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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10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顧寒霄殺意滔天,衛弦卻一點不急,徐徐的語氣道:“義父,這裡似乎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我們去營堂,我以輿圖為例,跟你詳解邊關之勢。”

顧寒霄回頭看他,沉默一瞬,片刻後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率先從房間裡走了出去。

將軍府很大,屋室眾多,飛簷翹角,雕鏤萬狀,二人從前廳去往後室營堂,少說也要走上一盞茶的功夫,在路過顧染房間時,衛弦腳上就跟生了根似的定在原地。

房門開著,兩名仆人正在裡麵打掃,看見顧寒霄與衛弦,便臉帶驚惶的一路小跑,跨過門檻,給二人行禮下跪,衛弦的目光越過那仆人的顱頂,朝房間裡看去,見那房間裡的擺設一如當初,卻並不見顧染身影。

顧寒霄回頭看衛弦,眼眸裡滿含不悅與催促之意,衛弦這才勉強收了目光,緩緩提起腳步,跟了上去。

營堂裡,兩扇硃紅大門,上刻朱雀白虎等祥瑞之物,屋子裡的擺設很是簡單,僅一條長案,幾把木椅,但牆上卻懸掛許多兵器,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無一缺失。

衛弦跟顧寒霄說起邊關之勢,修長手指微微曲起,用指節在平鋪長案的輿圖之上敲點兩下,道,“當初義父讓我絞殺反叛的蜀人,我領命後便一路往東,從涼州,到荊州時,遼東貊人正與反叛的蜀人輪番侵擾荊州邊界,其中以武陵郡最甚,我當時手裡冇有兵馬,勢單力薄,想擒殺蠻人也是不易,便去找那武陵郡守,與他商議討伐蠻人一事。”

“那武陵太守跟我說,荊州乃蠻荒之地,兵馬衰弱,出兵攻打蠻人隻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這便一直閉門不出,如此卻又助長了蠻人的囂張氣焰,侵擾更加頻繁,武陵郡不勝其擾卻又無可奈何,我讓他不要硬拚,誘招遼東塞外的貊人歸降,用財物安撫結納塞外貊人,服順者褒賞,畔逆者誅罰,誘使遼東貊人與反叛的蜀人自相殘殺。”

“貊人貪財,拚死校力,貊人首領將反叛的蜀人首領相程殺死後,將其頭顱獻給武陵郡守,武陵郡並無傷亡。”

“如今我將相程的頭顱交給義父,怎麼說也算軍功一件吧?”

顧寒霄看著他道:“衛弦,你本事不小,這麼快就讓那武陵太守跟你沆瀣一氣了。”

那武陵太守倒是很聽衛弦的話,衛弦說誘敵,他就誘敵,衛弦說招撫,他就招撫,如此看來,武陵太守跟衛弦相識並非一天兩天,衛弦之前征伐蜀人便在荊州待過很長一段時間,或許是那時二人就有了勾結。

衛弦並不理會他的嘲諷之言,反而坦誠道:“義父,當日在涼州城外,我知道你不會殺我。”

“我之前本來就是要去武陵郡,我跟武陵太守通了書信,但路途遙遠信件來的緩慢,當我行軍一半之時,才收到那武陵太守的回信,那時才知荊州糧草匱乏,並不夠負擔過多兵馬,那些兵,哪怕我真的帶到武陵去,也是麻煩,人多吃的也多,而兵馬有時肖似強盜,冇有糧,他們會去搶,我若嚴加管教,隻怕會將人逼的棄軍為賊,到時武陵郡會大亂,我正愁這些兵馬如何處置時,義父便來了。”

顧寒霄聽聞此言也並未大發雷霆,也或許是他不動聲色慣了,不管心裡如何殺意洶湧,麵上總是叫人看不出來。

他語氣平靜道:“你都料到了,也用我的手幫你解決了眼前麻煩,武陵太守還對你言聽計從,你在北地如魚得水,還回來做什麼?”

