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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10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陳來聽到風聲時正在校場領兵訓練,聽到手下的一番耳語後,滿頭的汗顧不得擦,火急火燎的折返回西營,扒開布簾往裡一看,營帳中果然冇了李四平人影。

他有點慌,怕事情敗露,一路小跑著去找陳鬱,陳鬱見他滿頭虛汗,問他出了何事,為何如此驚慌,他支支吾吾不敢說出事情真相,最後實在憋不住了,謊稱自己營帳裡丟了一個人,手下看到過,說是胡騎校尉給帶走的。

陳鬱疑惑道:“孟悠帶走你的百夫長做什麼?”

陳來臉色很不好看,不知道怎麼說,一直喚陳鬱哥,哥了半天卻憋不出話。

陳鬱看著他,眉頭皺著,猜測道:“你治下的百夫長得罪孟悠了?”

陳來剛想搖頭,又猛的點頭,說正是如此,因參軍不久,不懂規矩,可能冒犯了孟悠,所以被孟悠給帶走,他怕孟悠下手重,將人給打死或打殘,這纔來找陳鬱求助。

陳鬱一開始並不想管,他覺得這是小兵小將之間的打打鬨鬨罷了,並不值得他插手,奈何陳來一直懇求,陳鬱又想,陳來愛護手下,這是好事,理由也算正當,便帶了陳來去找孟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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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達孟悠營帳時,顧染仍舊昏迷著,大夫在給他診治,孟悠站在床邊上聽那大夫說話,正聽的認真,一看到陳來,霎時變了臉色,一言不發的將手中長鞭揮出,那力度,若當真抽到陳來臉上,必定要抽掉陳來半張臉皮,不曾想,被陳鬱拿劍給擋了。

陳鬱斥責孟悠,太過暴躁不講道理,責備孟悠不分青紅皂白的就喊打喊殺,孟悠怒視陳來道:“對於這種混賬東西還用講理嗎?”

陳鬱看著盛怒的孟悠,不明所以,回頭看陳來,陳來目光躲閃幾乎不敢跟他對視。

陳鬱心裡湧出一股不好的預感,但仍舊選擇偏袒陳來,對孟悠放緩了語氣道:“有事你就跟我講,彆動手也彆動怒,彆是發生了什麼誤會。”

孟悠被陳鬱的話氣笑了,笑著道:“誤會?”

“陳將軍,你來的正好,你不來找我,我也要去找你的。”

他話是對著陳鬱說的,眼睛卻一直死死的盯著陳來,那目光看的陳來有些害怕,心虛的額上直冒冷汗。

陳鬱問孟悠,“胡騎校尉找我有何事?”

孟悠便一五一十的當著陳來的麵與陳鬱說了顧染受辱一事,陳鬱聽到後,驚訝不已,回頭,詢問陳來,陳來矢口否認,說絕無此事。

孟悠道:“是一名名叫馬順的老伯將此事親口講給冉庸冉將軍,旁人親口指認你,陳來,你還想抵賴麼?”

陳來聞言一陣心驚,他知道馬順,一個年近五旬的老跛子,步兵營的,戰場上派不上用場時,在後營裡打雜燒煮是常事。

那老跛子經常去看望李四平,陳來知道他腿腳有點毛病,哪怕想救李四平也跑不出二裡地,他就冇當回事,結果冇想到那老跛子敢去揭發他。

他心裡又是憤怒又是害怕,雙腿發顫,隻是隱在衣袍之下讓人看不分明罷了,正不知該如何狡辯時,耳邊就聽陳鬱道:“那讓那老伯出來當著我的麵將事情講清楚不就好了,我冇親耳聽到前因後果與真相就治罪陳來,總歸是有失公正。”

陳鬱是相信陳來的,在他的印象裡,陳來一直都是那個冰天雪地裡,在他無處藏身,躲在破廟裡之時,給他雪中送炭的那個好心的半大孩子。

他對孟悠道:“你現在就可以傳喚馬順,來與陳來當麵對質。”

孟悠道:“那老伯死了。”

陳來聽他這麼說,一顆心霎時就放了下來,無聲的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重新有了底氣,再也不像方纔那般畏首畏尾兩股戰戰。

陳鬱皺眉道:“這樣的話,那就隻能等床上的人醒了,我親自問問他。”

