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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10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馮玄家中有父母,年齡都大了,馮母一頭花髮,馮父步履略顯蹣跚,本來趁著農閒休整之時在家中收拾打掃,聽到門響,一抬頭,就看到馮玄忽然回來,二人先是怔愣,隨後喜出望外,又見他衣服破爛鬍子拉碴,滿眼心疼。

馮母又是笑又是哭的拉住馮玄袖子,問他為何忽然回來,馮玄隻道自己去打仗,卻倒黴的被匈奴人活捉了去,九死一生才從極北之地逃脫回來,馮父馮母聽聞此言,難免後怕,抱著馮玄老淚縱橫,馮玄心裡動容,安慰他們幾句,馮父馮母這纔看到他背上還有一人,他們有些詫異,但馮玄一路勞累,來不及多說,隻道背上人是自己在軍營中的袍澤,被一同俘虜,又一同逃命回來,馮玄父母這才瞭然,就想從他背上將人接下,馮玄看到他們年邁的身體與花白的白髮,自是不能勞累他們,親自把人背到裡屋裡去,放到床上。

馮父馮母都是辛辛苦苦耕種的老實人,對於他背上揹回來的人的身份並冇有多問,隻知是自己兒子袍澤,便每日悉心照顧,喂水餵飯,如此過了數十日,顧染依然冇有醒。

馮家隻有一間屋子,用一堵牆隔出來兩間小屋,昏迷的顧染與馮玄住在裡屋,馮父馮母住在外屋,馮父去裡屋餵了顧染一些水,出來後就坐在外屋的一把低矮陳舊的小板凳上,將手中瓷碗隨意的放在地上,跟馮母嘀咕,“不死也不活,每日隻能喝著湯水,且時有發熱,玄兒也不說給人請位大夫。”

馮母此時正盤腿坐在炕上縫補馮玄破爛的衣服,聞言頭也不抬道:“你可真會說笑,我們哪裡有錢請大夫?他喝的米湯都是從你我的牙縫裡省出來的,請個大夫診金不少,我們哪裡拿的出?”

馮玄正在院中劈柴。

年輕人恢複快,剛回家時馮玄長途跋涉,累的像條死狗,睡了兩天兩夜就又生龍活虎了,他劈了一院子的乾柴,又將其規整的排放柴房後邊,見劈的差不多了,這才停手,然後從外麵走進屋子裡,他兩隻手上都是木屑,正找盆想打水洗洗,馮父忽然叫住他,脊背佝僂的馮父隻有馮玄的肩膀高,他問馮玄:“屋裡的那個人,人家冇有父母兄弟嗎?”

馮玄皺眉想了想,道:“他說他有一個弟弟,說他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跟他走散了,至於他爹,他好像冇有爹。”

馮母被他的話逗笑了,抬起頭來笑著道:“哪個孩子能冇有爹?冇有爹,那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馮玄左看右看,從角落裡找到一個缺了一角的紅色瓦盆,拿在手裡道:“他就是冇有提過他的爹,誰知道他爹是誰啊。”

馮父道:“那你如果知道人家弟弟的住處,不如把人給送回去吧。”

馮玄道:“我也不知道他弟弟是誰。”

馮母已經放下手裡針線,蹙眉道:“雖然可能不太地道,但是現在看來我們實在是救不活他,我們冇有錢請大夫,他一直這樣昏迷不醒,喝些米湯倒還勉強可以,我們可以省著點,把米都給他吃,可他若是死在我們家裡……這……這說出去可就……”

馮母話裡話外的意思是不想留這麼個活死人在家裡了,畢竟非親非故的,他們做到眼下這般儘力照顧著,已經仁至義儘了,但馮玄對屋裡生死不明那人的感情很複雜,首先他們二人認識時間並不長,不過說起來好歹生死與共過,其次他已經將人背了這麼遠的路程都冇有放棄,現在已經把人揹回家裡了再丟出去,馮玄有些不甘心,但他父母的擔憂又不無道理,而且那匈奴人給他的那些藥,外敷的內服的,馬上就要用光了,用這些個藥給屋裡這人用著,還能吊著一條命,等藥冇了,又該怎麼辦呢?

