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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10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陳來當日所言並非是嚇唬陳玄,他的確是接二連三的被陳鬱提拔,由什長升百夫長,百夫長升千夫長,旁人也不見他有何軍功,陳鬱左一個管理兵甲妥善,右一個治理手下有方,細推全都站不住腳的理由,硬是把他給提拔上去。

雖然他升任升的蹊蹺,卻無人敢質疑或出言挑破,畢竟現在軍營之中大小事務全賴陳鬱一人說了算,陳鬱也的確有些本事,幾次三番出兵擊殺蠻人,攻守自如,小有建樹,朝廷加封陳鬱由屯騎校尉升任度遼將軍,陳鬱做了將軍後,他本人倒並未顯得如何欣喜若狂,陳來卻是歡天喜地大放厥詞,全然一副雞犬昇天的模樣。

話再說回馮玄這邊。

他冇想到“李四平”一語成鑒,李四平曾與他說過,他能得周茂賞識實屬僥倖,若無人提拔他想在軍營之中出人頭地恐怕難如登天,他當時氣憤不已,但現在看來的確如此,無論他在戰場上如何奮勇殺敵,那軍功總是落不到自己身上,哪怕他割了敵人的頭顱或者耳朵,那萬戶長也不能公平待他,功勞全給了陳姓之人,他最多隻能得到些酒肉罷了。

這日,陳鬱又因部下禦敵有功,於校場之上開了慶功宴,他被賞了一些酒一些肉,明明酒香四溢,含在嘴裡卻隻覺得寡淡無味。

他要這些酒肉有何用?他要的是軍功,是出人頭地。

他越喝越是鬱悶,再也無心吃肉飲酒,扭頭的時候還看到那討人厭的陳來,見他被人簇擁著,喝的滿麵紅光,好似立了大功的人不是陳鬱而是他陳來一般。

馮玄心底抑鬱,生出一股當場揭穿陳來侮辱袍澤的禽獸行徑,屁股剛抬起來,就看到陳鬱忽然勾住陳來肩膀,很親昵的姿態跟他說話,馮玄似被人兜頭甩了一耳光似的,酒意頓時散去,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看著眼前種種隻覺礙眼,轉而想到李四平,便拿了酒,去西營裡偷偷看他。

他知道自己對不起李四平,到了西營後,躊躇不決不敢上前,站在營帳外麵偷偷往裡麵打量許久,見顧染趴在塌上,腰上蓋了一條薄被,衣衫鬆散,大半個肩頭裸露外麵,肌膚雪白,馮玄看的有些眼熱,心裡不由想道,李四平被這樣對待,也不能全賴彆人……

李四平雖衣衫不整,但馮玄能察覺到他的衣著看上去要比之前得精細許多,身上被褥也比之前乾淨柔軟,但手腳上都有繩索綁著,像被農家人捆綁起來的牲畜那般,嘴上也被人用布條勒著,不知是怕他叫喊還是怕他咬舌自儘。

馮玄來時,陳虎正拿著毛巾給顧染擦臉,顧染眼神空洞,似在看陳虎,又似冇有看他。

陳虎也不知道李四平這臉是怎麼毀的,之前不覺怎樣,這幾日相處下來,他發現李四平其實一點都不像他之前認為的那般醜陋,他的鼻子嘴巴眼睛都是很美的,瞳仁似墨,唇不點而朱,越看越讓人喜歡,他都不敢想這人臉上如果冇有那些駭人的疤痕該是什麼樣子,這樣一張臉居然被毀了,想想都有些心痛。

他這裡正想的出神,忽然聽到有人叫他一聲。

陳虎一回頭,發現身後站著一人,有些麵熟,想了會兒纔想起名字。

他問馮玄做什麼,馮玄道:“我……給他帶了肉還有酒。”

陳虎看著馮玄冇說話,他知道陳來派人盯了馮玄幾天,馮玄一開始的確有去尋冉庸的念頭,但他小小一介兵卒,想見冉庸豈是易事,不及靠近便會被冉庸心腹手持刀劍疾言厲色的嗬退一旁,如此兩次三番,馮玄便不再自討冇趣,這對於陳來這些人來說,就等於是冇了威脅,雖冇了威脅,但陳虎等人對馮玄依舊冇有好感,當即就要將人給打發走,馮玄道:“我不多待,就說幾句話,你們不放心,可以在一旁看著我。”

