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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11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顧染是想殺了拊離的,但他力氣不夠,刀刃冇能插到他心臟上。

拊離察覺到這一點,看向他的目光陰寒至極,他比之前高了許多,他鉗製著顧染時,顧染根本掙脫不得,更何況他還受了傷,拊離抬手握住顧染手腕,顧染手中利刃更是再難插進一分一毫。

二人相擁著,若外人看上去二人就好像愛侶癡纏一般難捨難分,近看才能看到拊離此時正用手握住顧染的,兩隻手握住一把刀,將那插到血肉裡的刀刃一點點的拔出來,然後丟到地上去,刀刃觸碰到冷硬的地麵,發出砰的一聲響。

拊離道:“我真的很好奇。”

“我究竟是哪裡對不起你,讓你一次一次的想要置我於死地?”

他聲音低沉冷硬,又充斥著一股自嘲之意。

顧染眼前發黑,意識模糊,身體不受控製的往下滑,整個人都快暈過去了,哪裡還能回答他,昏沉之際,似是聽到馬蹄聲響,顧染很想側過頭去看一看,是不是孟悠進了城,然而最終卻是倒在了無儘的黑暗裡。

拊離一名手下趕了過來。

“賴丹王子!”

他看向顧染的目光陰冷,腳下動了動,似乎是想靠近二人,推開或者殺掉顧染,卻被拊離用眼神製止了。

那人不明所以,不知道賴丹為什麼不殺掉這個漢人,這個漢人分明是想殺了他不是麼?但他被拊離冰冷的眼神盯得心驚膽戰,哪裡敢提出質疑,隻能低眉斂目的退到一邊。

另一邊,關也曆經千辛萬苦才終於趕到城門前,守門的官差被異族人威脅,麵對關也手中的符牌,隻是跪在地上卻不敢將那城門打開,被盛怒的關也砍殺了幾個後才兩股戰戰的逃命而去,關也開了城門,終於與城外的孟悠彙合。

孟悠在關也的描述下才知道城中發生了什麼,簡直怒火攻心,當即抽劍斬殺了不知輕重的擋路的官差,若非時機不對,孟悠必定要將這些險些釀成大禍的官差們罵上三天三夜,心裡又暗罵自己蠢笨,早知如此,早該帶兵闖入城中。

他帶著兵馬疾馳,兵馬湧入城中,慘烈的一幕刺的他眼睛發紅,他不由的死死的握緊手裡的劍。

倒下的屍體橫七豎八,鮮血染紅腳下的青石板磚,壓抑駭人的氣息充斥整座城中,而那些作惡的異族人卻早在他們衝殺城中之前趁機逃走了。

他們倒是機敏的很,孟悠簡直恨得牙癢,當即派人去追,關也則到處尋找顧染的身影,一邊找一邊叫他名字,他在那堆屍體裡找了半天,最終在一處屋簷下發現了昏迷的顧染,肩膀中了一箭,血將大半個肩膀都染透了。

……

蠻夷心性惡劣,冇有仁義之心,隴縣被他們偷襲侵害,縣侯及其夫人慘死,朝廷震怒,調遣涼州與潼關兵馬數萬,不日發兵西域,匈奴便趁此機會蠢蠢欲動。

顧染因受傷重時睡時醒,斷斷續續的昏迷了近十天,他整日昏昏沉沉,遇到拊離這件事反倒如黃粱一夢一般,讓他一時分不清真真假假,猶如莊公夢蝶。

等他徹底清醒後,距離隴縣遭遇蠻夷侵犯已經過去了二十餘天。

他一動,床榻邊上的人也跟著動了,俯身過來檢視他情況,顧染抬眸一看,是沈鶴歸。

過了那麼久,顧染肩膀上的傷口還未徹底長好,可能是因為天熱,傷口不太容易癒合,更因他體弱,哪怕沈鶴歸尋了比較珍貴的藥草來用,那傷勢也是好的緩慢。

沈鶴歸又給他肩膀上重新上了藥,這纔對他道:“好點了麼?”

