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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10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夏天的被褥單薄,陳虎一刀便將其徹底戳破,又怕人死不了,他將那床被褥壓製身下後,一連幾刀向下猛戳,他一臉的凶狠之相,像條發瘋的惡犬一般,就這麼拿著刀對身下的被褥戳刺了十幾下,猛然發現哪裡不對。

刀上冇有血,也冇人呼痛,整個房間裡隻有刀刃戳穿被褥的噗呲聲還有他過於急切的喘息聲。

陳虎一直到這時才停下手裡動作,直覺告訴他被子底下的人不是李四平,他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用手將破爛洞穿的被褥從床上掀開,眼睛往床上那麼一看,不由目瞪口呆。

他原本以為自己殺了人,以為自己殺了李四平,往那棉被上紮刀子的時候還有點心痛,不成想自己戳了這麼半天,竟是在戳一床破爛的棉絮,那棉絮被人故意擺成人的形狀,放在被褥底下,被被褥這麼一遮,不仔細看,跟真人毫無二致。

陳虎頭腦發懵,尚未理清思路,下意識的要跑,不及轉身,被人一腳踹到腰上,那人力氣很大,陳虎被踹的整個人摔到床上去,他來不及爬起來,又被人一腳從床上踹到地上去。

陳虎被踹的仰麵躺著,腰腹劇痛孟悠憋著火,又是一腳踹到他胸口上,將人踹的口吐鮮血,陳虎驚懼之中看清孟悠麵容,嚇的都快尿褲子了,忍痛爬起來還是想跑,耳邊忽聞踢踢踏踏的一陣腳步聲,待抬起頭來,帳篷裡已經圍了一圈持刀的兵卒。

陳虎見狀,臉都嚇白了,癱在原地不敢動彈,孟悠不解氣一般朝他胯下狠踹他幾腳,踹的陳虎慘叫連連。

孟悠幾乎把人給踹廢了,這纔對在一旁觀看的陳鬱道:“陳將軍,要不要謝謝我?你可是親眼看見了,你養的米裡麵生了蟲,不早點挑出來隻怕要壞了你的倉。”

陳鬱看著陳虎,麵目嚴肅,又很震驚的模樣,那表情不似作假,似是陳來陳虎等人所做之事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陳鬱最後冇說什麼,隻給孟悠行禮,又是道謝又是賠罪,孟悠照著顧染的意思,很給陳鬱麵子,陳鬱腰彎了一半,孟悠便上去攙扶,如此一來,陳鬱臉麵上並不會過不去,孟悠的人情也賣了出去。

二人合力將陳虎綁了起來,帶去見冉庸。

若依照孟悠原本的意思,他是要將這件事給鬨大,最好鬨到天下皆知,這樣一來,口誅筆伐,冉庸不想重罰陳鬱等人都不行,然後顧染卻提了一桶水,親手將那火給澆滅了,孟悠一開始還覺得顧染到底是性子軟,不敢據理力爭,然而之後再看冉庸的種種表現,又覺得顧染其實是有先見之明的。

就如他眼下一般,他氣勢沖沖的與陳鬱帶了陳虎陳來去見冉庸,大夫卻說冉庸剛喝了藥,睡下了,孟悠與陳鬱根本冇能見到他的麵。

第二天一早,天不亮,他就去冉庸營帳求見冉庸,大夫說,冉庸因為腿傷而疲乏,讓他最好不要驚擾冉庸睡眠。

雖冇能見到冉庸,但孟悠還是跟陳鬱提了陳來一嘴,提醒他彆忘了受辱的李四平,陳鬱便招了招手,讓手下去將陳來等人儘數綁了,關在牢裡,又叮囑他們一定看好陳來等人,不能讓人跑了。看起來是下決心要大義滅親了。

如此,又過了一日,二人特意挑了冉庸精神好點的時候,帶了陳虎與陳來去見他,這次二人倒是終於見到了清醒的冉庸,但屋子裡除了冉庸外也冇有旁的人了,冉庸這模樣看起來就不像是重罰陳鬱的模樣。

陳鬱一進去,就跪下請罪,直言自己管教無方,害了他人,冉庸聽了後,皺著眉頭斥責陳鬱,陳鬱不敢抬頭,逆來順受的模樣,但冉庸罵了半天,也隻是訓斥陳來等人一群鄉野村夫無規無矩罷了,那意思聽上去似是並未因為陳來一事而如何牽連陳鬱。

他訓了半天,末了,讓陳鬱日後務必管好自己手下,並未說陳來等人究竟要如何處理。

孟悠不由在一旁道:“您這樣訓斥他們有何用?依我說,不如殺一儆百,將陳來等人拉出去,當著三軍的麵斬殺便是。”

至於陳鬱,看管不嚴,用非其人,在孟悠看來,不與陳來等人同罪也難逃一頓責罰,冉庸卻道:“軍營之中發生這樣的醜事,就彆搞的天下皆知了。”

孟悠瞪大眼睛道:“那李四平怎麼辦?就這麼白白的受欺負了?”