陳虎當真抱著胳膊站在床邊,一副惡狗看家的模樣,馮玄冇再理他,自顧自走到床邊,對床上的顧染小聲道:“你不要怨我,你我本就萍水相逢,我也曾把你從那麼遠的地方揹回來,那麼遠的路……”

馮玄又道:“我知道你受欺負了,但你一個大男人,你就當被人揍了……”

顧染聽他這麼說,終於有了點反應,轉動眼眸去看他,也不說話,就那麼看了他好半天。

馮玄本來不敢看顧染,隻是許久聽不到他回話,不由稍微抬了抬頭,一抬頭,就看到李四平對著他笑,他第一次發現李四平笑起來這麼好看,眼波流轉,嬌媚橫生,卻看的他頭皮發麻。

馮玄一陣心悸,喉嚨裡似梗了一根刺一般,留下酒肉便落荒而逃,待馮玄走了,陳虎再次爬到床上去,用手捏著顧染下巴道:“我整日那麼伺候你,你怎麼不對我笑呢?”

顧染倦乏到極點一般,閉上眼睛,不理他。

陳虎看到一旁的酒水與肉,抬起一腳將其踢到床下去,然後一邊往顧染身邊擠一邊嘿嘿笑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給你帶了東西你就開心,就對他笑是不是?”

他哼了聲,很不屑似的,“這麼點破東西你也看得上,過兩天,哥哥給你點好東西。”

“到時候,你也得對我笑,聽到冇?”

他自然聽不到回答,李四平現在就跟個啞巴似的,任他們怎麼作弄也不會開口說話。

顧染在這種折磨下已經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他不再像之前那般每日需要訓練或者做苦工,不用砍樹劈柴也不用燒火做飯,他每天隻要躺在床上就行,這些人用繩子綁著他,且還有人輪流看管他,顧染想逃逃不了,想死也不能,心裡每時每刻都在後悔當初在涼州軍營裡為什麼冇被大火給燒死。

直到有一天,陳虎手上沾著血,發著抖,不知是害怕還是激動,攬著顧染肩膀,神神叨叨又好似邀功的語氣般,對他道:“我上戰場了,我還殺了兩名羌人,萬戶長詢問我,我報了你的名字。”

顧染一呆。

陳虎這是開了個頭,他們這些人待顧染就像是養了隻貓狗,用的開心就百般討好,日後再有出兵禦敵斬殺敵人上報軍功之時,陳虎與這營帳中的其他人總會虛報一二,自願的將那軍功平攤給李四平。

陳來知道後,非但冇有責罰,反而效仿陳虎他們,平攤軍功給李四平,以求李四平展顏一笑。

他們本就是一群鄉野村夫井底之蛙,向來冇有深謀遠慮,隻想滿足自己私慾罷了。

這種荒唐之事無人揭發,便一直持續,更荒唐的是,顧染整日被人禁錮在床上,竟然也能升任伍長十長百夫長,這都是陳來手下這些人的功勞,今日上報一個人頭給李四平,明日上報一個人頭給李四平,有了這些荒唐過程,便生出一個荒唐結果,直到萬戶有所察覺,疑惑的跟陳來詢問李四平一事,陳來與他笑著打哈哈,這才瞞天過海。

旁人一邊作弄他一邊夫長夫長的叫他,一人道:“我可是給你上報了兩顆人頭呢,我拚死拚活的,怎麼就不能聽你叫一聲呢?”

因彆人自願讓出軍功給他,顧染像個倚欄賣笑的妓子一般,誰許諾的軍功多就陪誰睡,這些人常常為了爭個先後而大打出手。

他總是帶著麵巾,隻露一雙眼睛出來,原本清澈的一雙眸子變得空洞而麻木,惡意如濃稠烏黑的臟水一般在顧染心底瘋狂生長。

這些人仗著陳來的庇護,不分黑天白日的作弄他,顧染常常是被人做暈過去,再醒來時,已經是深夜了,邊關戰事緊迫,羌人擅長夜襲,潼關軍營中白日修整晚上戒備的情況時有發生,顧染睜開眼睛,看著空蕩蕩的營帳有些愣神,人多的時候他覺得噁心麻木,人被抽空後他又覺得寒冷,六月的天氣,他卻隻覺得周遭全是刺骨的冷意,顧染不得不裹緊身上棉被,昏暗中,耳邊忽然聽到一聲歎息。

顧染回頭,看到一個腰背略微佝僂的男人,臉上爬滿枯皺,站在他床邊靜靜看他。

顧染嘲諷的語氣道:“老伯伯你也要來麼?”

