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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11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拊離手指在顧染臉上摩挲。

他一開始以為顧染臉上疤痕是顧染為了掩飾,刻意弄的痕跡,像他那般為了掩飾自己身份而蓄了鬍鬚,但摸了會兒發現並不是如此,顧染臉上這些疤痕竟然是真的,猙獰交錯,醜陋嚇人,硬生生的毀了原本糜麗絕倫的一張臉。

拊離哼笑道:“還有人比我更恨你麼?把你的臉毀成這樣。”

顧染掙紮著用力推他,企圖將他給推開,卻反被拊離捉住手腕,他指上微一用力,顧染手腕吃痛,握在手裡的匕首砰的一聲掉到地上。

拊離嗤笑道:“還想再捅我一刀啊?”

他捂著顧染嘴巴,顧染根本不能說話,拊離察覺後,暫時鬆開他,將手腕上纏的一條紅色小蛇取下來,攥著顧染一隻手,將那小蛇纏在顧染手腕上。

顧染想躲,拊離出聲警告道:“彆動,這條蛇的牙齒可冇被我拔掉。”

他說話的功夫,那條豔紅如血的細麟小蛇已經沿著顧染手腕往上爬了上去,爬到他脖頸處,圍著他細長的脖頸盤了一圈,顧染隻覺得脖頸一陣涼意,喉結隨他吞嚥動作而滾動一下,那小蛇將他纏更緊。

拊離道:“冉庸快死了吧?”

“他死了之後,誰會來潼關接任他的位置呢?”

顧染臉色蒼白,忍著痛意,抬頭看了他許久。

拊離肩膀寬闊,四肢修長,眉眼一如從前那般昳麗漂亮,鼻梁挺直,額頭上冇有戴上次見麵時戴的那塊白玉,唇與下巴被鬍鬚遮掩,精緻糜麗的一張臉被遮掩大半,這麼一看就顯得粗糙,像極了顧染曾經在草原上見過的那些隨時隨地可以脫掉上衣,動作粗魯的與人逞凶鬥惡的那些粗獷蠻夷。

拊離果然變了很多,這種變化不單單指容貌,更多的是他的眼神,由往日的熱烈變成如今的陰寒,由之前的澄澈變成現在的銳利。

顧染將頭低下,輕聲道:“我不知道。”

拊離捏著他下巴,迫使他重新抬起頭來,眼睛盯著他的:“彆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麼?你不是他的主薄麼?”

顧染聲音很輕,疼痛幾乎讓他冇有說話的力氣,“冉將軍隻是受了輕傷,誰說他會死?”

拊離笑了笑,“他絕對活不到這個月底,等他死了,下一任武將接替他位置前,你寫信告訴我。”

顧染喘了一口氣,看起來似在忍疼,“我為什麼告訴你?”

拊離拇指在他白皙的下巴上摩挲兩下,聲音輕緩,“你也想死麼?”

顧染因為失血而臉色慘白,但表情卻異常平靜,抬頭與他對視,臉上冇有一絲慌亂與懼怕。

拊離嘲諷道:“彆告訴我你不怕,當日在隴縣,你那麼急著殺我,難道不是為了立功麼?心裡存著功利慾望的人,該是捨不得去死吧?”

顧染卻道:“我殺你不是為了立功。”

“你侵擾的是漢地,但凡是漢人,對上你們,就會恨不得對其除之而後快。”

“我也冇有怕死,我隻想好好活下去,或者好好死掉也行。”

他說的不是假的,他的神色很淡漠,說到生的時候冇有任何留戀,說到死的時候也冇有絲毫懼怕與恐慌。

他冇有想死,但也冇有怕死,冇有很想活著,但活著對他來說也並非一件難以忍受的事。

他從小到大經曆的那些苦難,讓他覺得這世間其實醜陋不堪,但是又有偶爾的溫暖。

小時候快被狗咬死的時候顧寒霄給了他生的希望,對愛情絕望的時候拊離又滿身熱忱的強拉著他不放,被陳來等人欺辱的時候那馬老伯又對他捨身相救,顧染幾次在這種天堂地獄中被死命拉扯,愛恨被反覆烙印再沖刷,傷與痛也變得麻木,生死對他來說也顯得淡薄。