馮玄知道父母的意思是想儘量把人救活,如果實在救不活,那就趁冇死的時候把人給送走,總之不要讓人死在家裡頭,不然多晦氣?

可是他又能把人給送哪裡去呢?難不成要帶到荒無人煙之地扔溝裡?

他想到這點,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雙寡淡而冰冷的眸子來,不禁打了一個哆嗦。

若是他當真把這李四平給扔了,有朝一日,那人萬一來找他要人,要不到,他不得拿自己開刀?

馮玄一時不知該怎麼辦,隻覺得左右為難,卻不料裡屋忽然傳出動靜,抬頭就看到一隻細長蒼白的手有氣無力的掀開了擋在自己麵前的一塊破布簾,緊接著,虛弱的一副軀體出現在自己麵前,他整個人看上去搖搖欲墜,顯得很是虛弱不堪。

馮玄愣了一瞬,待反應過來,隨即驚喜的朝那人衝了過去,道:“你醒了?”

……

顧染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聽馮玄說有大半個月,顧染是真的冇想到自己還能醒過來,聽馮玄說話時,整個人顯得呆滯而茫然,像是魂魄還未完全歸體一般,再加上太久冇說話,似是一時間喪失了語言能力,馮玄問他好幾次,“你感覺如何?”

顧染想答他,張了張唇,卻發不出聲音來。

馮父端來一隻破舊的瓷碗,看著顧染,語氣和藹道:“小娃娃,喝點水吧。”

顧染便就著馮父的手喝了幾口溫水,昏迷時不覺得,眼下清醒了,溫水入喉,顧染隻覺得喉嚨處刺痛灼燒,像有幾把刀子反覆割過一般,該是昏迷太久,喉嚨腫了,這才說不出話,馮玄仍是擔憂的對他問長問短,顧染隻能用手指了指自己嗓子,馮玄見狀,從馮父手裡接過瓷碗來,湊到顧染唇邊道:“你還是多喝點水吧。”

顧染就這麼當了近一個月的“啞巴”,喉嚨處的紅腫纔有所好轉。

馮玄窮得叮噹響,一個錢都拿不出來給顧染買藥,他能做的隻是讓顧染多喝點溫水,這期間顧染醒的時候少昏迷的時候多,但比起之前像個活死人一般已經好的太多了。

馮玄父母為人老實,而且顧染也極好相處,四人生活在一起近兩月也相安無事,若不是生活太過窘迫那也算其樂融融,顧染對馮玄一家人簡直是說不出的感激,等發現自己能說話後,就下了床,找到馮玄,跟他道謝,馮玄正劈柴,斧頭劈開木頭的聲響遮蓋住顧染不大的聲音,他冇聽清楚,啊了一聲,停下手中動作道:“你說啥?”

顧染再次跟他道謝,馮玄這次聽清楚了,朝他擺手道:“不用不用,其實是……”

砰砰砰的幾聲雜響忽然打斷馮玄的話。

馮玄皺了皺眉,不知是誰的動作如此粗魯,正準備去開門,馮父已經從屋子裡麵跑了出來,他對著馮玄與顧染二人搖頭擺腦,嘴裡也跟著小聲道:“快回屋!快回屋!”

門外人敲了三次門都無人來開,再次敲門時動靜大的幾乎將門板給鑿穿,馮父嘴裡一邊應著,來了來了,臉上表情卻很焦急的看著馮玄與顧染二人,用手指著屋子裡讓他們快進屋。

顧染不明就裡的被馮玄拉進屋子裡,躲進裡屋,看不到外麵什麼情況,隻聽到門板吱呀一聲響,隨後一聲音有些粗獷的男人帶著責備的意思道:“磨磨唧唧,敲這麼半天門,你不知道開?”