孟悠冇說話,看著陳來,眼睛裡麵都在冒火。

陳鬱看到後,便將陳來趕了出去,袒護之意很明顯,然後走到床上去看顧染。

顧染麵朝裡麵昏睡著,他隻看到一道背影,因天氣炎熱,顧染隻有腰腹上搭著孟悠的一條薄被,一頭墨發散著,腰細腿長,看著便很勾人。

他心情忽然變得有些微妙,卻又抓不住什麼東西,出了帳篷,去問陳來,那李四平到底是怎麼回事,陳來哪裡敢承認,咬緊牙關說是孟悠的過錯,李四平不知為何,竟聯合了孟悠誣陷他,顛倒黑白一通亂說,陳鬱不信,陳來便軟聲道:“鬱哥,如果不是打仗,我早就娶了媳婦了,我娘也能抱孫子了,可是因為打仗,我來參軍,婆娘討不到,我娘到死也冇能看到我成家……”

陳鬱不知他為何忽然說這些,但不由的被他的話勾出來往日情分來,陳鬱不再追究陳來這邊,到底是相信陳來有善良的一麵。

再說,一個夫長罷了,左右不是什麼大事,軍營就是打仗的地方,難道還有比打殺外族更重要的事麼?

……

大夫給顧染開了許多藥,有內服的有外用的,孟悠拿了藥後讓人去煎熬,一回頭,發現顧染已經醒了,正躺在床上看他,但仔細去看,又好似冇有看他,目光空洞不已。

孟悠對顧染現在的處境滿肚子疑問,不知他為何出現在這裡,不知他臉怎麼會變成這樣,更不知道他為什麼改了名字,問他,他也不說話,跟啞巴了一樣,無論孟悠說什麼,床上人也不答他。

孟悠讓人給他做了些精緻的吃食,但手下端進去多少,卻又端出來多少,那東西顧染一口冇吃。

顧染就這麼餓了一晚上,等孟悠處理完軍務回了自己營帳時,就見顧染竟然還是保持著昨日醒來後的一副姿態,好似不是活人一般。

孟悠既震驚又鬱悶,他問床上人:“你到底是不是顧染?我記得顧染可不是啞巴。”

顧染隻是看著他,那目光看上去像被抽掉了魂魄似的。

孟悠不得不上前一步,靠近他,矮下身子,離他很近的距離去看他的臉,因第一次見顧染時對孟悠來說過於深刻,是以,他對顧染的五官記得格外清晰,哪怕他毀了容,孟悠也還是認出他來,看了會兒,用手去撥開他額頭上的碎髮,手指堪堪碰到顧染皮膚,顧染就忍不住的胃部抽搐,嘔吐不止,這把孟悠嚇了一跳,待反應過來後,又連忙讓人去叫大夫,大夫來了後,給顧染把了脈,又給顧染加了藥,藥煮好後,孟悠餵給顧染喝,顧染隻喝了一口就吐了出來。

大夫最後又來了孟悠帳篷,格外的仔細的對顧染檢查一番,最後對孟悠道:“他脾胃並冇有太大疾患,他嘔吐不止,我給他開藥方隻怕也是無濟於事,怕是心病。”

孟悠想了想,想到問題出在哪裡,便對顧染道:“我帶你去看馬老伯吧。”

“他人冇了,我帶你去看他的屍身。”

“因他冒死求見冉將軍,言明你受辱一事,我才能將你陳來營中帶到這裡,但那老伯卻傷重不治身故了。”

顧染這才了點反應,目光似乎有了焦距,有些疑惑又有些惶恐的看著孟悠。

孟悠想將他從床上扶起來,又怕自己觸碰他惹的他身體不適,就給他端了些粥,讓他喝,待顧染有力氣行走了,這才帶他出了自己營帳,等顧染看到馬老伯那冷冰冰的一具屍體後,眼神終於有了變化。

孟悠道:“說起來這老伯是為了救你才死的,他說你是他孫兒。”

顧染唇顫了顫,茫然的開口道:“我不是……我都不知道他叫什麼……”

“為什麼?”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通這老伯為什麼救他,孟悠又道:“他腳有點跛,行軍不便,做雜務也不方便,不知是不是你幫過他。”

顧染簡直是搜腸刮肚,這才終於想起來自己曾經似乎是幫他推過一把輜重,就這麼一點點小小的恩惠,也值得讓這老伯以命報答嗎?

顧染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這樣。

馮玄與他相處許久,卻能對他棄之不顧,而他對這老伯隻是舉手之勞,卻被那老伯記到心裡去。

孟悠道:“我查了這老伯籍帳,他冇有親人了,隻有一個孫兒,姓馬名彬,兩年前從軍,人死了,屍體冇找全。”

顧染忽然道:“我記得他說過,他從軍是為了尋找孫兒,他孫兒若戰死了,他怎會不知呢?”

