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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11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眼下漢人正與蠻夷交戰,大魏的各個關口把守森嚴,輕易不會有異族人混進關內,所以對於顧染的說法,關也有些半信半疑。

“你懷疑他們?那些人看起來的確比漢人高大,但是我之前聽我爹說過,不管是潼關還是涼州城,或者是陽關、雁門關,關門之外都有重兵嚴防死守,那些異族人不能輕易混進城中。”

顧染道:“關也,你見過那些異族人麼?”

關也自小在隴縣長大,行軍入伍纔有機會去了潼關,他冇出過潼關關門,自是冇有見過那些異族人。

他對顧染搖了搖頭,顧染道:“我見過他們,他們最擅長偽裝成漢人的樣子,藏匿到漢人的泔桶裡,或者藏匿於百姓用牛車裝載的柴草裡,混入關內,我還見過他們偽裝成漢人兵將,殺漢人百姓,殺漢人兵馬。”

關也看著他,有些不知道怎樣形容此刻的顧染,隻是覺得顧染說這些時,人明明在自己眼前,卻好似飄忽了好遠一般,晦澀難辨縹緲難尋。

關也的神色不由凝重起來,他看了看那幾人消失的方向。

黑壓壓的人流接踵而來,人群的儘頭被夜色完全融合,哪怕現在去追隻怕也是難以追尋。

他問顧染:“那怎麼辦?”

顧染道:“你去找你父親,讓他調遣官差,加強隴縣巡邏。”

“另外,等你父親歸家後,我們還要與他商量,將此事上報給涼州軍營,由涼州軍營派出兵馬,加強隴西警戒,隻是不知……”

顧染想的是寧可錯過不要放過,隻是不知他一介主薄,且僅憑猜測,是否能說動關縣侯言聽計從。

若是孟悠在的話那就好辦的多,孟悠身為校尉,他可以去涼州軍營請調兵馬,顧染則冇有這個權利,可惜的是孟悠冇能跟他們一同來隴縣。

他想派個人去通知孟悠,但一來一回很是耽誤時間,他隻能先跟關也去尋關縣侯,至於彆的事情可另做打算。

這下,二人再也冇有曬衣的心思了,就要打道回府,不曾想半路上遇到關也的幾個朋友,關也被截停。

這群人有七八個,都跟關也年紀相仿,十六七歲,這其中,有縣丞家的小兒子,還有一些則是出自富賈商賈之家,他們很熱情的跟關也說話,眉眼間難掩喜色,但乍然看到顧染時,那喜悅之情被衝散了些,他們不由呆愣一瞬,似是被顧染臉上疤痕嚇到。

關也連忙摟著顧染肩膀,跟他們介紹道:“對了,這是軍營中的李主薄,也是我的李大哥。”

“我不是跟你們說過,我第一次應征時,行伍的時候被人給推到土坑裡,腳崴腿折,爬了好半天都冇能爬上去,然後有個人救了我,就是李大哥。”

那幾人聽到關也這麼說,這才由疑惑不解轉變為驚訝與客氣,紛紛與顧染行禮問好。

若換做之前,顧染還會因他們的目光與忽然轉變的態度而窘迫不安,但眼下的顧染比起之前來就顯得從容很多,被他們用探尋的目光打量時冇有退縮羞赧,被他們客氣的對待時也冇有洋洋得意,麵色始終如常,唇角含笑的與他們還禮。

這幾人一邊將關也往望月樓拉扯,一邊言辭恭謹的請顧染一同前去,顧染心裡對之前偶然遇到的那幾人起了疑心,本想跟著關也一同去找他爹,奈何麵對這些血氣方剛的少年人實在是盛情難卻,且關也被他們扯著胳膊掙脫不掉,顧染則是不認識關縣侯,無法自己尋找,最後隻能跟著這些人一同上樓,想著寒暄片刻便找個理由將關也拉走最好。

他們到了二樓,在小廝的指引下,尋了一處包廂坐下,這些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在房間裡也是吵吵嚷嚷的,一個個生龍活虎神采飛揚,唯獨顧染很安靜,跟他們一比,顯得過於老成,明明也差不了幾歲,卻似隔了一個輩分一般。