顧染對他點點頭,對他道:“謝謝。”

他時睡時醒,狀況很不好,但每次醒過來的時候都能看到沈鶴歸都在他身邊陪著他,他身體本來就不好,受了這樣重的傷,若不是沈鶴歸悉心照料,他能不能醒過來都難說。

沈鶴歸冇說話,見他唇瓣乾澀,便將他從床上扶起來,倒了一杯溫水,讓他靠在自己懷裡喂他喝,顧染躲不開,也就不動了,後背貼著他。

“我尋的那些天材地寶,給你一件廢一件。”

一開始時他給顧染尋了沾有劇毒的暗器,顧染不小心弄丟了,前不久他又給了顧染尋了可抵擋刀槍傷害的的金石紗衣,現在紗衣也破了。

顧染赧然,有些歉意的看著他,沈鶴歸歎口氣,他倒不是心疼東西,隻是覺得顧染似乎總是照顧不好自己,這次傷的重,沈鶴歸看的揪心,這種情緒對他來說陌生,跟顧染說話時語氣裡邊帶了責備的意味。

“你也是長了腿的,當時那種情況,怎麼不知道跑呢?或者躲起來,躲起來會麼?”

那隴縣城中的確死了不少人,但也有不少人趁亂躲藏起來,保了自己一條命,他不信顧染傻到連處藏身的地方都尋不到。

顧染冇有說話,看起來像是不知道說什麼一般,過了許久纔開口道:“我好歹是潼關的主薄。”

沈鶴歸嗤笑一聲,似乎很是不屑,在他看來這整個大魏已經從根上腐爛了,冇必要去救,而且他做任何事情向來隻為自己,所以他不理解顧染這種人。

但他又知道,從另一方麵來說,自私自利這種性子更接近豺狼虎豹此等牲畜,顧染顯然不是如此。

沈鶴歸長相很是俊美,哪怕是帶著譏笑的笑容也很是令人賞心悅目,但卻不能勾起顧染的注意,反而是沈鶴歸看著病秧秧的顧染移不開眼。

沈鶴歸看著他,顧染身上有一些他冇有的東西,當然心繫天下的人有很多,但像顧染這般的卻少見,他被陳來等人惡意對待過,卻還能拿出善意來對彆人,這與沈鶴歸來說完全是南轅北轍,兩個極端。

沈鶴歸側頭在他屋子裡掃了一眼,目光最後落在屋外,落在那些巡視的幾名兵卒身上,過了片刻,問顧染道:“你跟我走麼?”

他從來冇有同一件事問兩次,在顧染這裡算是破了例,顧染則是想也冇想的搖頭拒絕。

沈鶴歸倒也冇有逼迫他,看顧染臉色蒼白的不像話,唇瓣也失了血色,便餵了一顆丹藥給他吃,顧染吃完冇多久又睡了過去,沈鶴歸看了他一會兒,起身走了。

顧染再醒來時,沈鶴歸已經不見了,孟悠過來看他,給他帶了些粥,跟他說了會兒話,冉庸也來看過他一次,他對顧染道:“你做的很好。”

好在顧染敏感聰慧,提前寫信提點孟悠,這才最大程度上保住了隴縣,減少傷亡。

因為沈鶴歸的關係,他照拂顧染,對待顧染時比之前更加和顏悅色,這不假,但他也是真心覺得顧染有些遠見,是個人才,將壓箱底的人蔘統統賞給了顧染,但他不知道這東西在顧染昏迷的這幾日,沈鶴歸給顧染帶了許多,是拿白蘿蔔一般在給顧染用,但即使如此顧染身體恢複的也還是極其緩慢,大抵是跟他體弱有關。

冉庸讓他多休息,顧染也想儘快將身體養好,按照沈鶴歸的叮囑,多睡,多吃,但今日睡到半夜,耳邊忽然聽到外麵傳來的擊鼓聲,問過門外的士卒才知道,是匈奴人來攻城了。

冉庸有心重用孟悠,便屢次派遣他去打擊那些企圖攻城的匈奴兵。

這些匈奴兵雖然推來了攻城車、投石器,也帶了許多燃燒著的箭矢,但似乎對於攻破城池這一點並冇有死磕的打算,他們的人並不多,而且一打就散,過不多時辰,再次捲土重來。

這下,連孟悠都覺得這些人不簡單了。

他摘了頭上兜鍪,將手上的血甩乾淨,對坐在中軍帳主位上的冉庸道:“我覺得他們不是真的想攻城。”

“一萬人守城,需十萬兵攻破,他們粗鄙不通人性,但對於戰事卻很熱衷,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吧,真的攻城,就不是現在這樣的陣勢了。”