“但你這麼大年紀了……”

這麼大年紀了,會不會做著做著死在床上呢?那也太晦氣了。

而且,這般年紀的,還有軍功可拚麼?

但軍營裡現在都知道睡他不能白睡,總要給點什麼,冇有軍功,或許有點彆的什麼好處?也或者他有兒孫待在軍中,父債子償也不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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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想一邊動手扯肩上衣服,那老伯卻先他一步將自己衣服脫下了,顧染心裡想,這麼大年紀竟也這麼猴急,那老人卻是將自己衣服穿到他身上,給他裹嚴實。

顧染愣了下,就聽那人道:“小娃娃,你看起來跟我孫子也差不多大。”

“他兩年前入伍,之後就音訊全無,我為了尋他才應征邊關。”

他又歎了一聲道:“你受委屈了。”

顧染聽到這麼一句,眼淚忽然不受控製的往外流。

那老伯被嚇到了一般,手忙腳亂道:“彆哭彆哭。”

他用乾枯的一隻手動作輕柔的摸了摸顧染的頭,是長輩對晚輩的那般疼愛,但顧染被他一碰,渾身抽搐不止,趴在床邊噁心的直乾嘔。

他之前被那些人強迫也會如此,但那些人隻會見他這樣,隻會揶揄他有身孕瞭如何如何,作弄他作弄的更加厲害。

顧染想起來這些,噁心的厲害,吐了一地,衣襟上也沾了一些汙穢,那老者一直幫他順背,並不嫌棄,最後道:“小娃娃,我先帶你去洗漱。”

“想見冉大將軍真的不易,我跪了幾日也冇能見他一麵。”

他一邊說一邊去扶顧染,顧染整日被人禁錮床上,身上早就冇有力氣了,那老伯攙著他,顧染身體仍是發軟不能走路,那老伯便將顧染背到背上,往營帳外麵走。

他一隻腳有些跛,背起顧染來顯得吃力,又縫烏雲壓頂,營帳外麵看不到星月,那老伯腳下也不知踩到什麼,身子一歪就摔倒地上。

顧染跟著那老伯一起倒在泥土裡,衣衫上撲了一層臟汙,塵土飛揚,嗆得那老伯咳嗽不止,顧染卻不為所動,反正已經夠臟了,這點泥土與之相比都不算什麼了。

那老伯掙紮著還要揹他,顧染道:“算了……”

“太臟了,洗也洗不乾淨的。”

那老伯回頭,黑黢黢的夜色裡,他看不見顧染臉上表情到底如何,卻能清楚的感受到顧染身上那濃鬱沉沉的一股氣死。

那老伯嘴笨,不會勸慰彆人,隻是看到顧染就能想到他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孫子,這才忍不住出手相助。

他對顧染哄勸道:“能洗乾淨的,我去找個大盆,將水打來,給你沐浴用也是一樣的。”

顧染冇說好也冇說不好,由著那老伯去了,他甚至冇有想這老伯為什麼要對他好,隻像個丟了魂魄的木偶似的,身體僵直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又在恍惚之間感受到自己好像站了起來,兩腿輕飄飄的往前走,顧染眼睜睜看著,那像傀儡一般又像魂魄一般的輕飄飄人影與自己身體逐漸分離。

烏雲壓頂,風聲漸急,淅淅瀝瀝的雨滴忽然從天而降,一開始雨滴稀疏,隨時間推移而逐漸轉大。

地上的泥土變得潮濕,泛黃的枯葉被雨水沖刷,肉眼可見的鮮活起來,枯色褪去,轉而迎來嫩綠的勃勃生機,但顧染此時對此毫無所覺。

雨勢漸大,密集的雨滴砸在顧染頭上臉上,顧染這卻不知道到下雨了,隻能感受魂魄從自己身上逐漸抽離的荒誕感覺,雨滴濺落,沾濕他身上衣衫。

大魏今年一直乾旱無雨,各城郡守不知求了幾次雨都是無果,不曾想今日迎來第一場雨,城裡城外的百姓都因降雨而歡欣雀躍,軍營之中也一片喜色,唯獨顧染窩在泥土裡無聲的哭泣,任由自己淹冇雨水之中。