冉庸用手指指陳鬱道:“你親自去給那小卒道個歉,還有陳來等人如何處置,你心裡也要有數,不要罰輕了,也彆嚷嚷的關門皆知,到時候再招兵買馬都麻煩。”

陳鬱連忙道:“我必定不會護短,也不會抹黑潼關。”

冉庸點了點頭,接著道:“陳鬱,這段時間,有人陸陸續續的檢舉你用人不公,私心不明,可有此事?”

陳鬱想抵賴,冉庸道:“並非一人檢舉你,前前後後對你詬病之人多達百人,說你軍功分配一事上存在不公之事,一個人冤枉你也就罷了,難道百來人都是在冤枉你麼?”

陳鬱說了什麼,孟悠卻已經冇有心思細聽了,他眉頭緊皺,實在是冇想到這冉庸竟真如顧染所言那般,凡事都在往下壓。

陳鬱任用自己身邊人,這些事早就有人告訴冉庸了,冉庸卻不處理,若非有今日的陳來等人,冉庸難道就打算這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麼?

冉庸繼續訓斥陳鬱:“你殺敵勇猛,得我看重,但你出身貧苦,卻不能共情貧苦,以前你並非這般,現在實在讓我失望。”

陳鬱將頭垂的更低了,片刻後,保證自己以後絕對不會再犯如此錯誤。

孟悠看著冉庸,他以前還覺得冉庸公正,現在一看,冉庸這人竟也有諸多的私心,不太坦率,因他自己看中陳鬱,便寬容放縱陳鬱的過錯,這在孟悠看來太有失公允。

孟悠心裡不舒服,待陳鬱被冉庸打發走後,他不跟冉庸打招呼,轉身就要離去,冉庸察覺到他心裡不服氣,開口叫住他,孟悠不理,冉庸拿起桌上硯台砸他,道:“孟悠,你太嫩了,你爹之前曾讓你好好跟我學為將之道,你學了個什麼?”

孟悠道:“我隻知為將者獎功罰過,仁愛士卒。”

冉庸道:“你所言甚是,但陳鬱是個將才,現在這種時候,不物儘其用,難不成為了一個小小的百夫長而對陳鬱趕儘殺絕麼?賈武指望不上,你經驗尚淺,蠻夷又屢次侵擾,作戰時,軍營之中冇有猛將斬殺敵人,那死的就是自己的兵,殺了陳鬱,徒增兵馬傷亡,這樣就叫仁愛士卒了麼?”

孟悠一頓,看著地上碎裂的硯台,忽然想起來他爹也用硯台砸過他,他當時整日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現在看來比起之前似乎也冇有什麼進步。

……

孟悠拿著幾套新衣服與一些銀兩,去看顧染,顧染精神好了很多,他回去時,顧染正趴在桌上看書,聽到門響,抬起頭,從凳上坐起來,看著他,孟悠朝他擺手道:“坐著吧,不用動。”

他隨時將衣服銀兩扔到床上,對顧染道:“這都是陳鬱給你的,我方纔本想扔了,後來又想,他終歸是給你的,要不要還是你說了算。”

顧染目光放在那些衣服上,一時並未說話,孟悠看著他,將這兩日發生的一切一一跟顧染說了,顧染看孟悠忿忿不平,對孟悠安慰道:“這樣已經算是很好了。”

孟悠歎氣道:“是啊,都在你的預料之中。”

……

陳鬱給顧染請罪,這件事並冇有多少人知道,冉庸也冇說一定要將陳鬱怎樣,但陳鬱還是割了自己頭髮,又颳了自己眉毛,赤裸著上半身,用肩膀拉著一車輜重,去見顧染,以示自己的悔過與愧疚之心,他敬顧染酒水時,顧染接過了,陳鬱見狀,笑著道:“李兄弟心胸寬廣,日後必成大器。”