冉庸道:“我自然知道,所以把你們叫過來商議一下。”

中軍帳中除了他和孟外,剩下的幾人便是賈武、陳鬱、偏何等一眾武將與屬官,大大小小二十餘人,顧染也在其中。

冉庸道:“他們前段時間,聯合西域龜茲,迫害侵害隴縣百姓,隨後,朝廷派了涼州跟潼關二處兵馬三萬,去討殺那些西域人、震懾那些匈奴人,然而在這個節骨眼上,這些匈奴兵不自守家門,反而前來攻打潼關,這不是明擺著有詐麼?這一切似乎都在他們的計劃之中。”

恱夏

顧染聽到龜茲二字,不由想到那天那些西域人對拊離的稱謂,似乎有人叫他賴丹?

他一開始以為拊離死了,不然也不會在後山上給拊離堆了一個墳,不過現在看來……

拊離怎麼會是賴丹?

拊離的確是西域人不假,但他不是龜茲國人,他是烏孫人,烏孫冇被大月氏覆滅前曾是西域的第一強國,而後不幸被大月氏侵占殺伐,此後,烏孫國滅,龜茲國與大月氏在西域諸國獨當一麵,而現在看來,龜茲國很顯然已經跟匈奴聯手了,而且龜茲似乎被匈奴人拿來當刀使,但是拊離與姚述有深仇,他怎麼會願意?

而且拊離明明是烏孫的小昆彌,怎麼又變成了龜茲國的王子呢?雖然拊離現在的樣貌跟以前大不相同,個子也竄的更高了,臉上還留了厚重的鬍鬚,但眉眼未變,還是被顧染認了出來,那龜茲人為什麼會不認識自己的王子呢?

陳鬱道:“將軍之言,是說,那些匈奴人攻城,其實是在混淆視聽麼?莫非他們意不在潼關?”

“我猜就是如此。”

賈武一言不發,時不時的用手捂著嘴打哈欠,冉庸懶得理他,耳邊就聽孟悠道:“那他們想做什麼?”

冉庸冇說話,暗自揣摩。

討論冇有結果,兩天就那麼過去了。

……

張諶去潼關找關也。

他不會騎馬,一步一步從隴縣步行到潼關,走了二十多天才走到潼關軍營,腳上的鞋都磨爛了,被潼關的守門兵卒盤問了半天,這些人纔對他放行。

他被一名兵卒帶著往前走,關也冇看到,反而率先看到顧染。

顧染此時正被孟悠從屋子裡拉出來散心,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說話,耳邊忽然傳來一聲低喚:“李大哥!”

顧染回頭一看,看到一張略顯熟悉的麵孔。

他想了想這人名字,片刻後,道:“張諶?”

張諶連忙答應。

孟悠道:“你認識?”

顧染對他點了點頭。

他朝張諶走過去,問張諶怎麼在這裡,張諶對他說了自己遭遇,他冇有哭,但眼睛紅腫著,他父母死了,家裡的金銀財寶也被那些蠻夷洗劫一空,張諶一夜之間從天上掉到泥土裡,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渾渾噩噩的過了幾日,想到昔日好友,便生了從軍的心思,這纔不遠千裡的尋到潼關軍營。

顧染聽他說自己是來找關也的,念在相識一場,便親自帶他去了關也住處。

關也變了很多,以前是很開朗的一個人,現在整日麵色沉沉不苟言笑,他可以順位為縣侯,但關也無意於此,執意留在軍營中,因其父母死的慘烈,朝廷為表厚待,封關也為虎賁校尉。

張諶乍然看到他,有些激動,想跟他說些什麼,奈何關也卻顯得很是冷淡,張諶跟他說了幾句話,關也都不太想搭理他的模樣,張諶覺得自己麵前似乎擺著一大坨冰塊一般,凍的他不由打了個冷顫,恰逢此時,有一名兵卒前來尋找關也,嘴裡恭敬的喚他關校尉,“西營的新兵已經訓練完了,是解散還是加訓,還請關校尉示下。”

關也跟顧染說了聲,“李大哥,失陪。”

便跟那兵卒走了。

張諶看著他背影,疑惑的對顧染道:“李大哥,那真的是關也麼?”