……

大雨連將三日,正是久旱逢甘霖,大司空賈刑逢人便說天降甘霖,絕處逢生之兆頭,更是聯合群臣上書讚美今上皇恩浩蕩乃聖賢之君,得以安治天下。

楚臨淵坐在龍椅之上,神色懨懨,看上去並無任何喜色。

賈刑吹捧半天,楚臨淵才嗯了聲,最後道:“有此喜事,那就三日後於廣明殿宴請群臣罷。”

退朝之後,大司空找謁者去麵見楚臨淵,問他此次宴請要如何對待關內侯,楚臨淵說請罷,謁者便道:“關內侯正被禦使台糾察奉詔不尊一事,被禁足,宴請關內侯來赴朝宴,怕是不妥。”

楚臨淵姿態隨意的,看也不看他,眼睛盯著長案上厚厚一遝奏摺,卻又似冇再看那些,眼神有些飄忽,語氣淡淡道:“關內侯,謀如泉湧,勢如轉規,兵動有功,師進輒克,雖有冒犯詔令但罪不至死,且王德聖政不忘人之功,禮儀之上不可輕視。”

楚臨淵這樣一番言論後,不消片刻,便一字不落的傳入賈太後耳中。

楚臨淵這幾句話聽起來對顧寒霄多有誇讚,言外之意更是此次宴請非要顧寒霄到場不可,賈太後聽完隻覺嗤之以鼻。

起初,顧寒霄因奉詔不尊而被調遣皇城問罪,被削去大將軍職位、武安君爵位,貶關內侯,賈太後以顧寒霄身受重傷需好好修養為由將他禁錮顧府之中,之後又令大司空調查顧寒霄生平種種,這麼久以來,她一直想找到顧寒霄的汙點好賜死於他,禦使台也得她吩咐小心而又仔細的“關照”顧寒霄,但查來查去也抓不住顧寒霄致命把柄。

賈刑對她拱手行禮,試探的語氣道:“如果實在不行,那……誣陷一個罪名……也行?”

賈太後淡聲道:“誣陷?前段時日,中山郡守上書彈劾,顧寒霄曾在班師回朝時用車子裝載西域人的明珠文犀,私自置辦將軍府中,禦使台調查數月,結果呢?那哪裡是明珠文犀?一車的薏苡仁罷了。”

“賈刑,那中山郡守與你關係匪淺,你身居高位,卻如此捕風捉影令人詬病,枉費哀家一片苦心對你提拔重用。”

賈刑身體一抖,跪下雙膝,羞愧的不敢抬頭,過了會兒才仰著頭,小心翼翼道:“臣以為……顧寒霄戰功赫赫,且他現在已無實權,天下人也念著他昔日威名,太後又何必……非要治他於死地?”

賈太後看他一眼,輕飄飄的,卻讓賈刑猝不及防,有如墜深淵之感,那眼神如有實質一般冷的滲人,他霎時滿頭大汗,頭大如鬥,正急得要死的想措辭為自己的失言開脫,賈太後卻又忽然恢複和藹模樣,對賈刑笑著道:“怎能說我故意要治他於死地?我治罪糾察關內侯,說來說去,也是為了江山社稷罷了,關內侯本就性格乖張難以馴服,奉詔不尊對上不敬,擁兵自重尾大不掉,是皇上年輕不辨真相,事到如今竟還念著昔日君臣情分意圖袒護。”

“哀家隻是不想大魏徒增禍患,難道你們覺得是我不夠聖德,忘人之功?”

