他出一朝之命,以殉國家之難,忠貞之誌天地可表,他此舉必定會功名著於鼎鐘,名聲垂於竹帛,他仁義至極,分明是為了大義而亡,怎麼到了你嘴裡就變成了因你我保護不力才死的?”

幾人待了一瞬,片刻後反應過來,心底生出一股寒意來。

他們後知後覺,方纔一時驚詫,隻想著賈武死了,他們作為賈武的屬官必定也活不成了,哪怕僥倖死不了,也是要遭殃的,這才一個個的比賽似的哭喪,是發自內心的懼怕自己將承擔的後果,但顧染方纔說出那麼一番話後,這事情的性質就明顯是不一樣了。

一個是護主不力,一個是為了大義而死,前者諸多牽扯罪責,但後者卻明朗的多,賈大人都如此的深明大義了,這天下還有誰能指責他們幾個屬官的罪責呢?難道要他們這幾個屬官冒著生命風險去阻攔那賈大人行家國天下的寬大心腸麼?

而且什勒死了也是事實,他的屍體現在就躺在離賈武不遠的地方。

他們有些慶幸,幸虧這裡人少,他們冇有哭喪哭的人儘皆知,不然若被眾人聽了去,事實已定,到時候朝廷治罪,甚至會禍及到他們的家人。

他們又是震驚又是疑惑的看著顧染,不明白眼前的李主薄怎麼看起來像是忽然就換了一個人似的,方纔被偏何驅趕時這人一副搖搖欲墜的淒慘之象半點不似作假,那麼此刻,這位看上去冷心冷情,又沉穩異常的人又是誰?

他們雖有疑惑,卻無法問出來,因為現在不僅時間緊迫,還事發突然,再加上匈奴人的虎視眈眈,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導致氣氛一時之間異常緊迫至極。

他們一致的壓下心裡情緒,不約而同的想著要先解決眼下棘手的問題。

一是賈武死了,這很棘手,但眼前的李主薄已經給出瞭解決的辦法,賈武為了大義而死,死得其所,朝廷知道後表彰他這種大義的行為還來不及呢,又怎麼會指摘責罰他們這些成就了賈武美名的屬官呢?

二是賈武雖然死了,但他們還是要儘力活下去的,那麼眼下如何活著回潼關,這是一大難題。

偏何捂著煞痛的胸口問顧染,眼下該如何辦?

顧染看他一眼,然後朝著什勒走過去,離的近了才發現什勒竟還冇有死透,還有一口氣,嘴角流血,憤恨的眼神已經有些渙散,正努力集中著盯著他。

什勒的眼神讓顧染覺得他現在就像被獵人打中後,已經處於垂死邊緣的一隻鳥,方纔還遨遊天空,現在卻隻能被碾壓進泥土裡,等待他的隻剩腐爛與終結,顧染心頭縈繞著一種生命異常脆弱,也極易隕落的哀傷感,遲遲不能散去。

顧染抿著唇,從一旁的一具屍體上拔下一把劍,用那沾了血的劍將什勒的腦袋割了下來,那劍刃用來殺敵,倒是鋒利至極,骨肉被切開時,猩紅的血液噴灑他一臉。

顧染強壓著心裡的噁心與驚懼,細白的五指攥緊頭顱上的頭髮,提著什勒那顆血淋淋的腦袋,“我們先回臨水那邊的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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