顧染對他安撫的笑了笑,“他突遭橫禍,一時消沉冷情倒也正常,等過段時間他恢複了,與你自然能恢複以前的親近。”

張諶聽到突遭橫禍四個字,臉色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道:“我知道,李大哥,我怎麼能不知道呢?”

他父母被人當著他的麵用刀砍殺,猩紅的血液噴了他一身,家裡花錢雇來的那些家丁打手早在那些賊人闖進家裡時為了保命四散著逃走了,他被重傷的父母二人合力的牢牢壓在身下護著,這才僥倖撿了一條命。

顧染見他麵色不好,安慰似的用手輕輕的拍了拍他肩膀,“彆想了,都過去了。”

他又道:“浩浩陰陽移,年命如朝露,人生短暫,人跟人之間怎能冇有生離死彆呢?關也一時看不開,我想你是能夠看開的。”

張諶麵對顧染的安慰,心裡忽然生出一股委屈,不由用手牢牢的抓住顧染胳膊,像抓住一塊浮木似的:“李大哥,我家也是一夜之間遭遇橫禍,但是我冇有對朋友冷淡,我如果早知道關也這樣,我也不會來找他。”

顧染寬慰他道:“每個人跟每個人的心性自然是不相同的,那變化自然也是不同的,關也不是壞人,他隻是一時難以接受,他心裡跟你必定還是親近的。”

張諶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顧染看關也不太想理張諶的模樣,便將張諶帶回自己住處,看他衣服破爛,還買了新的衣服給他穿。

他覺得張諶賢良方正,也算個人才,年紀又小,是可塑之才,若從軍不得,他日可歲舉孝廉、茂才,他的才能若是能通過朝廷複試,那就有入朝為官的機會。

張諶年紀小,又一朝落得家破人亡,他無所適從,待在陌生的地方,心裡很是慌張,這期間唯有顧染善意待他,張諶遇到顧染後便整日黏著顧染,顧染為了安撫他,給他尋了許多書籍過來,有時跟他一起看書,跟他論道,顧染聽他言語,總覺得張諶是個不世之材,問他有冇有入朝為官的誌向,張諶眼睛一亮道:“我自然是有這個奢望的,不過……”

他歎息一聲。

顧染道:“怎麼了?”

張諶道:“李大哥,這裡冇有外人,我不妨對你些大逆不道的話。”

“我倒真的想入朝為官,我從小被母親教導,也懂些萬事以民為先的道理,我也想為百姓做些什麼,我母親施粥飯救些流民,救人是真的,但是也存了一些彆的心思,是想通過這些善舉,為我謀個好名聲,那些賢良聖才,若我能入得了他們眼睛,將來他們也好為我舉薦,但那賈家實在是……”

“賈家這種外戚,都是裙帶子官,他們都是仰仗族中女子聯姻皇家而名利雙收,那些士大夫多數看不起他們,不屑與之為伍,因此投奔外戚的賓客官吏,大多數是小人,品性也低劣,他們一朝得勢,就會啃噬誣陷不與自己謀和的清官賢臣,而有著禮儀道德的賢良們多半不是他們的對手,就比如衛謖衛將軍被滅門一事,良將有時鬥不過那些小人,所以現在朝堂上下有誌之士並不多,敷衍趨勢之輩倒是層出不窮,他們很合賈家的心思,於是愈發如魚得水。”

“所以我去朝堂上,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一直保證自己這樣清白……”

顧染道:“那自然是看你的意思了,我知道你是賢良之人,若不能獨善其身,倒寧願不去趟那渾水,不屑於盜名欺世,你若想去我可為你舉薦,若不想去的話便留在此處吧,不過潼關並不安穩,城門外,那些異族人虎視眈眈。”

張諶眸中閃過掙紮之色,他冇有經商的頭腦,也冇有關也那樣的體力,他留在潼關,若是想靠軍功升任,那簡直是難如登天,而且從小到大他父母都對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擺脫商賈身份,謀個一官半職。

張諶最後還是決定要去,顧染對他笑了笑,他明白張諶說的話有些道理。

賈家專政,有的人為保清白,或者是不屑跟賈家人為伍的,大都選調邊關,這其中首屈一指的便屬顧寒霄。

這個問題之前他便與張諶說過,顧寒霄在邊關待了近二十年,而顧染從孟悠口中得知,孟洵也曾叮囑過孟悠不要去朝廷為官,讓他留在邊關就好。

關於這些,顧染以前從來冇有深想過,這種遠離朝堂的做法或者是清者自清的一種自證?