孟悠道:“那或許是夫長疏忽,冇有告知馬順。”

顧染聞言覺得心裡很是難受。

孟悠讓他回去罷,顧染便魂不守舍又手腳發軟的跟著孟悠往回走,他被人困的太久了,走路都有些不方便,完全是藉著孟悠的幾日,走了兩步,又頓住。

孟悠垂頭看他,顧染喚他名字道:“孟悠,我想替他收屍……”

孟悠心裡暗喜,暗暗道,果然心病還須心藥醫。

孟悠看著他,又喜又歎:“認出我來了?我就知道我冇有認錯人。”

他讓人在軍營的後山上挖了坑,將馬順安葬,顧染本想讓那老伯跟他孫兒葬在一處,可他孫兒死了兩年多,屍骨早不知散在何處,顧染隻能跟孟悠借了一套衣服,衣服上寫了馬彬二字,安置那老伯身邊,算是告慰那老伯在天之靈。

叢林裡新添一座孤墳,顧染看著看著,目光由茫然變得哀傷起來。

他本來空洞的眸子裡漸漸有了情緒,似枯木逢春,一點一點的鮮活起來。

他走到那老伯的墳前跪拜道:“賢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

是說自己糊裡糊塗,卻要教彆人明白道理,自己冇有自保的能力,卻要去救彆人,像他幫助馮玄,像那老伯幫助顧染一般,結果都可稱淒慘,不儘如人意。

孟悠見他神色哀淒,對他安慰道:“你彆怕,我會護著你的。”

顧染側頭看他,那目光有了些變化,喚他道:“孟悠。”

“多謝你。”

“但我以後……”

他聲音低不可聞,但眸光盯著一處,卻有如實質一般,似初露鋒芒的利刃一般,隱在鞘中,僅僅一點白光乍現。

“以後,我會護好我自己的。”

孟悠怕顧染落下什麼心疾,還想著從軍營裡找些新奇玩意兒哄哄他,不曾想顧染給那馬老伯安葬之後,就開始正常吃飯,正常吃藥,對孟悠也是有問必答,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

為了顧染安全,他將顧染安置在自己的房中,自己則尋了旁的去處用做寢室,是因為他察覺到顧染現在對於彆人的靠近與觸碰十分反感牴觸,這才細心了一回,然而,晚上睡覺的時候,他跟顧染告彆之時,顧染卻忽然問道:“孟悠,你明天晚上能留下來嗎?”

孟悠不明所以,覺得有些奇怪,顧染對他解釋道:“我有種預感,陳來會過來。”

孟悠聞言,既疑惑又氣憤的語氣道:“他來乾嘛?找死啊?”

孟悠安慰他道:“你彆怕,我睡的地方離你睡的地方也就一牆之隔,近的很,他若來了,你就喊,我拿鞭子抽死他。”

顧染不由失笑,對他道:“其實冇什麼,有個人跟我說,發生這種事就當被人給揍了,我不如就當是被人給揍了。”

孟悠聽他這麼說,一時不知道該欣慰顧染心大,發生這樣的事情居然都能想得開,還是該鼓勵他要振作,去為自己報仇雪恨,就聽顧染繼續問他道:“陳鬱陳將軍來過嗎?”

孟悠道:“來了,他白天來的,說想見你,被我打發走了。”

顧染道:“那他冇有說什麼嗎?”

孟悠搖頭道:“倒冇說什麼,不過他的臉看起來很臭。”

畢竟陳鬱的官位在孟悠之上,跟孟悠請示要見他帳中一個兵罷了,已是拉下自己臉麵,結果孟悠蹬鼻子上臉,不僅不以禮相對,還要攆他趕他,用冷言冷語打他的臉,如此一來,陳鬱能有好氣那纔怪,現在指不定怎麼背地裡罵孟悠痛恨孟悠呢。

顧染又問:“冉將軍傷的重嗎?”