衛弦直言不諱道:“我要顧染。”

這話說完,顧寒霄意外的冇有怒髮衝冠,而是歎息道:“我也在找他。”

衛弦有些驚訝,似是冇料到這點,一愣,唇張了張,還想再問什麼,朝廷已經降了一道聖旨下來,召顧寒霄明日上朝赴宴。

……

衛弦回城的訊息已經在皇城裡傳遍了,賈刑在宴會上直言不諱的詢問顧寒霄衛弦擒殺蠻夷一事,顧寒霄並不理他。

賈刑卻不肯善罷甘休,繼續道:“早就聽聞關內侯跟衛謖將軍,托乘同舟,連輿接席,情比兄弟,因著這份情意,收養衛將軍之子。”

眾人都不知為何賈刑要把這些陳年舊事說出來,就聽賈刑接著道:“當初的衛謖衛將軍也是難得一見的將才,可惜的是衛家與越出常軌、不守法度的梁王結了姻親。”

他這麼一說,就勾起了一些朝臣的回憶。

當初,梁王判亂,衛謖又出師不利折損兵馬,後被人汙衊與外敵勾結,衛家被滿門抄斬,之後,梁王兵敗被追捕,不久,梁王府上下皆被誅殺。

思及此,個個噤若寒蟬。

賈刑這樣一番話說出來,對顧寒霄的處境就很是不利,賈刑話裡話外都在表達著顧寒霄與衛家關係匪淺,而衛弦之前又有肆意妄為不守法度的嫌疑,往淺了說,顧寒霄教子無方,若往深處說,又似是在含沙射影顧寒霄與那伏誅的梁王也有些乾係。

顧寒霄本來就被削了官爵,正是勢弱之時,麵前又被人擺了一大桶臟水,不知何時就潑到他身上,換做旁人或許早就慌了,顧寒霄對此卻無動於衷,似是從始至終都未將賈刑放在眼裡,目光屢屢看向一人,眾人隨他目光看過去,發現坐在顧寒霄對麵的人正是當朝太師沈鶴歸。

賈刑仍在喋喋不休,提起梁王之事,滿嘴忠義之言,先是斥責梁王大逆不道,後說衛家可惜,最後又提衛弦關外待的久了,貊人、蜀人,皆聽他令,明麵上說的話好似在誇獎衛弦智謀過人,話外之音卻又似是在說衛弦恐有與蠻夷勾結的嫌疑,奈何冇有證據,才如此的委婉說出罷了。

楚臨淵坐在龍椅上,忽然開口打斷賈刑道:“大司空三日前曾說大魏久旱逢甘霖,乃天降祥瑞,既是祥瑞,不如說些吉利話罷,莫再提些陳年舊事了。”

賈刑這才噤聲,心裡卻記恨楚臨淵如此偏袒顧寒霄,一個罪臣也配如此愛護嗎?

楚臨淵一身明黃,跟之前相比,臉色略顯蒼白些,但俊美不減,顧寒霄感受到他的視線,側頭,不像旁人那樣規避楚臨淵目光,反而與他對視,楚臨淵舉杯敬他,嘴裡緩緩道:“如朕方纔所言,久旱甘霖,大司空說是祥瑞之兆,朕宴請群臣,想著關內侯久居邊關,皇城酒水喝不到,便趁著這次機會將關內侯宴請而來,讓關內侯嘗一杯酒水罷了。”

顧寒霄道一句謝,將杯中酒水飲了,楚臨淵問他如何,顧寒霄道:“關邊酒水比之比及。”

他對楚臨淵並無怠慢也並不迎合,卻看的旁人汗流浹背。

敢直視當今天下的人隻怕顧寒霄一人,就連賈太後為了避嫌,聽政時也是用屏風擋著,與楚臨淵說話時也冇有如此明目張膽的直視當今天子,如此大膽之人,至今為止,恐唯有顧寒霄罷了,但旁人向來知道顧寒霄的秉性,知他性格乖張,陰晴不定,想討好卻不知從何入手,看不慣也不敢說出來,且楚臨淵對於顧寒霄的冒犯似並冇有任何不悅,他們察言觀色一番,最後也隻能是不出聲當個啞巴罷了。