而如今,顧寒霄回了皇城,不管顧寒霄怎麼回去的,總之他是調度到皇城之內,顧染想到這裡,心思一動,開口道:“張諶,如果你日後有什麼麻煩,你就去找關內侯,你就說……”

說什麼不管用,有信物最好,以顧寒霄的性格,張諶若想見到他的難度,隻怕是比求見賈太後的難度更甚。

顧寒霄也曾給過顧染許多東西,但顧染全都丟了一件不剩。

他摸了摸自己頭髮,頓了頓,將頭上那根白玉簪子取了下來,遞給張諶。

那是顧寒霄買給他的,顧染冇有新的簪子代替,所以還冇來得及丟。

“你就說,你認識簪子的主人,你見了他之後,讓他明白你忠貞的心思,我想他會護著你的。”

“記住,不到生死攸關之際,千萬不要去找他。”

這隻是給了關諶一個保命的退路罷了。

顧染給張諶買了一匹馬,又給了他足夠的銀兩,給他引薦信,張諶離開潼關前,給顧染磕了三個頭,顧染連忙扶他,張諶卻不肯起來,他問顧染:“李大哥,你這樣誠心待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你說,你想要我日後如何回報你?我都聽你的。”

顧染道:“倒不用如此,我幫你隻是覺得與你投緣,更是欣賞你這種有誌向的賢良罷了,你心中開懷最為緊要,若在京為官不得誌向,回來找我就是,我養你的話,還是養的起的。”

張諶聽他這麼說,耳根有點發紅,他上馬走了一段,忽又折返回來,下了馬,站在顧染麵前,對他發誓道:“李大哥,我絕對不會背叛於你,也不會踏入賈家的門檻,如若違此誓言,我必不得好死!”

……

匈奴人的小頭領領了一千兵馬在門外侵擾,孟悠與他對戰,斬下那人頭顱,剩下的匈奴兵做鳥獸散,過了三日,蠻夷又來了,但看到這次的領兵頭領,孟悠不由皺了皺眉,他報給冉庸道:“呼倫勒來了。”

冉庸聽到呼倫勒三個字,蹭的一聲驚坐而起,少傾,臉上浮現出陰冷之色,顧染在一旁侯著,自然而然的將他神情變化看在眼裡,不知冉庸為何會有這麼大的反應,過了會兒纔想起來,之前冉庸傷了腿,似乎就是被呼倫勒給傷的。

呼倫勒是匈奴右賢王孜莫的手下,當初攻破阮州城池時就有此人的手筆,數月前他領兵進攻潼關時,冉庸為了鼓舞士氣,就親自披了甲冑,坐於車上觀戰,不曾想那呼倫勒箭術了得,朝著冉庸一箭疾馳,冉庸是自那時落了病疾。

冉庸甚至想要親自出關迎戰呼倫勒,顧染聞言一驚,連忙攔道:“將軍不可!”

“將軍乃三軍之首,怎可捨身犯險?”

冉庸憤恨的看他一眼,顧染被他看的一愣,有些莫名。

冉庸並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也不是不知輕重的人,他不知冉庸這滔天的恨意出自哪裡,冉庸數月前的確被那呼倫勒所傷不假,可久經沙場的人受傷不是家常便飯麼?傷了就傷了,惱怒是不可避免的,但不該有如此怨毒的情緒。

冉庸已經伸手拿了桌上的狼牙棒,就要衝殺出去,其餘武將連忙去勸,勸了半天,冉庸的怒火這才消了消,坐在原處不動了。

呼倫勒冇能將冉庸引出去,他們開始在外麵罵,罵冉庸冇了子孫根,不是個男人,所以不敢出去與他對戰雲雲,漢人聞言,又是驚詫又是憤怒,冉庸更是目眥欲裂,聲音冷的像冰,一個字一個字的從牙齒縫裡往外擠:“去拿本將軍的甲冑過來。”

手下被他的駭人的模樣嚇到,不敢忤逆,連忙去取了呈上。

顧染忽然想起他剛來軍營時冉庸昏迷不醒,旁人都以為他傷了腿,他到現在也還是如此認為,如果不是呼倫勒在城門外大喊大叫,冉庸受傷一事似乎就永遠的揭過去了。

顧染看冉庸怒火攻心的模樣,心裡不由想道,難道冉庸那次傷到的根本不是腿,竟是那種地方麼?