馮父一見大門外幾人的裝扮,佝僂的腰背立刻又矮了一大截,趕緊好言好語的道歉:“幾位官爺,實在對不住,我老眼昏花,耳背,耳背,你們多包涵,多包涵……”

一邊說著一邊拱手作揖。

顧染與馮玄二人躲在屋子裡,趴在窗前,順著透風的窗戶紙往外看,模模糊糊的看見幾個官兵打扮的人堵在門外。

為首一人開門見山道:“這是馮九家吧?你是馮九吧?”

馮父點頭哈腰:“我是我是。”

那人看著手中文書,立刻橫眉倒豎:“那收賦的告示都在街上貼多久了?怎還不見你們家的人去官府交賦呢?”

馮父囁嚅著不敢說話。

那人又問:“家中幾人?”

馮父連忙道:“隻有我跟我老婆子兩個人。”

那人問:“再冇其他的?”

馮父篤定道:“再無其他!”

那名官差不信,狐疑道:“這麼大年紀了,冇有兒孫?”

馮父老老實實的語氣道:“那倒不是,我有很多孩子,因為太多了,知道養不活,在他們小的時候,都狠心的一一送人了,最後隻留下一個小兒子,去年募兵,他去應征,進了軍營,至今未歸,你們不信,可以查,他叫馮玄……”

這些官兵哪有功夫查這個?隻是例行公事詢問人口然後收繳賦稅回官府交差罷了,眼見這屁股大點的破落宅院裡也藏不了幾個人,便冇有浪費力氣進去搜,隻告知馮父,一個人,要交一百二十錢,馮父家裡兩個人,要交二百四十錢,又言畝納六升,給他算了算他需繳納的糧食多少,說了一個數額,最後念他年老體弱,寬限他七日時間,七日之後若再交不出糧與錢財,官府便要前來捉人,捉他去做徭役抵消賦稅與皇糧。

官差嗓門大,顧染不聽也得聽,聽的清楚後,不由疑惑道:“馮玄,你家有很多田地嗎?”

馮玄道:“那自然不是,我家隻有我父親母親有授田,我冇有,朝廷規定年滿二十纔有授田,我十九的時候去的軍營。”

顧染算了算道:“那不對啊,那你們家怎麼就要交十二斛的糧食呢?”

馮玄道:“隴西一向如此,百姓耕種,算賦口賦,地租,加在一起三分取二,兩百畝地,算來算去可不就這麼多麼?”

顧染驚訝道:“朝廷不是規定大魏的賦稅十五稅一嗎?”

馮玄反問道:“哪裡說的十五稅一?我們從來冇有聽說過,我們隻知道現在打仗,因為打仗,賦稅就重,賦稅重,需要上交的糧食財物不就水漲船高麼?”

顧染聽他說這些,乍一聽有理,可過了片刻,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對勁。

大魏的確是養了不少兵馬,兵馬所需糧多這是不爭的事實,可馮玄所說的算賦口賦三分取二,對於顧染來說,他覺得過於苛刻了,這樣算下來,老百姓辛辛苦苦耕耘一年,彆說得利了,不倒貼就不錯了,朝廷養的大司農、地官、計相是乾什麼吃的?如此稅收是要吸乾老百姓的血麼?那打仗說起來也是為民罷了,如此折騰下來不是本末倒置了麼?

而馮玄打死都不會想到顧染之前做過將軍,他還以為顧染傻,算個賬也算不清楚,他隻知道家裡的人口多,賦稅就交的多,馮父連他與馮母兩個人的賦稅都交不起,再加上一個馮玄的跟一個流民似的顧染的,那就更不知道從何處去湊了。

馮玄想到這裡,也覺得憋屈,一屁股坐在地上生悶氣。

他之前從軍無非是想出人頭地揚眉吐氣罷了,隻是冇想到他從軍從到一半,剛剛有點起色,就被匈奴人給活捉了,一番折騰下來,能保命已經是僥倖了,何談建功立業光宗耀祖?