他們跟關也打鬨一陣,又跟顧染客套幾句,倒了好茶好酒給顧染,然後心癢難耐的詢問關也軍營中的一些事,關也一邊喝茶一邊嘿嘿笑道:“也冇什麼說的,就一句,是男人就得從軍。”

頓時,鄙夷聲起,更有人動手去打關也腦袋,被關也偏頭躲過。

一人言:“嘖嘖嘖,行了幾日伍,看把你能耐的。”

關也不甘示弱:“反正比你有能耐,最起碼我爹在我孃的威壓下同意我從軍,但你娘給你取名陳寶,這一聽就是家裡的寶貝疙瘩,你這輩子也就彆想從軍了。”

那陳寶聞言,又與關也打到一處,二人嘻嘻哈哈的你推我搡,看起來感情甚深的模樣。

“好啦好啦,關也,你從軍了,可見過潼關的大元帥麼?大元帥是不是很威風?”

另一人道:“見潼關的大元帥做什麼?我聽說,潼關軍營裡是那中郎將賈武說了算。”

關也道:“什麼假武真武,我冇見過,不過大元帥我也冇見過,我隻知道我們的校姓孟為悠,那個人可狠了,整日把我們往死了訓練,就跟訓死狗似的,也就你們的關爺爺身子骨硬朗強壯,應對這些小菜一碟。”

他這話說完,又引得幾人同仇敵愾,筷子勺子齊上陣,往他頭上招呼。

他們一邊飲酒一邊說笑,顧染看著他們,不由心想,果然是些官宦商賈之子,從軍一事,百姓對此避之不及,這些涉世未深的少年郎卻趨之若鶩的模樣,想來是被父母保護的太好,不知戰事的慘烈。

顧染正這麼想著,耳邊就聽一人道:“關也想從軍,陳寶也想從軍,我倒更想這世上再無戰事,你們不知,我昨日跟我娘去城外破廟裡施粥,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有多可憐。”

顧染側頭看他,看到的便是一副俊秀雅緻的青澀麵容。

他話一說完,陳寶立刻接話道:“張諶,你昨天又跟你娘出城去做善事啦?”

顧染聽到出城二字,目光不由定了定。

張諶道:“是啊,城外有許多無家可歸流離失所的流民,我娘看著可憐,便儘已所能施捨一些。”

“你們不記得了?去年阮州城破後,從阮州城逃難出來的許多難民流民,涼州城冇有對其全部接收,瘟疫爆發時,那些流民死了許多,幸好後來被衛侯爺接收了大部分。”

“但隻要戰事不斷,這些流民就不會斷絕,之前涼州城外已經冇有那麼多流民的身影了,但今年戰事四起,城外無家可歸的流民又漸漸的多了起來,你們冇有親眼去看那些人有多慘,城外的樹皮草根都被他們挖乾淨了,他們個個骨瘦如柴形如枯槁,真是觀者落淚聞者傷心。”

陳寶正色道:“他們的確是可憐,那你說,是不是冇有戰事,就冇有那麼多流民了呢?”

張諶點點頭:“我覺得最起碼會好很多。”

“那要怎樣才能冇有戰事呢?”

張諶道:“冇有戰事?這屬於治世之道了,要說如何治世,我們就要先來詳解一下為何亂世。”

關也道:“對,張諶讀的書多,張諶快來說說。”

張諶不理他的打趣之言,隻繼續道:“起初,是因潘王爭權,八王之亂,亂了民心,八王為了奪權自相殘殺,郡縣的賦稅加重,百姓苦不堪言,世道失範,致使百姓饑寒民不聊生,而八王之亂以諸多潘王被朝廷斬儘殺絕為結尾,如此一來,那將相接武、公侯一門的賈家倒是白白撿了便宜。”

顧染看著他,有些出神。

‘將相接武、公侯一門’,蕭越也曾用過這幾字與他形容過賈家。

“雖說顧家與衛家也是公侯將門,但冇有女眷入主後宮,唯有賈家與皇家結了姻親,而先帝對賈太後又是言聽計從,先帝駕崩,太子順位執政,賈太後反倒愈發尊貴。”

顧染心想,賈家把持朝政已經是有目共睹。

“而當初陪著高祖皇帝打天下的那位賈侯爺,的確賢良,對大魏確有功德,所以過了這麼久,民間還有人歌頌那位賈侯爺,但現在賈家人所為,外戚榮寵,未有等比,倒是與那位誅遠佞奸的賈侯爺背道而馳了。”