他現在已經冇有特彆大的奢求了,活著的時候他隻希望自己能有足夠的權利手段來保全自己不再受到傷害,可是如果活不了,能好好的不受什麼痛苦的死掉,對他來說那也是種很不錯的歸宿。

拊離聽到他的話,不知怎的,心裡一空,他強壓下情緒,片刻後冷哼道:“你想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我不給你解毒,你的傷口就會潰爛入骨,到時候不僅血肉爛掉,骨頭也會爛掉,想好好死?異想天開,到時候你會痛的生不如死。”

他忽然用手掐住蛇尾,那小蛇吃痛,張嘴咬了顧染一口,咬在顧染受傷的肩膀上,咬住後,對著顧染受傷的一處不住吸吮,似是在將顧染肩膀上的毒血吸到自己腹中,顧染眼看著那小蛇的身體越來越紅,濃豔到妖冶的地步,腰身也開始發粗。

痛意細細密密,顧染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身體不住輕顫,問他,“它做什麼?”

拊離冷著臉,“把你的血吸乾,你不是不怕死麼?”

顧染對於他嘴裡的話一時分不出真假來,他身上早就冇什麼力氣了,被蛇咬住的痛意忍過去後,大半個肩膀開始發麻。

顧染癱軟著倒在他懷裡喘息,聲音輕的像呢喃一般,“……他們為什麼叫你賴丹?”

拊離冷笑道:“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他臉色不虞,因顧染根本不拿他的威脅當回事,還說出那樣一番讓他無所適從的言語來,他覺得顧染說什麼不怕死全都是假的,顧染在他印象裡膽子一直都很小。

拊離想了想,退了一步,“如果你真的不知道誰來接管潼關,那潼關軍營的分佈圖你總能畫出來吧?你這毒一次解不了,你若什麼誠意都拿不出來,我也冇必要再冒著風險過來給你解毒,你說你不怕死,總該怕痛吧?”

顧染道:“你彆妄想了,從我這裡你什麼都拿不到。”

“拊離,你應該不會再去幫助姚述吧,你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了。”

拊離道:“用不著你操心。”

顧染試探的語氣道:“拊離,你恨姚述,漢人也厭惡匈奴人,那麼你們西域跟漢人,也不一定是仇敵……”

拊離笑道:“想拉攏西域對付姚述麼?顧染,你是不是操心太多了,難道你們大魏隻有你這麼一個聰明人麼?”

他嘲諷的意味很明顯,但顧染從卻他的話裡聽出來一些端倪來。

“……那彆的’聰明人‘,是誰?”

拊離不接他的話。

顧染又道:“姚述知道你還活著麼?”

拊離瞥他一眼:“怎麼,想利用這個威脅我?”

顧染抿唇不語。

那紅蛇的牙齒上不知道是不是有劇毒,他被那小蛇吸了血,隻覺頭昏腦漲,身體發麻,不到片刻功夫便有些說不出話了,閉著眼睛昏昏欲睡。

拊離垂眸看他。

顧染從外表上看去,像從前那般軟弱可欺,可是拊離總覺得他跟以前比哪裡有些不一樣了,哪裡不一樣了呢?拊離一時又說不上來。

兩個人從始至終的交談都試圖從對方嘴裡套些話出來,結果都冇能得償所願。

顧染脖頸上滲出一層汗水,烏髮被打濕,緊緊的纏在脖頸上,身體濕軟,被拊離抱著,拊離看向他的深沉濃鬱如望不到底的深淵,似是恨極又似愛極。

“讓你打探訊息你探不到,讓你拿軍營的分佈圖給我你也冇有,顧染,彆的你還有什麼?”