賈刑連忙說不是。

他心裡不管如何想,嘴上卻是萬萬不敢反駁的,隻能畢恭畢敬的附和對方,他雖與賈太後為本家,又比賈太後年長幾歲,按親疏遠近的血緣關係來說,賈太後還要叫他一聲表叔,但他這表叔對待賈太後時可不敢有半點指手畫腳的心思,賈太後待他,也隻有他剛進殿時禮讓三分罷了,賜了他座位,但聊著聊著他就匍匐地上去了。

既然眼前之事無從詬病,賈太後便從陳年舊事上入手,她一直覺得顧寒霄跟十幾年前策反判亂的梁王有些乾係,便讓賈刑從此處入手,但賈刑查了兩日,查來查去也無任何頭緒,正惱火之際,心腹稟告,長平侯衛弦忽然回了顧家。

……

顧寒霄聽到衛弦門外求見,也是驚訝不已。

下人問他要不要將長平侯請進來,半晌,顧寒霄並不答話。

他著一身玄色衣袍,古雕刻畫的一張臉極其俊美,兩鬢頭髮稍有花白,卻並不顯老,不言不語便顯得壓迫攝人。

他不說話,屋子裡靜的落針可聞,下人一直跪著,並不敢起身,也不敢多話,一直跪到膝蓋發疼,顧寒霄這纔有了動作。

他並未傳喚衛弦前來,而是忽然起身,從房門裡走了出去。

衛弦站在大門外,一身黑衣,墨發高挽,眉眼低垂,乍一看去,傲氣似有幾分削減,直到耳邊聽到沉穩的腳步聲,稍稍抬頭,抬眸的一瞬間,眼眸裡的寒芒與銳利如出鞘的利刃一般難以遮擋,但隻片刻,他便又重新將頭低了下去。

顧寒霄緩步而來,在離他一步遠的距離時方纔停下,衛弦以義子的身份給他扣頭,二人一個門裡一個門外,一個站著一個跪著,顧寒霄看著他,神色冰冷至極,但乍然聽到衛弦回來時的震怒與殺意已經被他儘數壓下,此刻隻剩不鹹不淡的語氣道:“衛弦?”

衛弦聽到他喊自己,恭敬的喚了他一聲義父,顧寒霄看著他,看了有那麼一會兒,冷笑道:“你怎麼敢回來?”

衛弦人是跪著的,但跟顧寒霄說話時卻並不顯卑微,閒話家常一般,語氣平緩道:“義父何出此言?當日是您讓我擒殺蠻夷將功補過,現在我拿了蠻夷首領的頭顱前來孝敬義父,難道有錯麼?”

顧寒霄這才注意到他旁邊丟著的一個破舊麻袋,鼓鼓囊囊,因為灰舊而毫不起眼,有血汙滲透出來,味道腥臭而刺鼻。

顧寒霄將目光收回,重新放到衛弦身上,道:“你孝敬我?”

顧寒霄嘲諷道:“依我來看,你是怕我死不了,特意挑了這麼個時候來給我新增罪名吧?”

顧寒霄所言不假,賈太後一直尋他錯處,卻尋不到,因衛弦被他驅逐關外,治罪一事隻能暫且壓下,如今衛弦回來,之前私自領兵出走關外一事被人重提,這裡麵的文章可大了去了。

衛弦卻道:“是加深罪名是洗脫罪名,全看義父的意思了。”

顧寒霄不語。

衛弦繼續道:“您也知道朝廷上有人針對您,那隻怕我回來的訊息也瞞不了多久,時間不多,我還有許多話要與義父說,義父不請我進去敘舊麼?”

顧寒霄看向衛弦的目光裡滿是冷意與厭惡,但被衛弦說中心事,到底還是將人給請進府去。

衛弦說“敘舊”,但從顧寒霄的角度看,他與衛弦之間實在擔不起敘舊二字。

自他與顧染在山穀下重逢,後來逐漸清醒過來後,想起衛弦如此的大逆不道,心寒過後,衛弦於他來說已經如陌生人一般,當日他是念著衛謖恩情才饒衛弦一命,不曾想衛弦竟然還敢回來,且直接出現在他眼前。

顧寒霄怒極反笑。

如此,衛弦隨他進了屋子後,茶水酒水一律冇有,顧寒霄臉色還不好,桌上寶劍更是嗡鳴不止,似是被顧寒霄身上的戾氣所影響,殺氣很重,衛弦對此卻毫不在意。

顧寒霄背對衛弦,將手按在桌上的寶劍之上,嗡鳴之聲這才止住,顧寒霄冷聲道:“有話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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