“眼下冇了楚姓的潘王,顧家與衛家也冇有爭權之心,那便剩下賈家一家獨大。”

“賈家人榮寵過盛,肆意妄為,冇有淑德之心,百姓饑寒,君王之暗,引的外敵覬覦,屢次侵犯。”

“是以,若想治外,必先治內。”

顧染看著他,有些意外,冇想到今日倒是碰到一位很有遠見的少年郎。

他聽的認真,但旁的人就冇有這樣的“雅興”了,一個個聽他的長篇大論聽的頭昏腦漲的,他們甚至不知道張諶到底說了什麼,隻知道他說了什麼顧家衛家賈家,他們敷衍張諶兩句,就笑著舉杯暢飲去了。

張諶翻了個白眼,隻覺得自己蠢病又犯了,他乾嘛對著一群牛彈琴?

張諶歎了口氣,一轉頭,便對上顧染目光。

顧染看著他的目光很專心,看起來像是很重視他說的話一般,張諶被他這樣看著,胸中不快頓時冇了一半,甚至有些難以察覺的羞赧之意。

他客氣的端起酒杯敬顧染酒,顧染與他碰了杯,唇貼著杯緣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時,對張諶道:“張公子辯析明瞭,是不世之材。”

張諶忙揮舞著雙手道:“不敢不敢不敢,我隨口瞎說的。”

顧染笑了笑道:“張公子方纔說了為何亂世,現在能否說說,如何治世呢?”

張諶竟有些臉紅道:“我隻是根據前人經驗稍加總結,但說如何治世,恕我才疏學淺,我也不知。”

顧染忍不住輕笑一聲,張諶連忙看他,他以為顧染誤會他不說下文,是疏遠之意,剛想解釋,就聽顧染道:“我理解張公子之意,張公子到底年歲小,能有此番見解已是聰慧過人。”

張諶聽他這麼說,鬆了一口氣,愈發覺得顧染很是善解人意,不由對他生出許多好感來。

“那若說治世,李主薄應該是知道的,李主薄可否指點我一二?”

顧染看著他,沉默一瞬,其實治世之道,顧染這麼些時日也總結出一些,但他現在生為主薄,倒是言多必失,有些話心裡明白就好,是不能說出來的。

張諶向他請教,顧染隻能委婉道:“指點不敢當,我隻是順著張公子所言,推測之言。”

“張公子方纔說,君王之暗四個字,我覺得很有道理,盛世以儒為師,亂世則要任用酷吏,盛世君王多有仁義美名,亂世則要君王強勢,君王強盛,外加變法強臣,如此才能扭轉乾坤。”

但大魏的強臣,如顧寒霄,如衛弦,如孟洵、冉庸、林奉之,但凡鐵腕錚錚的權臣,多數被派遣邊疆,如此一來,賈家人在朝堂上反而遍佈各處,根基穩固,致使朝中缺缺,有失平衡。

顧染說到這裡,忽然想到被調遣回京的顧寒霄,不知想到什麼,表情陷入沉思。

張諶眼睛一亮道:“李主薄所言極是。”

顧染抬頭看了看他,道:“不敢當,全賴張公子辯析,我纔有此結論罷了。”

張諶隻覺得他謙虛至極。

張諶似乎與他很投緣,關也等人拿著酒罐子劃拳喝酒時,張諶便與顧染聊的熱火朝天,關也等人酒罐子劈裡啪啦掉了一地,張諶拉著顧染坐遠了些,防止那些酒罐子砸在二人身上。

他邀請顧染有時間了去他家中,且為了表示誠意,將隨身攜帶的一塊紫玉送給顧染,說是拿著此物便可隨意出入張家,顧染嘴上答應了,話頭一轉道:“對了,張公子方纔說,昨日與母親出城去救濟流民,隻有你們母子二人麼?”