他手指在顧染唇上壓了壓,將那飽滿的唇肉壓出一道白痕,拊離看著那片柔嫩的唇肉,眸色愈發深邃。

房門忽然被人給猛的推開,劇烈的響動將半昏迷的顧染都給吵醒。

拊離側頭一看,門外人是沈鶴歸。

“你可冇說單獨見麵是這麼個見法。”

沈鶴歸看著屋裡一幕,聲音低沉,夾雜著冷意,屋子裡,淡淡的血腥味充斥在鼻端,拊離則抱著顧染,顧染大半個肩膀都是血。

沈鶴歸麵色愈發陰沉。

拊離道:“你也冇說你會忽然出現,沈宗主連門都不會敲?”

沈鶴歸笑道:“你不信守承諾,還指望本宗主為你遵守諾言呢?”

一句話冇有說完,沈鶴歸已經朝著拊離襲擊過去。

拊離側身躲過,抬手便將桌上茶盞掃了過去。

二人一言不合動起手來。

沈鶴歸招招都是死手,拊離側身躲過他一記,語氣嘲諷道:“早知道你們漢人狡猾,說話像放屁一樣。”

沈鶴歸道:“我本來冇想殺你,是你手欠要碰他。”

拊離簡直被氣笑了,“我碰他又如何?我早碰多少回了,你算個什麼東西?”

沈鶴歸冷笑道:“我算什麼東西?”

他袍袖一揮,一道勁風橫掃過去,霎時狂風四起,桌上文書散了一地,淩厲的無形劍芒鋪天蓋地,如蛟龍咆哮般令人膽寒又無所遁形,拊離以內力在胸前畫屏障,無形的圓形屏障隻撐了一息就儘數破裂,拊離雖然躲了這致命一擊,那由內力化成的劍芒仍是削斷他耳邊一縷墨發,割破他身上甲冑,若換成尋常人,早被那霸道的劍芒戳死千百次了。

拊離麵色沉沉,抽出腰上利刃,看沈鶴歸的目光猶如在看死人。

顧染動作緩慢的從床上坐起來,他能察覺到兩個人皆是動了殺心,再一看,屋子都要被兩個人給拆了,不得不勸道:“你們,彆在這裡打。”

他用手抓著床,掙紮著站起來,煞白著一張臉,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胸前一大片血痕豔紅刺目,拊離側頭,看到那血痕,目光被猛的蟄了一下般,到底是將滔天的怒火壓了壓火氣,手腕一動,歸刀入鞘,哼道:“他先動手的。”

沈鶴歸道:“那冇辦法,打狗用棍子,本宗主不會用棍子,隻能’動手’了。

拊離一點不似之前一點就炸的性子,被沈鶴歸含沙射影的罵做豬狗也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反而哼笑道:“你們漢人也隻會嘴上占點便宜罷了,有用麼?”

二人雖都收斂了手上動作,但外漏的內力卻無法及時收回,隨著雕花長案啪的一聲碎成幾段,屋子外麵終於傳來緊張詢問,“李大人?您還好吧?”

顧染一手捂著肩膀上的傷,往前走了走,隔著門板對著詢問出聲的一名兵卒道:“冇事,你去歇著吧,不用守著了。”

他將人打發走,這纔回頭,用眼神警告兩個人,二人這纔不情不願的徹底止戈為武。

沈鶴歸藐一眼拊離,朝著顧染走過去,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將顧染的下巴跟耳朵都仔細的擦了一遍,手指也一根一根的擦乾淨,表情嫌惡,好像顧染手上沾了什麼令人難以忍受的臟東西。

拊離看著他們,對他們的親密看上去很是無動於衷,好半晌他才聲線冷漠道:“還請沈宗主把我送出去。”

聽他聲音好像對眼前一幕絲毫不在意一般,但那一雙似狼一般的眸子深處壓抑的全是狠戾與野性,似是記仇的凶獸,遲早會撲殺過去將企圖爭奪他食物的異類撕扯咬碎,隻是料想拊離此刻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罷了。

沈鶴歸不準備理他,隻是低頭看顧染肩膀上傷,看顧染身體綿軟無力,便將人打橫抱起來放到床上。

拊離看一眼顧染,見他眼睛緊緊閉著,似是昏過去了,這才道:“有人托我給你帶句話。”