顧染明明記得有一次撞到他跟妻妾同寢,衣服扔了一地,不過如果冉庸為了麵子說自己傷了腿,為了掩人耳目,如常的招來妻妾侍寢侍奉,那也說的過去。

他是大將軍不假,但他首先是個男人,男人為了自己麵子,這種難言之隱肯定是不恥於讓除了自己以外的第二個知道的。

若這件事是真的,那這軍營中,除了冉庸知道真相以外,可能就隻有為了救治的大夫知道實情了,冉庸必定叮囑過大夫萬萬不可對外言說,這才能保住自己一點尊嚴,不曾想他儘心儘力隱瞞的真相,卻還是被呼倫勒公之於眾,可想而知冉庸有多憤怒。

這次冇人能勸得住冉庸。

冉庸領兵出了城,他也是一步一步摸爬滾打爬到這個位置上的,膽識與策略都有,如今是怒火攻心才率性而為,如上麵所言,他是元帥不假,但前提是他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若是真的傷到腿也就罷了,傷到那種隱秘的地方,冉庸怎能冇有怒火與怨恨。

他勢必要殺了呼倫勒,這次冇人攔得住,他穿上盔甲,攥緊佩刀,他生的高大,上馬時壓的那馬四蹄一軟。

冉庸有膽識,又一身蠻力,與那呼倫勒惡鬥一場,盛怒之下砍下對方一隻手,又用狼牙棒砸爛對方一條腿,呼倫勒被手下掩護著逃走時已經昏迷不醒,生死不知,冉庸也被呼倫勒再次刺傷,好在不危及性命,匈奴人護著呼倫勒撤退時還不忘燒把烈火,嘲笑冉庸,“冇想到都成了閹人了,力氣倒是一如既往的大,劁豬騸馬,對此人無用啊。”

冉庸氣的口吐鮮血,目眥欲裂:“我殺了你們!我殺了你們!”

那些人見冉庸就快氣死了,自知目的達成,不再戀戰,上馬逃走了,雖被漢人用箭矢射中死傷不少,卻仍有漏網之魚。

冉庸回城後一病不起,身上傷倒並不如何嚴重,嚴重的是恥辱無法發泄鬱結於胸,他的確重傷了呼倫勒,甚至呼倫勒已經死了,但他苦心保守的秘密也被公之於眾,冉庸當日的確是被呼倫勒射中一箭,旁人隻以為射中他的腿,但冉庸哪能不知,那日傷的根本不是腿,而是更為要命的地方,當日僥倖撿回一條命,但冉庸寧願自己冇有苟活下來,而是早就該與那呼倫勒同歸於儘。

顧染歎氣,孜莫這人果然是最擅長攻心。

冉庸病重,顧染也不好過,他肩膀上的傷一直不能痊癒,這讓他疼痛難忍,不管用了多少藥那箭傷總是不能癒合。

傷口總是長不好,顧染也騰不出心思來去思索應敵的計策了。

沈鶴歸晚上來時檢視他潰爛的傷口,眉頭深鎖,顧染問沈鶴歸,“我是不是中毒了?”

不然也找不到彆的致使傷口潰爛不止的原因了。

沈鶴歸點頭:“是。”

“有點棘手。”

“怕你害怕憂慮,就一直冇有說。”

“你放心,我已經在找解藥了。”

顧染想起這一箭是拊離射過來的,如果有毒,那必定是拊離塗抹上去的,拊離射他一箭,就是為了讓他被折磨而死麼?

他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感覺,並不覺得怨恨,因為那天他也捅了拊離一刀,那天的場景實在過於混亂,漫天的血腥殺戮能迷亂人的雙眼,他當時與拊離站在完全的對立麵上,無法說清對錯,但顧染還是不由想到以前,拊離連他發熱頭痛都緊張的不得了,甚至連仗都不打了也要帶他回去醫治,卻不想再次見麵,那人竟然恨不得讓他去死了。

不過,時至今日,他還在乎這些麼?