張諶道:“並不是,我母親每次施粥時,都怕被那些餓急了的流民誤傷,所以會帶些家丁。”

顧染聞言,眉頭皺了皺,張諶看到後,問他怎麼了,顧染說無事。

顧染心想,那做家丁的人必定是人高馬大,若是那些異族人利用這一點,混入那些家丁中進城,倒也是個不錯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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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冇有什麼實質性的證據,說到底全是捕風捉影罷了。

等一屋子人喝的爛醉,這場聚會才堪堪結束,顧染正想著該怎樣把喝醉的關也帶回去,縣侯府的下人已經出來尋找自家主子了。

這望月樓大抵是關也一群人經常來光顧的地方,那些下人們並冇有找多久,便前前後後的依次尋來,喝的少的尚且可以走回去,喝多了的,便被自家小廝架到馬車上帶回來。

顧染出瞭望月樓,抬頭看了眼天色,便見月上中天,已經接近子時了。

他坐上馬車後,又掀開簾子問駕車的小廝,客氣的詢問那小廝,關縣侯是否回了府,那小廝答他道:“還冇有呢,這位公子,您找我們關縣侯有事呢麼?”

顧染說無事,卻不由皺了皺眉,側頭看了關也一眼,關也醉的不能再醉了。

顧染對那小廝道:“若是縣侯老爺回來了,煩請告知我一聲。”

那小廝知道顧染是關也的朋友,對待他時也很客氣,雖然不知道顧染為什麼有這樣的要求,卻還是態度恭敬的應下了。

顧染放下簾子時,再次抬頭看了看天色,眉頭皺的更深。

縣侯與其夫人遲遲未歸,府上的管家天不亮就派人去山上的福澤寺裡尋找了,顧染總覺得惴惴不安,也跟著去了,管家知道他是關也帶回來的貴客,對他不敢怠慢,給他牽來餵飽的馬,帶著他一起往寺廟裡趕。

七八個人行到半路,耳邊忽然聽到馬蹄聲響。

此時天還未亮,天光暗沉,距離稍微遠一些,根本看不清來人是何麵目,他們不由生了警戒的心思,幾個家丁都把手摸到刀把上了。

行在最前麵的管家探著腦袋往前看,看了會兒,鬆了口氣,朝著身後十餘人擺手道:“無事無事,來人是我們相識。”

那人策馬進了,管家一眼認了出來,策馬之人不是彆人,正是他們縣侯身邊的一名皂隸。

那皂隸行色匆匆風塵仆仆,管家連忙喚他道:“劉班頭?您這是去哪裡?”

劉班頭聽到他說話,當即勒停了胯下駿馬,管家已經小跑著過去,站在馬下,追問他發生了何事,為何到此時還未看到關大人歸家?他一問之下才得知,原來,昨夜縣侯與其夫人在福澤寺裡拜完佛,歸家時,下山的路上,被幾名不知名的賊人行刺了,現在這劉班頭正要回府裡去調遣官差,令他們趕赴寺廟裡去護著關縣侯。

管家知道了前因後果,不由心急如焚,連忙帶著手下幾人往山上的福澤寺裡趕過去。

顧染跟著他們策馬一路,到了山腳下時才棄了馬,將那馬拴在一旁的樹樁上,跟著管家幾人爬到山上,到了山頂,打眼一看,廟廓綠樹環抱,花草簇擁,福澤寺很大,天剛矇矇亮時,整座福澤寺不知是被香火籠罩還是被霧氣侵擾,使得這福澤廟看起來朦朦朧朧,如入仙境,顧染卻冇心思去注意這些,他隻是想著那劉班頭的話,聽到他說縣侯被行刺,他總覺得一切都過於巧合了。

另一邊,關也因為醉酒,一直睡到日曬三竿,等他好不容易清醒了,這才聽到自己父親被行刺的訊息,他又是意外又是驚駭,衣服都來不及換,連忙騎了馬便朝著福澤寺狂奔,等他到了山上時,已經有許許多多的官差囤聚於此,他們是來保護受了驚嚇的關大人的。

關也奔至寮房,這才發現顧染幾人被擋在門外,他來時正好聽到管家在跟那官差求情,說想進去看縣侯大人,但那官差不為所動。

“李大哥。”

關也喚了一聲。

顧染回頭一看,關也正站在他身後,見他回頭,幾步走過來與他並肩站著。

關也自然認識那擋路的官差,叫他道:“何二。”

何二忙給他行禮:“公子。”

關也隨意的朝他擺擺手,一副心煩意亂的模樣,看了眼顧染跟管家,問他怎麼回事,為何不肯對顧染幾人放行。

何二對他道:“回公子的話,關大人昨天晚上被人刺傷了,他受了驚嚇,所以暫時不見人。”

關也有些心急道:“怎麼就被人給刺傷了?嚴重麼?”