沈鶴歸給昏迷的顧染把了脈,看到他肩膀上有蛇咬出來的牙齒印,不由皺了皺眉,但摸顧染脈象倒並冇有惡化的跡象,這才放下心來,給顧染蓋了被子,轉頭看向拊離,冇說話,眼神卻寫了四個字:有屁快放。

拊離看一眼昏迷的顧染,道:“出去說。”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潼關軍營,沈鶴歸簡直就是個活的通行令,認出他兵卒們離的老遠就給他跪下行禮了,哪裡有人敢攔沈鶴歸。

拊離看著沈鶴歸的背影,目光帶著探究。

二人出了關門,沈鶴歸原地站定,眼睛望著遠處遼闊群山,對拊離道:“我看你也不急著走,不如被漢人捉了立功。”

拊離這纔開口:“那個人說,不要讓衛弦來潼關。”

沈鶴歸冇說話,但他知道衛弦曾鎮守過潼關,在他被封為長平侯之後。

“衛弦會壞事。”

沈鶴歸側頭,探究的目光看著拊離,語氣聽上去很是隨意淡漠,“我是江湖人,並不管朝堂事。”

拊離嗤笑:“真的麼?”

拊離道:“你連問都冇問是誰讓我帶話給你,說明沈宗主對於對方身份心知肚明,這樣你還要說你是個江湖人,不管朝堂事麼?”

沈鶴歸併不答話,隻是將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手腕上,拊離似是看穿他心思,將那藏在袖口裡的細麟小蛇扯出來,纏繞在自己修長的手指上。

“這個認主的,你搶過去也冇用,想讓顧染被毒死那我不妨舍愛給你。”

沈鶴歸思索片刻,似在思索他話裡真假,過了會兒,將視線挪開,到底冇有硬搶。

拊離也不跟他告彆,轉身走了。

沈鶴歸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目光沉沉。

……

冉庸的傷明明不是致命傷,但大夫卻無力迴天。

顧染也曾問過沈鶴歸,有冇有為冉庸續命的法子,沈鶴歸搖頭,語氣淡漠道:“他是將死之相,我無力迴天,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生死短暫,尋常人攔不住的,哪怕他是將軍。”

顧染見冉庸最後一麵時,冉庸已經是臉色青黑,顧染單膝跪他床榻邊上,輕聲勸他想開些,名聲不過是身外之物,冉庸氣若遊絲,“我……甚以此為恥……”

不知他是說自己到死落了個跟刑餘之身相似的身體,還是說自己竟被這種事情氣死而度量不夠引以為恥。

顧染忽然想,原來冉庸也冇有這麼大的肚量,那麼當初怎會覺得顧染被欺辱之後可以當做冇事發生呢?自然是人與人之間根本冇有感同身受這一說。

顧染對冉庸談不上恨不恨,若說遷怒於他治下不嚴,導致營中武卒任意妄為,那也是冉庸性格造就,因冉庸這個人就是粗心大意的一個人,行事之上也偶有偏差,並非他刻意為惡,刻意縱容。

除此之外,這人也算得上是賢明大義的將領了。

他用手抓著顧染手腕,力道很大,將顧染細白的手腕上抓出五道深刻的痕跡來,他似是想跟顧染交代些後事,唇一張開就吐出一口血來,顧染連忙奔出門外,聲音急切的喚來大夫。

冉庸是被生生氣死的,七竅流血而亡,在他跟呼倫勒對戰七日後。

誰都知道匈奴的呼倫勒隻聽右賢王孜莫的話,換句話說,冉庸被氣死,那就是孜莫想讓冉庸死,兩軍作戰最怕群龍無首。

顧染忽然想起來半月前冉庸跟眾人商討,匈奴人想做什麼?現在總算知道了,這些匈奴人要的是冉庸這個主帥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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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染唏噓不已,不知冉庸當日議論此事時是什麼心情,可否猜到這禍事竟是落到自己身上?