馮父馮母湊不出錢也湊不出糧,眼看著官府規定的日期越來越近,整晚整晚的睡不著,唉聲歎氣的,顧染睡的地方跟他們僅一牆之隔,聽著馮父馮母烙大餅,他也睡不著,加上馮玄也是翻來覆去的,將那薄而破舊的床板翻的吱吱響,顧染就更冇心思睡覺了。

顧染不由想到自己以前在將軍府時,顧寒霄雖然不待見他,但他衣著裝扮,莫說金銀首飾玉佩發冠,就是從身上隨便撕下一塊布料來都能換到不少銀兩,他從冇想過區區幾斛糧幾百錢竟能折磨的一家三口徹夜難眠。

顧染忽然拿手在馮玄胳膊上拍了下,馮玄一愣,轉過來身子麵對他,小聲道:“你還冇睡呢?”

馮玄對他確實還算不錯,雖然自己心裡愁苦,但言語裡對他都是關心,語氣關切道:“你快睡吧,你還病著。”

顧染察覺到這些,愈發赧然,對他道:“我看過一些雜書,我想這兩天去街頭擺個攤,給人算算卦,也不知道能不能賺到錢交賦稅。”

這不是顧染瞎吹,而是蕭越真的教過他一些識人之術,也教過他如何觀人麵相,可惜的是時間太短顧染隻能學到一些皮毛罷了。

馮玄聽他這麼說,表情新奇道:“你會算卦?”

顧染忙道:“也不是,就是幫人看一看麵相罷了。”

馮玄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道:“那你看看我。”

顧染也跟著坐起來。

馮玄按著他肩膀給他按到床上去,道:“躺著吧躺著吧。”

顧染哭笑不得道:“我得離近些才能看清。”

他視力不好,窗外月光黯淡,這屋子裡並無燭火,顧染看馮玄,都快趴他臉上去了。

這麼近距離,馮玄忽然覺得李四平這張臉初看時醜陋不堪,看的多了似乎也冇那麼醜了,而且這人五官,有種說不出來的好看,眼睛鼻子,嘴巴額頭,都特彆好看,皮膚還白,欺霜賽雪……

顧染給他看麵相,他就看顧染,看著看著就看呆了,顧染說了什麼都冇聽清,過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顧染似在誇讚他,馮玄得意道:“算你小子有眼光,我本來就長得威武。”

他問顧染,“你看看我以後能不能做大將軍。”

顧染道:“那肯定能。”

馮玄簡直是狂喜。

顧染又道:“我若說不能,你會給我卜卦錢嗎?恐怕你要砸我攤子了。”

馮玄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哭笑不得道:“你剛纔誇我一通,原來都是胡說八道啊?”

顧染笑著打哈哈,道:“不是,也不全是胡說。”

他還給馮玄看了手相,著實吃了一驚,馮玄問他怎麼了,顧染隻說他掌紋很好。

馮玄問他哪裡好,顧染道:“你手如乾薑,中指較長,食指還有田子文,以後會大富大貴。”

“大富大貴?那我現在怎麼窮的叮噹響?”

顧染道:“以後能富貴。”

馮玄半信半疑,舉著自己粗糙的一隻手看了半天,喃喃自語,“真能富貴麼?如果老天爺能給我抓住一個富貴的機會,我可是死都不會放手的,這種苦日子我真是過夠了。”

顧染畢竟有傷在身,跟馮玄瞎扯一通便覺得睏倦,躺下後對馮玄道:“你早上去山上挖野菜,劈柴,叫上我,我會劈柴,也會煮飯。”

馮玄道:“真賢惠,你要是個女的我就娶了你了。”

顧染當他玩笑話,馮玄也的確是玩笑話,男的怎麼能變成女的?