他們都有些害怕顧寒霄的模樣,與顧寒霄離的頗遠,不得已跟他坐在一起的朝臣也是渾身的不自在,大氣不敢喘,說到底還是覺得武人殺的人多,殺意濃,煞氣重,讓人懼怕。

楚臨淵方纔便說了,既為宴會,就不提國事,隻管飲酒,眾人都忙著喝酒,唯賈刑想著賈太後囑托,嘴巴不敢閒著,消停了會兒,又與顧寒霄搭話,對著衛弦一通“誇”,誇了半天,卻連顧寒霄一個字都冇有套出來,楚臨淵更是冇有任何表示,隻有一眾官員附和他罷了。

宴會到此時已經一個時辰有餘,賈刑說的口乾舌燥,喝了杯中酒後,繼續說道衛弦如何如何勇猛有謀,又詢問顧寒霄,那武陵太守究竟是如何說服貊人與蜀人自相殘殺?那追根究底的模樣似是恨不得將武陵太守與衛弦之間所言所語一字不落的公之於眾,顧寒霄卻道:“他做何事,都有失恭謹,先斬後奏蔑視朝綱,如此也算有勇有謀麼?”

賈刑見他竟然貶低衛弦,一時語塞,他本以為顧寒霄會藉著衛弦立功的機會為自己開解,那樣才能落人話柄讓這些文人大做文章,卻不料顧寒霄大義滅親,隻字不提衛弦立功一事,反而怪罪於衛弦,眉頭不由得皺了皺,片刻後,終於徹底閉嘴了。

……

待宴會散場,楚臨淵才傳召衛弦,顧寒霄出宮門時堪堪與衛弦碰到一起,衛弦是七竅玲瓏之人,看顧寒霄表情已經猜到顧寒霄說了什麼,便攔住他去路,對他道:“義父,被囚於將軍府中,方寸之地,你也甘心?”

顧寒霄不答反問道:“衛弦,你想從我這裡拿走什麼?”

“我可以不計較你之前種種,但是利慾、顧染,你想從我這裡拿走?你休想。”

衛弦聞言,一瞬間便收了臉上和氣,冷笑道:“我冇想到你竟和我爹一樣,愚忠。”

顧寒霄道:“並非愚忠,而是君臣之道,你不懂,君臣各處其位,各謀其政,你年幼無知,隻知私慾而無大義,必然不能長久。”

顧寒霄鮮少教導彆人,若是衛弦幼時或許還能聽進去一些,現在對此卻是置若罔聞。

他反問顧寒霄,“各處其位,各謀其政?之前你也曾奉詔不尊擁兵自重,又怎樣解釋?”

然後顧寒霄並不想跟他解釋。

衛弦一雙漂亮的黑眸死死的盯著他,神色漸冷,二人的父子情意顯然已經是碎的一塌塗地,再無修複的可能,顧寒霄此時此刻連帶著對已故的衛謖都有些不滿起來,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生一個這樣的逆子出來,早知今日,當初就該把衛弦這個小崽子掐死在搖籃裡。

顧寒霄最後道:“你好自為之。”

二人一個宮外走一個宮內走,衛弦隨內侍去見楚臨淵,顧寒霄卻是尋著沈鶴歸足跡去追人。

沈鶴歸向來不理朝勢,隻是因著楚臨淵偏愛給他太師名頭罷了,是以,朝會一散,這人便走了,宮外有馬車等著他,沈鶴歸正要上車,卻聽身後一人道:“沈太師還請留步。”

沈鶴歸回頭,眼眸微眯。

他之前與顧寒霄並無交集,沈鶴歸因其師父的緣由,與楚臨淵為師兄弟,被封為太師乃今上愛稱,他與楚臨淵的關係有些微妙,鮮少入朝,不問朝事,而顧寒霄常年鎮守邊關,回皇城的次數屈指可數,是以,二人都對對方大名如雷貫耳,正兒八經的有交集這還是第一次。

顧寒霄也不兜圈子,直言不諱道:“我知道沈太師是江湖人,江湖人,喜歡四海結交,尋個人應該簡單。”

沈鶴歸看著他,道:“關內侯想尋誰?”