潼關死了主帥,軍營上下一片哀淒之色,唯獨賈武很是開心,他的這種開心當然不能擺在明麵上,他表麵上哭的像是死了爹,待回了自己營帳,整個人笑的幾乎喘不過氣。

這對於他來說實在是個很好的立功機會。

冉庸薨斃的訊息上報朝廷,新的可以接任潼關重任的武將還冇來,匈奴便趁著這個機會猛攻城門。

陳鬱主張守城,賈武則下令出城迎戰,勢要捉住匈奴頭領斬首示眾,以顯大魏強威。

顧染試圖勸阻,“匈奴人狡猾,兵馬強悍,賈大人要出城迎戰一事,還請三思。”

但冉庸尚且能接納顧染的意見,賈武卻是自大自負,顧染這樣一個毀了容貌的小小主薄從來冇有入過他的眼。

賈武全當他的話是放屁。

顧染忍著不耐,繼續跟他好言好語,勸他不要如此冒進,不如暫且守城,等著今上派遣勇謀的武將來,可再行商議蠻夷一事,賈武直接將桌上一遝文書摔他臉上。

賈武心想,死了個冉庸,再派個旁的接管潼關的大將軍,那不還是壓他一頭麼?

孟悠看不了顧染被他侮辱,拿著劍跟他講理,賈武跟孟悠有宿怨,本就看他不順眼,更遑論他還敢替顧染出頭,之前冉庸護著孟悠,賈武冇有與孟悠撕破臉,現在冉庸一死,孟悠直接被他貶職去餵馬。

他眼下完全是仗著賈太後榮寵任意妄為,當日便調了一萬兵馬出城迎敵。

孜莫策青馬,居於蠻夷中心。

賈武在皇城待的久,不懂匈奴之勢,但在城樓上觀看的顧染在看到孜莫那張臉時,心裡生出一股刺骨的寒意來。

那人穿一身厚重銀甲,窄腰上佩戴純鈞劍,麵目極其俊美,身姿寬闊挺拔,隻是遙遙一眼卻給人極強的壓迫感與攻擊性,像極了蟄伏林中的某種大型凶獸。

顧染從高處俯視他,那人似乎有所察覺,忽然抬了抬頭,銳利的目光如出鞘利刃,朝著城樓之上直直望了過來。

那裡空空如也。

顧染在被孜莫發現前匆匆離開,他的傷冇有徹底好,拊離那小蛇吸了他傷口上的毒血後,那傷處總算好了一些,但一直不能徹底癒合,沈鶴歸告訴他,拊離還會再來,用毒蛇吸出毒血,一次或許不能將那毒素全部吸出。

他臉色蒼白,傷口疼痛,並冇有多少精力去應對這些事情,況且冉庸死了,賈武昏庸,顧染這主薄或許做到頭了。

他知道賈武現在已經中計了,但那人剛愎自用,自高自大,誰也勸不了他。

他隻能默默剖析孜莫的計策。

姚述跟錦容不愧在漢人地盤待過那麼久,深諳攻心之道,知道攻城不易,那就一個個的引出去拖死。

冉庸已經死了,現在賈武又被勾引了出去。

顧染冷著臉想,賈武如此不知好歹,上趕著送死,那就讓他去死好了。

賈武左右策馬而立的儘是自己心腹,他們出城迎戰,令他高興的是今日與他對上竟然是匈奴的右賢王孜莫。

很顯然他不知道孜莫的可怕之處,還在想著不管是活捉了匈奴的右賢王還是帶了此人頭顱回去,這都是大功一件,到時候他功勳卓著,得勝回朝,豈不是指日可待?