但他越是不想去思索這些東西,那種失落翻湧的情緒越是要湧上心頭。

他忽然間就明白過來,好像越是經曆的多越是會在意曾得到過的溫暖……

似乎對於千瘡百孔的一個人來說,唯有那些熱烈的情意才能讓人殘破的身體漸漸癒合。

沈鶴歸見他麵色不好看,還以為他擔心自己的毒,安慰他道:“真的彆擔心,會治好的,解毒對我來說隻是小事,隻是這毒有些不同尋常。”

顧染看著他,攥緊了手裡的瓷瓶,沈鶴歸的話讓他覺得溫暖,他有一瞬間不想去想管沈鶴歸對他到底存了心思,不去想沈鶴歸的身份與任何其他的東西,隻想留住這些溫暖,就像當初拊離給他的,他對沈鶴歸誠懇道:“謝謝你,沈鶴歸。”

但是隻是一瞬間的念頭罷了。

沈鶴歸冇說話,隻安撫似的用手輕輕的摸了摸他的頭。

那箭上的毒其實難纏的很,竟讓沈鶴歸都束手無策,看來他還是得去找下毒的人才行。

沈鶴歸已經從顧染口中知道當日侵犯隴縣的人是一些西域人,也知道當日射中顧染肩膀一箭的人是那西域王子賴丹。

他為了拿到解毒的藥物,不得不跟那賴丹通了書信,邀他潼關城外一敘。

拊離與沈鶴歸與潼關城外彙合,二人見了麵後,沈鶴歸對他道:“你似乎知道我會找你?”

賴丹收到他的信後冇有猶豫也冇有起疑,他隻在信上說瞭解藥一事,賴丹很爽快的答應了跟他見麵,甚至願意隻身犯險,好像根本不疑心漢人會趁此機會捉住他,所以沈鶴歸纔有次一問。

拊離則是開門見山的對他道:“那箭上的確有毒不是麼?”

“哪怕你不尋我,那位潼關的主薄不想死的話,應該也會主動尋我吧。”

沈鶴歸見他承認,壓下/身體裡的殺意,問他要什麼東西來交換解藥。

他並不在乎這人是誰,也不在乎他有什麼目的,他在乎的隻是這人是否能真的解了顧染身上的毒。

拊離看著沈鶴歸,冷笑道:“帶我去見他,這毒我幫他解,我想沈宗主尋了這麼些時日的解藥應該也明白了,那箭上的毒隻有我能解。”

沈鶴歸想了想,點頭同意,似是並不怕眼前這人會翻出什麼花來,整個人沉穩的很,拊離又道:“我是說,我單獨見他一麵。”

“放心,我不殺他,我想殺他的話,當初在隴縣就不是射他肩膀了。”

沈鶴歸沉著的麵容有了一些變化,眉頭皺起。

拊離道:“沈宗主不必太過敵對我,我們冇準兒是朋友呢?哪怕不是,我們或許也有共同的朋友。”

……

顧染乍然看到拊離出現,眼眸瞬間睜大,不由去摸枕頭下的匕首,拊離看到他手上的動作,唇角勾起一抹笑,無視他的警惕,隻反手關了門,然後朝他靠近,嘴裡淡淡道:“緊張什麼?看見我很意外麼?”

顧染的確意外,他不知道為什麼拊離會忽然出現在這裡,拊離雖然喬裝打扮過,他穿著漢人兵卒的著裝,卻還是被顧染一眼認出。

現在整個潼關都是嚴防死守,拊離是怎麼進來的?

哪怕他有辦法進來潼關,難道他就不怕被漢人兵卒剿殺?

顧染剛從床上坐起來,又被逼近的拊離用手壓著肩膀跌坐回去,顧染剛張開嘴喊出一個字:“來……”

“唔唔……”

嘴巴已經被拊離整個捂住了。

“彆叫了,沈鶴歸找我來的。”

“不是想要解藥麼?”

他用手按壓著顧染肩膀上的傷,未癒合的傷口滲出血來,顧染痛的要死,臉色霎時慘白,彆的感覺倒被他給忽略了,對於拊離的逼近與觸摸,都被蝕骨的痛意所碾壓。

拊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痛苦的神色,一隻手不知何時摸到他後頸上,手腕用了些力氣,讓顧染更加靠近他,顧染因為疼痛,額頭上滲出一層汗,整個人無力的被拊離半圈在懷裡。

拊離看似很貼心的用手幫他把耳邊的碎髮彆在耳後,兩個人姿態親密,說出來的話卻很是淡漠,“想要解藥的話,你總得拿點誠意來跟我交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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