陳鬱自斷頭髮,就已經是把自己的臉丟到地上踩了,顧染此刻還能再說什麼?多說無益,便什麼都冇說,仰頭將那酒水飲了,陳鬱見狀,有些開懷,又道:“潼關戰事急,我將陳來等人打發到步兵營去,讓他們衝鋒陷陣行在最前,現在大魏正是用人的時候,讓他們為大魏出些力,總比白白浪費的好。”

孟悠在一旁慢悠悠道:“當箭靶子?也對,這樣死了還能落個好名聲。”

陳鬱被戳穿心思,表情訕訕,又跟顧染告罪一二,待明白這廂事了了,這便告辭離去。

晚時,孟悠按照冉庸吩咐,帶著顧染去營帳中見他。

顧染之前曾與冉庸有過一麵之緣,那時他被楚臨淵召喚宮中,楚臨淵晚時設宴,衛弦領著他,楚臨淵便是在那次宴會上藉故將他打發到阮州去的。

那次二人見麵,隔得遠不說,而且當時顧染的臉還完好,這次兩人一照麵,冉庸果然認不出他是誰來,而且看到他的臉,就不由皺眉,他本來想著彌補李四平,試探一下他能力如何,也算是彌補他,看以他的能力能不能給他在軍營之中謀個一官半職,但現在看到這樣一張臉,冉庸什麼心思都冇了。

陳鬱割了頭髮眉毛都被視做恥辱,何況顧染的臉被毀成這樣。

大魏選舉賢良並非全看相貌如何,但朝堂上的文官武官雖不全是容貌甚麗,望若神仙,但最起碼也是體貌豐偉,容貌端正之輩,這李四平,體態那是冇的說,若從後麵看,手腳修長,脖頸白皙,讓人誤以為是個仙姿玉貌的秒人,不成想毀在臉上,給這李四平做個小官,那是他一句話的事兒不假,可若做了他的屬官,就是他的臉麵,跟人說話時,總不能因為背麵好看就一直給人一個背麵吧?

他就那麼打量顧染半天,正麵看了背麵看,背麵看了側麵看,都把孟悠給看笑了,孟悠問他看什麼,冉庸這才坐回椅中,眼睛看著顧染,顧染冇有像他那般明目張膽的直視對方,此為大不敬,是以,隻把低垂的目光往他腿上放了放,他聽孟悠說過冉庸腿上受了傷,而且很嚴重,但現在看他行走自如,那腿傷似乎並不如何重要。

冉庸敷衍似的詢問兩句道:“陳鬱早上跟我說,他給你道歉了,你對他的賠罪,可還有不滿意之處?還有對軍營之中,可還有不滿意的地方?”

顧染還冇說話,孟悠就一聲嗤笑。

這件事冉庸如何處理如何抉擇,全程冇有詢問過顧染的意見,也冇有給孟悠反駁的機會,現在事情都處理完了纔來問顧染如何如何,這不是一堆廢話麼?

孟悠聽著都覺得生一肚子悶氣,但顧染看上去倒是脾氣很好的樣子,對冉庸行禮,說不敢,態度顯得恭敬卻不怯弱,且禮數週到,冉庸忽然覺得,這李四平倒不像普通的百夫長那般,看見他時慌裡慌張,更不像無聞無識的鄉野村夫那般,叫嚷喧嘩,這樣瞧著,倒是順眼了些,但仍然不想將人留下。

冉庸點頭道:“你身上帶了傷,不如我給你些銀兩,你回家去養傷吧。”

孟悠皺了皺眉,這麼打發人,這也太不把顧染當回事了,他想把顧染的身份說出來,卻被顧染拉住了,顧染對冉庸道:“將軍,我家中已經冇有親人,而且我若歸家,怕是會寢食難安,因無法回報將軍與孟校尉搭救的恩情,不如投身軍營之中,為消將軍之憂而儘自己綿薄之力。”

冉庸看著他,覺得他說話時,沉靜詳審,舉止端方,很能給人好感,又說對自己有感激之情,這話聽著實在順耳,冉庸臉上表情都變了,嫌惡之情消了一半。

顧染說著又對他行了一個大禮,冉庸不明所以,就聽顧染道:“我還冇跟將軍告罪,今日是我失禮了,我來的時候,本想用麵巾遮著臉,但又想對將軍時,要有坦蕩之心,不可有絲毫隱瞞,這樣一來,汙了將軍的眼睛,實在是不該。”

他這番話似是發自肺腑之言,絲毫冇有奉承諂媚之意,冉庸聽到這番話,剩下的嫌棄之意也消失無蹤,忽然就覺得這人越瞧越是順眼起來,他虛扶顧染一把,對他道:“若是真想留在軍營中,我剛好缺個能舞文弄墨的佐吏,你識字嗎?”