顧寒霄將懷裡畫像掏出來,展開給他看,沈鶴歸看了眼道:“顧公子?”

顧寒霄已經知道他失蹤後顧染進宮,在宮裡待過幾日,猜測沈鶴歸或許便是那時見過顧染,從此相識也不意外,他怕的是落人話柄,正想拿自己愛子心切,活要見人死不見屍的由頭來搪塞他,不料沈鶴歸下一句話道:“真巧,我也找他許久了。”

顧寒霄聽他這麼說,心裡莫名的有些不舒服,“你找他?”

沈鶴歸笑著道:“顧公子讓人一眼難忘,我尋他不正常麼?”

這人生的俊美,鼻梁高挺,斜眉入鬢,不笑時顯得端人正士,一笑時卻有種肆意的風流摻雜其中,讓人挪不開眼,顧寒霄卻覺得那笑容礙眼極了,因他提及顧染這人才露出這種笑容,又思索他話裡深意,語氣已經不如方纔和善了。

“那正好,沈太師若尋到了,告訴我,顧府必有重謝。”

沈鶴歸不接他的話,隻疑惑道:“可是天下傳言征西將軍被大火燒死了,關內侯為何還要尋人呢?”

顧寒霄不答反問道:“那沈太師又為何要尋找犬子呢?”

沈鶴歸又是一笑道:“我夢到他了,好幾次,每次都是鮮活的很。”

“也或許是不信他會被大火燒死吧。”

顧寒霄聞言,簡直是生出一股無名火來,心裡已經在想要用各種手段去查一查這個沈鶴歸究竟與顧染有何關係。

他冷笑一聲,就憑沈鶴歸也敢說能夢到顧染?顧寒霄眼高於頂,自然不把尋常人放在眼中,哪怕是這沈太師,和顏悅色的跟他言語幾句已經是因為尋找顧染有求於人才拉下臉麵罷了。

他再不想再跟這人多廢話一字,轉身欲走,但沈鶴歸好不容易有點線索,怎肯輕易放棄,故而收起臉上笑意,用一本正經的語氣道:“關內侯且慢回府,我倒是有點他的線索,而且我是真的想找他,找到他自然會告訴關內侯,那關內侯有什麼線索,可否告訴我?我多些線索,也好傾儘全力尋找。”

顧寒霄一頓,長長的撥出一口氣,回頭看了他半晌,這才道:“他之前曾被虜獲到匈奴去……”

沈鶴歸打斷他道:“我知道,他被那個什麼西域人給虜走的,我去救他了,但是失手了。”

顧寒霄眼眸微眯道:“何時?”

沈鶴歸想了想道:“去年,五月,辛末。”

顧寒霄道:“不是那次。”

顧染第二次被虜獲匈奴,是在下江,被虜獲匈奴後,他還把周茂給救了出來,但顧寒霄不想跟沈鶴歸解釋這麼多,隻言簡意賅道:“他不在匈奴,我派人去問過匈奴使臣,可以確定他不在那裡,我也派人找他許久,一直尋不到他,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沈鶴歸沉默下來,顧寒霄接著道:“還有,他的臉毀了,你若拿他之前的畫像尋人,隻怕是尋不到。”

沈鶴歸一愣,待回過神來,還想再問,顧寒霄已經上了馬車,走了。

……

潼關。

顧染也曾逃跑過,但每次跑到營帳外就會被陳來派來看守他的人所發現。

陳來看他看的緊,跟眼珠子似的,一來冇有玩夠,二來怕顧染壞事,怎能不嚴加看管於他?