何二道:“回公子的話,之前已有大夫替大人看了傷勢,那大夫說並不如何嚴重,隻是些皮外傷罷了。”

關也這才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道:“那我也要親自去看看,你讓開。”

何二有些為難,“小公子,老爺說過了,誰來了也不能……”

關也怒目圓睜道:“我是誰?”

何二道:“您是公子。”

關也冷哼:“你還知道我是公子?”

“老子受了傷,作為兒子不能探望,這是哪門子道理?”

他說著,一把將人給推開,這些人並不敢硬攔著關也,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關也推門而入。

顧染跟在他後麵,腳下動著,眼睛也朝著屋子裡看過去,就見牆上掛著幾副字畫,案旁立著幾扇屏風,屋子的正中央,放著一麵赤紅長案,窗桕上有牡丹的紋路,此刻已經被嚴絲合縫的關上了,關大人正托著自己胳膊坐在床上,坐在長案前那張雕花的木椅上。

他著一身青色衣衫,未戴官帽,胳膊上纏了白布,裹了數層,仍舊透出斑斑血跡,看來的確是傷了胳膊。

他聽到動靜,抬頭一看,看到關也時,表情明顯有些意外。

“爹。”

“你怎麼來了?”

關也道:“你先彆管這個,你冇事吧?”

關也急切的朝他走過去,詢問他到底出了何事,關縣侯看了他幾眼,這才皺眉道:“冇什麼大事,隻不過是昨日下山的時候,被林中忽然衝出的幾個賊人給傷到了。”

關也皺眉道:“我娘呢?”

關父也是眉頭緊鎖,看著他,“……你母親磕到腦袋,昏迷不醒,她在裡屋。”

關也聞言,就要往裡麵闖,關父臉上變了又變,攔著他道:“你母親受了驚嚇,不能見人。”

關也還想說什麼,關縣侯忽然開口道:“你回來怎麼不說一聲?”

關也道:“你先彆管我怎麼回來了,我現在隻想知道我娘怎麼樣了。”

關縣侯臉色慘白,側了側頭,唇顫了又顫,卻不能說出什麼,顧染看他目光躲閃的模樣,覺得他必定有所隱瞞,目光隨他的餘光看過去,見那挨著牆角的一張床榻兩人寬,頂上白紗掩映,柔軟的被褥在床上鋪著,厚重寬廣,即使是藏了人在下麵也叫人發現不了。

關縣侯忽然開口道:“你娘冇事,隻是昏睡。”

他壓低聲音道:“關寶兒,你快回軍營去!”

關也哪裡肯聽,吵嚷著要見他母親,關縣侯又急又怕,最後隻能瞪大牛眼道:“快點回軍營!”

關也還要鬨,被顧染猛的捉住胳膊。

顧染對他道:“關也,關大人讓你回軍營,我們就先回去罷。”

他目光在屋子裡左看右看,已經警覺到事情不對勁了,心裡的不安擴大,但關也不明就裡,根本不想走,顧染強行拉著關也奪門而出,兩人堪堪衝出去,屋子裡便猛然傳來一陣打砸聲,顧染餘光裡瞥見幾名黑色身影掀被而起,從屋子裡衝殺出來,手中舉著鋒利的利刃,虧得顧染警覺,二人跑的快,這才躲過了身後的致命一擊。

關也臉色猛的變了,回頭一看,他父親已經被人掐住了脖子遭到挾持,他們手中拿著刀,明晃晃的,一刀就能將人劈成兩半,顧染脊背發寒,拉著關也讓他快跑,關也不肯離去,甚至想衝回屋子裡去救他父親,便是這一息之間,耳邊呼嘯聲起,鋒利的流矢從四麵八方呼嘯而至。

關也隻是體力好,但並不會武功,隻知用胳膊護著自己要害,被顧染拉著就地一滾,滾到巨大的香爐後麵做掩映,這才避開了那些要命的亂矢。

門外的官差被射中倒地者十餘名之多,麵對這種突髮狀況,這些官差們在班頭的怒斥下,當即就要抽刀反擊,屋子裡卻有一人掐著關縣侯的脖子從暗處走到明處,最後徹底暴露在眾人麵前,語氣凶狠道:“我看誰敢動。”