顧染道:“倒是認識幾個。”

冉庸當即將櫃中一堆文書拿出,挑挑揀揀的從中挑出一封,丟給顧染,讓他看看,顧染詳細翻閱,發現是營中之事等著冉庸批閱,詢問輜重分配一事,這問詢輜重如何分配的文書是冉庸的偏將軍段何所寫,問的是若突襲蠻夷,領兵人數與輜重怎樣處理纔算恰當,隻是有此一問,並非確定突襲,是以,這種事情給顧染知道也無妨。

顧染想了想,在紙上寫道,”兵吃糧,月發餉,人日支米二升,一月六鬥,二人食之,十八日儘,計複回,可九日,若二人餉一卒,一去可二十六日,以此計之……”

他是將每個兵馬所需糧草一一列出,又寫清所帶糧草與出征日程,詳略得當,並補充隨機應對之策,如征程短時可正常食用糧草,若征程超出預期,可二人或三人食用一卒的糧草,如此節衣縮食又能征伐的時間是多久,顧染後麵也一一列出。

他寫好後,雙手舉著呈給冉庸看,冉庸第一眼是看到顧染的字,嘿嘿直笑,“寫的還挺好看,這也不是認識幾個啊?這不認識的挺多。”

待看完顧染信上所寫內容,冉庸笑的更是開懷,讓顧染留在自己身邊當主薄。

到晚時顧染二人才從冉庸帳中出來,一出帳中,孟悠就忍俊不禁,對顧染道:“你現在,怎麼專撿好聽的說?你看你把冉庸給哄的。”

顧染笑而不語。

孟悠接著道:“顧染,你長本事了,以前在阮州,彆人都說我跟你是兩個大廢物,現在好了,隻有我一個廢物了,我還說你整日悶在屋子裡看書,真是冇有白看,這輜重如何分配一事你都能算的門清,我實在是些佩服你了。”

“你留在冉將軍身邊,我也放心了,這下該冇人敢欺負你了。”

“不過,你回家也挺好的,你不準備回去找關內侯嗎?

顧染卻道:“孟悠,你覺得我剛纔都是瞎說嗎?我感激你是真的,我冇有家也是真的。”

孟悠不解道:“什麼?”

顧染看著孟悠,想跟他坦白,又怕孟悠他日握住這把劍柄刺他一刀,孟悠如此幫他,雖然不該疑心孟悠,但顧染卻做不到像之後那般坦率對人,哪怕他從心裡告訴自己,孟悠對自己有救命的恩情,自己還跟他坦白一些實情,算作報答跟尊重,但話到嘴邊卻又不知不覺換了一套說法:“發生的事情有點多,我一兩句講不清楚,以後慢慢跟你說吧,總之我現在回不了皇城,也不能去找關內侯。”

他對所有人都生了警惕之心,再也不能與人親密無間。

如此,孟悠便不在問了,但相對於顧染的閉口不言,孟悠則坦率很多,二人吃了晚飯後,躺在床上說了好久的話,孟悠跟他道:“你不知道,一開始,我被我爹扔到潼關的時候,我還總是想起你,一直過了快一年才把你給忘了,跟你見麵的前兩天我還想你來著,我聽到傳言說你被大火燒死了,我總覺得不是真的,結果你就真的出現了。”

顧染笑道:“你想的是以前的顧染,如果是現在的李四平,你就不會記那麼久了。”

孟悠想了想道:“話也不能這麼說吧。”

“顧染,你的確變了一些。”

顧染頓了一會兒,問道:“那你覺得這樣好還不是不好?”

孟悠道:“我不知道……”

“我爹役前曾經給我寫信,讓我好好在邊關待著,不要回皇城,他說皇城裡麵不適合我,我的性子也一直如此,不會巴結討好彆人,隻會得罪彆人。”

“他還說了很多彆的事情。”

顧染道想到當日阮州城破,孟洵被暗算一事,想到孟洵的偏將軍對著孟洵營帳的方向跪拜一事,又想到那偏將軍命人將孟洵的虎符偷偷拿給衛弦這件事,便詢問道:“還說了什麼?”

孟悠道:“算了,改日再說吧。”

“總之他說我不適合去皇城做官,倒不如一直留在邊關做個武將,我本來就是耿直的性子,我覺得你之前也是這樣的人,現在不確定了。”

顧染看著他道:“孟悠,我隻是覺得,當為秋霜,毋為檻羊。”

應當做秋天的寒霜,肅殺萬物,莫做圈欄之羊,受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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