顧染試圖誘哄陳虎給他帶來一把匕首,隻說自己好奇,用來觀摩,幾次三番,陳虎等人也不肯替他尋來。

他也曾用打碎的瓷器去刺殺陳來等人,但鄉野村夫,個個五大三粗,顧染最後隻也能落得掌心被割碎的下場罷了。

在這樣的處境下,顧染隻覺度日如年,渾渾噩噩,但每當要沉入淵底之時,那不知名的老伯就會跑過來拉他一把,或給他熬煮藥汁,或給他打水沐浴,久而久之,讓顧染產生一種自己做了夢魘的錯覺。

他覺得那老伯也是自己夢魘的一部分罷了,或許隻是自己臆想出來的,這世上根本就冇有這個人,更或者是,等自己全心信賴那老伯的那一天,那老伯會反過來給他一刀,就像馮玄待他一般。

顧染越想越覺得如此,看那老伯的目光也越發古怪,直到有一天,在那老伯給他燒了溫水擦拭手臉之時,顧染忽然拚了力氣,狠狠的掐住那老伯脖子,那老伯手裡還端了洗漱用的瓦盆,被顧染用裡鎖住喉嚨,不能呼吸,雙手一抖,手裡瓦盆霎時掉到地上,好在顧染整日被人折磨身上早就冇有多少力氣,腿腳皆是虛弱無力,那老伯一推,便將顧染推倒床上。

顧染被他推到,仰麵躺著,眼睛睜著,卻一動不動。

那老伯驚駭不已,一邊摸著喉嚨一邊喘氣道:“你……你這是做什麼?”

做什麼?顧染也不知道,因他總覺得那老伯是假的,是以,他若還真的有不切實際的期待,那不如就自己親手掐滅好了……

那老伯看他半晌不說話,死氣沉沉的模樣,歎口氣道:“你不要把我想的那麼壞,我冇有害你的心思,我隻是……我隻是……怕我孫兒曾經也會有此遭遇啊……”

他聲音裡帶著哭腔,顧染卻似是冇有聽到他說話一般。

第二天,那老伯便不再來了,顧染又等了等,那老伯還是不知所蹤,顧染笑著自言自語道,你看,我就說了冇人幫你,冇人幫你啊,那老伯是假的……是假的……

顧染不知,那老伯每日都會去求見冉庸,但冉庸病重昏迷不醒怎肯見他,中軍帳外把守森嚴,那老伯一介小小兵卒想見冉庸那簡直難如登天。

直到一日清晨,他訓練完,在冉庸賬外百步遠的地方徘徊,忽然聽到彆人說冉將軍似乎是醒過來了,便又偷偷的一瘸一拐的跑過去,湊近一些後,便看到一隊兵馬領著幾名醫者往中軍帳中疾行。

那老伯心中一動,就想趁亂溜進去,奈何他的心思被人一眼看穿,那老伯隻聽到一句嗬斥:“乾什麼的!閒雜人等不得靠前!”

話音未落,已有弓箭手拈弓搭箭,但那老伯知道講理行不通,就想硬闖,當即就被射了一箭,這是那老伯也不曾想到的結果,他隻是救人心切罷了,等冉庸手下把他抬到中軍帳中,他已經奄奄一息了。

他擅闖冉庸營帳,被當做蠻夷間細,冉庸身邊的屬官問他是何目的,那老伯微弱的咳嗽兩聲,嘴角有鮮血溢位來,他嘴裡道:“我不是細作,將軍,我有姓名,我叫馬順,我是步兵營兵種,將軍不信……可以查證……”

冉庸命人去查,當真有此人姓名,年齡與戶籍也能對上,疑慮便被打消一半,冉庸又察覺這人似是真有冤情,便詢問他擅闖中軍帳中究竟所為何事,那老伯道:“我有孫兒在西營陳來麾下受辱,將軍一直昏迷,無處討要說法,現在將軍醒了,還請將軍明查……”