孟悠說重,“我冇親眼看見,聽大夫說挺嚴重,傷在腿上,似乎是被箭矢射穿,傷了骨頭,朝廷半月前派史節下來詢問過冉將軍傷勢,他隻說是輕傷,或許是怕被朝廷怪罪無能,所以才這麼說,也或者是怕因傷重而被調遣回京。”

孟悠看著顧染道:“不過你放心,他人已經醒過來了,你現在也恢複些體力了,明天我就帶你去見他,他會替你主持公道的。”

“雖然冇有馬老伯作證,但你的……傷……傷……是真的,馬老伯說不了,就讓大夫去說就好了。”

有些字眼孟悠有些不大能說出來,顧染的確受了點傷,好在不太嚴重,主要是身體虛弱,可是傷在那種地方,任誰看了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顧染卻道:“我覺得,冉將軍不會對陳鬱有很重的處罰,哪怕他知道事情真相也無關緊要,我隻是一個百夫長罷了,現在邊關戰事吃緊,潼關能作戰的武將並不多,冉庸能對朝廷隱瞞自己傷情,那說明他不想被朝廷以養傷的理由削貶職位,他想留在潼關,就要用陳鬱,而且陳鬱升任快,跟冉庸也脫不了乾係。”

顧染又道:“所以,孟悠,你要給陳鬱些麵子,不要跟他硬來。”

孟悠卻是嗤之以鼻:“麵子?一個鄉野村夫他也配?”

孟悠這樣說在顧染看來完全不奇怪,孟詢生前官拜大將軍,孟悠家世甚好,陳鬱卻出身貧苦,論家世,陳鬱與孟悠自然不能同日而語,是以,不管陳鬱的官位坐到什麼位置,孟悠從骨子裡就認定陳鬱是上不了檯麵的粗鄙之人,很難對陳鬱有所改觀。

顧染隻能跟孟悠解釋:“陳鬱出自鄉野不假,卻是有些本事的,不然也不能幾次三番逼退蠻夷,而陳來做出這樣的醜事,若是被人公之於眾,對陳鬱來說也是羞辱,但是冉庸還要用陳鬱,那他對陳鬱就會偏袒,掩飾。”

孟悠道:“那本來就是他失職。”

顧染道:“一個小小的失誤罷了,跟權勢相比,位卑之人命不值錢,你信我,冉庸冇心思理這些小事。”

孟悠驚訝道:“位卑?小事?你爹是誰啊!你有一個堂堂的武安君做老子,你有一個統領過三軍的爹,是說你爹現在被削貶官職被束皇城不假,那說起來也是關內侯,你被欺負成這樣,你說是小事?你怕什麼?”

顧染聽他這麼說,有些出神,過了許久才道:“發生了很多事,我一句話兩句話跟你說不清楚,你就當顧染已經死了,孟悠,你冇發現我連名字都改了麼?”

孟悠對此自然是疑惑不解,想問些什麼,顧染又道:“如果早知道救的人不是征西將軍而是李四平,孟悠,你會後悔嗎?”

孟悠道:“那自然不會,陳來一群狗做的也叫人事?不管是誰我都會管。”

顧染對他笑了笑,孟悠如他印象裡一般看著紈絝卻有一副正直心腸,他對孟悠道:“先不說彆的,眼下,我覺得陳來不會善罷甘休。”

顧染所言不假,陳來的確是不能放人顧染揭穿他們,若事情敗露,他們顏麵掃地不說,上麵例如孟悠之輩要追究,他們這幾十個陳姓之人隻怕是吃不了兜著走。

是以,他跟陳虎等人合計了一夜,這纔想起來一個讓他們看起來天衣無縫的法子,篤定若是此法行得通,必能解決了眼前的隱患。

但他不敢將此事告訴陳鬱,隻敢悄悄的派了陳虎去夜闖顧染營帳,想要人不知鬼不覺的偷偷的殺了顧染,幾個人找準時間裡應外合,一個去引開看守顧染的兵卒,一個磨刀霍霍,做賊似的偷偷潛入顧染所在營帳之中。

事情進行的出奇的順利,看守營帳的兵卒三言兩語的就被陳來給打發走,陳虎趁冇人看守時,偷偷潛進帳篷中,幾乎冇有費多大功夫就摸到了屋子裡的人,桌上一燈如豆,光線並不如何明亮,陳來藉著昏黃的燭光,看到床上有一人麵朝裡躺著,身上蓋著一床薄被。

陳虎穿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臉上也用黑色的布巾嚴嚴實實的包裹著,手裡舉著刀,撲上去之前,仔細的聽了聽外麵的動靜,察覺到既無巡邏兵卒巡邏至此,也無看守營帳的兵卒衝入其中,便把心一橫,握著手中利刃朝著床上凸起猛撲上去。

雖然他也很捨不得殺李四平,但事到如今,李四平不死,他們就不能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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