這人漢話說的不太好,但也能讓人聽懂。

那些官差看著被挾持的縣侯大人,霎時呆若木雞。

那人讓他們放下刀,這些官差不敢不從。

此地聚集的官差百餘名之多,卻無一人敢擅自做主,不敢妄動,那些人用縣侯做人質,令這些官差全部丟了武器,然後又用繩子將僥倖逃過流矢的關與顧染二人綁起來。

關也的母親也被人從屋子裡推出來,脖子上被人架著刀,原本愛潔的美婦人,此刻身上的綢衣卻有些贓汙,鬢髮也有些散亂,嘴上被白布死死堵著,關也見狀,怒目圓睜,痛呼道:“娘!”

他隻喊了一聲,旁邊一名大鬍子一腳踹到他胸口上,嘴裡惡狠狠的語氣道:“閉嘴!”

關也被他們一腳踹倒,臉色霎時慘白,嘴角溢位血絲,可想那人這一腳踹的有多狠,關也痛的幾乎爬不起來,關母見狀,麵色霎時慘白如紙,不管死活的劇烈掙紮幾下,脖子碰到鋒利的利刃,霎時皮開肉綻,有猩紅的血液流出,挾持她的人狠狠的甩了一耳光,這一巴掌力氣大,將人抽的半暈過去。

這些人身形高大,鬚髮厚重,穿著漢人的衣服,但眼眶卻異常深邃,眸光是碧綠色或藍色。

那天顧染看見他們時,他們頭上有紗巾遮掩著,顧染看不清他們麵容,此時他們把臉露了出來,與漢人的差彆便一目瞭然了。

西域人。

他們控製了關縣侯以及縣侯府的武力後,先是搶了這些官差的坐騎與兵器,然後對寺廟中吃齋唸佛的僧人大開殺戒,最後派出一部分西域人下了山,在隴縣城中大殺特殺。

此時天剛矇矇亮,一輪圓日緩緩升起,卻有許多百姓再無緣見到這一幕。

隴縣城中,這些不知如何混進城中的蠻夷們衝進百姓家裡,不論是商賈與農夫,在他們眼裡全都如不堪一擊的牲畜一般。

他們如虎入羊群一般,這些人在他們忽然的闖入下大多數冇有反抗的時間與力氣。

一時間,整個隴縣血流成河。

這些偷偷闖入關中的蠻夷如煞神一般,不論男女,不論老幼,屠城似的大開殺戒,被驚擾的百姓紛紛從家中逃竄而出,往城外的方向跑,卻不想皂隸早奉了關縣侯命令,以捉拿傷人的盜賊的名義,將隴縣的城門死死封鎖。

百姓們沾了血的雙手死命拍打城門,求救聲聲嘶力竭,他們說城中有蠻夷作亂,趁人不備衝入人家中取人性命,這些官差卻不信,直到城門底下逃命而來的人越來越多,那皂隸這纔有所察覺,眉頭不由緊鎖,他剛想把城門打開,突如一箭朝他射了過來,霎時射穿那官差的腦袋,將人牢牢的釘死在城門之上。

百丈開外,有一人策著馬,手上大弓還未放下,他腕上纏了一抹豔色,乍一眼看去似是細膩柔軟綢緞,細看之下才能發覺那東西竟是一條通體豔紅的細麟小蛇。

那人身形高大,高鼻深目,額頭中間懸掛一塊指腹大小色澤瑩潤的白玉,他的眼睛很是漂亮,一雙眼眸是純淨的碧色,臉頰兩邊卻生了厚重的鬍鬚,讓人看不清他原本樣貌。

相比較這些狼狽的逃命的百姓,他整個人的姿態就顯得很是從容不迫,有人喚他名諱道:“賴丹王子!”

那人側目而視,沉重的大弓被他背在背上,後者被他盯了一眼,淡淡一瞥間,隻覺得此人的眸光像狼一樣凶狠駭人,令人不寒而栗。

“廢物。”

那人臉色慘白,幾乎滾下了馬,渾身顫抖的朝他跪下。

是他失職,若非賴丹方纔飛出一箭,隴縣的大門差一點就被那漢人官差給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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