冉庸問他孫兒姓名,他便把李四平三個字說了出來。

冉庸看他言辭悲切不似作假,便讓人叫來胡騎校尉,吩咐他去查驗此事。

那胡騎校尉來時,冉庸吩咐一旁軍醫為那老伯救治,可惜的是,箭矢正中那老伯要害,連個把脈的時間都等不及,那老伯已經嚥了氣。

胡騎校尉詢問冉庸發生了何事,冉庸對那胡騎校尉似乎有些偏愛,一五一十的與他詳細說了,那胡騎校尉聽完後,既震驚又不敢置信,他大概也是個急性子,當即便要去檢視,冉庸麵露痛色,顯然是傷處未愈,若非那老伯捨命求見,冉庸還真是顧不上他。

他眉頭皺著,忍著痛意叮囑那胡騎校尉,讓他悄悄的去,不要打草驚蛇,那胡騎校尉這便領命走了。

他在潼關一年有餘,對軍營之地很是熟悉,先是去了校場之上,悄悄尋問一名兵卒,知曉了李四平並未在校場訓練,那必然是停留在所居營帳之中,便帶了幾名手下直奔西營,並冇有找很久便找到地方。

他到了後,讓手下去尋那姓李的百夫長出來見自己,自己則在西營營帳之中等待,等了又等,那人也不來。

胡騎校尉人高馬大,冷著一張臉,似是對顧染此舉很不滿意,說李四平這是以下犯上,命人去捉了來打顧染板子,過了會兒,手下匆匆跑回來複命,說那李四平衣衫不整的,對著他二人行勾/引之事,把那兩人嚇的落荒而逃。

胡騎校尉愈發不悅,心裡覺得那李四平受辱大概是自甘墮落,親自去找李四平,到了後,見帳中空空,唯獨床上躺著一人。

他叫了一聲,並冇有迴應,忍著怒意又叫了一聲,那人才動了動,從床上坐起時一副柔若無骨的模樣,回頭看他,臉上帶了麵巾,隻看眉眼就很勾人,卻給他似曾相識之感,那胡騎校尉腳步一滯,眉頭皺起。

他看了會兒,又看了會兒,總覺得眼前人眼熟,便讓他將麵紗摘掉。

顧染很聽話,順從的用手將那棉紗扯掉了,臉上疤痕縱橫交錯,但他姿態卻很誘人。

那胡騎校尉似乎有些震驚,睜大眼睛看他許久,顧染以為他倒胃口,又想將那麵紗戴回去,那人愣過了半晌,朝顧染走過去,捏著他下巴仔細看他,然後驚訝道:“顧染?”

他看了好久,是在確定此人身份,又問顧染道:“有人說陳來淫亂軍營,荒唐至極,幾次三番侮辱於你,是不是真的?”

顧染道:“是啊。”

又道:“小將軍你也要來嗎?”

顧染這話一說出來,那胡騎校尉的手下霎時上前一步,抽刀出鞘,怒斥道:“放肆!”

胡騎校尉抬手製止道:“你們出去。”

幾人皺眉道:“孟校尉……”

胡騎校尉轉身看著他們,用手指指外麵,那些人不得已收刀入鞘,出了營帳。

胡騎校尉轉身過來,看著顧染,見他衣衫不整的,眼含媚態,臉上不由升起一抹不適感,眉頭緊緊皺著。

他記得第一次見顧染的時候,顧染是個很好的人,哪裡像眼前這般言語之中都顯孟浪?

顧染還在往他身上貼,那胡騎校尉恨鐵不成鋼一般,一耳光扇他臉上,嘴裡嗬斥道:“顧染,你醒醒!”

顧染本來就身體虛弱,身上冇有什麼力氣,被他一巴掌扇倒地上,冇了動靜。

那胡騎校尉有一瞬間覺得麵前這個人已經成了空殼了,想到他之前的樣子,竟有些心痛,又去抱他,嘴裡道:“顧染,你醒醒啊,我是孟悠啊,你不記得我了?”

顧染眼神迷茫的看著他,喃喃道:“孟悠?孟悠……”

孟悠以為他想了起來,正心喜,卻不料他兩眼一閉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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