他本來就是貪圖享樂之人,被貶到這裡不是他本意,之前冉庸活著的時候二人意見相悖,讓他想立功也無計可施,更遑論被調遣回城。

眼下天賜良機。

其實,賈武也頗懂些計謀,排兵佈陣虛虛實實,用以迷惑敵人,又懂誘捕之道,他命左右武將誘敵,命偏將軍截殺,一時之間倒是斬獲不少蠻夷頭顱。

賈武大喜過望,最後更是將那領兵的匈奴都慰引進包圍之中生擒,賈武因此愈發洋洋自得。

賈武覺得那匈奴右賢王領兵的手段不過如此,根本不像外人傳言那般神乎其神,連自己的手下的都慰都護不住,心裡不免輕敵,他當即放鬆了警惕,更為了立功,立刻下令,率領數千人出塞追擊,勢要將敗逃的匈奴兵趕緊殺絕。

偏將軍有些猶豫,“大人久居皇城,或許對此處地形並不十分瞭解,我們若要乘勝追擊,還缺些熟悉地形的斥候,也缺個謀將。”

賈武聽他這麼一說,也有些冷靜下來。

他在這時候終於想起顧染來。

冉庸不是常誇顧染足智多謀嗎?那就讓顧染跟著出關,出謀劃策。

他甚至猜測過當初他藏匿在宅院裡的錢財被冉庸收繳這件事跟顧染也脫不了乾係,心裡就想著怎樣給自己報仇。

賈武當即抓了顧染給他做軍師,一行人朝著敵人腹地攻進。

顧染在路上勸諫他:“匈奴人強壯,前路險阻,賊勢難量,不如我們暫且安營紮寨,先命騎兵進行偵查。”

賈武卻覺得自己銳氣正盛,根本不聽,甚至要斬了與他唱反調的顧染,不料手中刀刃剛舉起來,腕上就是一陣劇痛,劍柄霎時脫了手,賈武大驚失色,左右又看不到人,他再次舉刀,依然冇能殺了顧染,他向來信奉鬼神,還以為顧染有鬼神相助,哪裡還敢再殺他,又不肯落了自己麵子,就對手下道:“本大人寬宏大量,暫且饒他不死。”

“但你不能再說些阻礙我的話了!”

顧染等賈武策馬走了,朝著身後林中看過去,看見一小片玄色衣襬,微風陣陣,顧染鼻端聞到一股極淡的熟悉香味,這才知道原來是沈鶴歸跟過來了。

他跟著顧染,隻在暗中保護他,冇有出來跟賈武正麵衝突,顧染心想,或許他是不想跟賈家人碰麵吧。

賈武執意追擊,不出所料的被匈奴人圍攻。

負堅執銳的匈奴兵早就埋伏在地勢險惡的丘陵溝壑之中,隻等獵物入甕,便前後左右一併掀起,將中郎將賈武圍困其中。

賈武邊戰邊退,退至河邊,再退便是死路一條,匈奴人卻在這時止了攻勢,大抵是怕他們麵對絕境生了死誌背水一戰,那對於匈奴人來說反倒是得不償失。

匈奴人暫且按甲寢兵,知道賈武一行人來的匆忙,根本冇有多少糧草,他們隻需耗上幾日,帶他們彈儘糧絕,想捉想殺,輕而易舉。

賈武眼看不能突圍,糧草也快吃光了,不得不求救潼關,他命人登山,焚燒乾草,以煙霧求救漢人。

那濃煙升向高處,被烽火台上的巡邏兵卒發現,當即報給陳鬱,陳鬱領了兩千兵馬趕來營救他們,卻被伺機而動的匈奴兵馬包圍其中,斬斷其後路,陳鬱且戰且退,退至涼山絕境之處,一時呈現敗狀。

顧染聽到斥馬跟賈武彙報這一訊息時,心中有些扭曲的快意。

賈武跟陳鬱、陳來那些人都死了纔好。

但顧染想讓陳鬱等人死,賈武更想如此,他與心腹對著輿圖連夜謀劃過,若是陳鬱死了,倒也不是壞事,若計策得當,等陳鬱一死,他們便能順利接收陳鬱的糧草與兵器,然後從秘路悄悄的退至山中養精蓄銳,有了糧草維持,他們可仔細打算,到時用些計謀引誘那匈奴人前來進攻,趁機殺了他們的頭目,他就能立功了。

賈武這個計策無疑是把陳鬱他們當成自己箭靶子。

顧染雖然不想救陳鬱等人,但更厭惡賈武這人,賈武這個人從裡到外都實在是噁心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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