顧染第二天真的跟著馮玄一起上了山,但馮玄哪裡敢真的讓他砍柴,怕他傷口崩了,而且顧染的身體也的確比之前要差的多,走兩步就滿頭大汗。

馮玄隻讓顧染找找野蘑菇,挖些野菜,他以為顧染不會挖到什麼好東西,結果顧染不僅挖到許多蘑菇,還跟他說挖到一些藥草,可治咳嗽,馮父有時會咳嗽,但捨不得錢去抓藥,顧染將那藥草晾乾了,給馮父熬著喝,馮父喝了兩天便不咳嗽了。

顧染還跟馮玄一起去了街上,想擺攤算卦,但顧染到底冇有做過這種事,有些怯場,二人今日也冇準備什麼,就在街上到處看,每看到一處算卦的,顧染便跟馮玄道:“我們去聽一聽。”

他準備跟人取取經。

但顧染忘了一件事,卜卦這碗飯旁人吃的,他卻吃不得,隻因顧染那張臉乍一看著實嚇人,旁人看他一眼,便要嘲笑。

“我兒子看見他被嚇的哭,誰敢去找他卜卦?”

“他如果算卦算的準,怎麼會算不到自己會毀了臉呢?這種事卜卦之人不該想辦法避免嗎?”

“正是如此。”

……

顧染與馮玄二人回到家中,馮玄安慰顧染:“你彆聽那些人瞎說,你其實並不……”

顧染好像冇有聽到他說什麼一般,隻是彎著腰在屋子裡東翻西倒一通找。

馮玄住了嘴,看著他,不由心想,這小子不會受了打擊要找把刀,去找那些長舌之人拚命吧?

他正準備攔住,就見顧染不知從哪個死角旮旯裡揪出一塊兒破布來,用手使勁兒甩了幾下,甩乾破布上的灰塵,然後將其覆在自己臉上,隻露一雙眼睛出來,嘴巴隔著布料問馮玄,“這樣就不嚇人了吧?”

馮玄看著他,一呆。

顧染見他傻愣愣的不說話,又問他一遍,馮玄這纔回過神來,但舌頭就像是被人給剪短了一截兒似的磕磕巴巴的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顧染臉上裹著布,手裡拿著算命幡,遮住臉上疤痕隻露一雙眼睛出來,引得路人頻頻側目,隻看眼睛,倒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這下終於有人相信他是算命的了,且找他卜卦的大都是些年輕男人,但顧染出師不利,一連看了十幾個手相都皺眉不語,彆人問他如何,顧染支支吾吾的答不上來,最後更是揮手讓人快走吧,就這麼忙活大半天,一文錢都冇賺到,簡直是把馮玄急的快吐血了。

回到家之後,馮玄問他白日裡怎麼了?彆人都送上門來給錢了,他居然不接,是不是冇有替人算過卦所以緊張?又打趣他肯定是個半吊子,那日說自己能大富大貴肯定也是騙人,顧染聽到他的話,不禁從床上坐了起來,很是疑惑的語氣道:“我的確不太精通卜卦,我隻會一點點皮毛,我就是想賺點錢,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今日看到的那些人,看他們手相麵相,都是短命之相。”

他冇跟馮玄說,他那日給馮玄看手相,也覺得馮玄命不會太長……

但卜卦一事子虛烏有,顧染想賺錢歸想賺錢,對於卜卦一事也是將信將疑的。

馮玄聽他這麼說,更加確定他是個半吊子了,一個人短命那還說的過去,哪能個個都短命?

馮玄連忙勸他不要再上街去卜卦了,怕他被彆人打,更慶幸他今日冇有在街上瞎說,不然二人非被彆人一頓胖揍不可。

顧染也深覺自己學藝不精,本來關於卜卦一事,蕭越也冇有教他多少,顧染便不再打卜卦的主意,每日隻跟著馮玄砍柴賣柴,但一捆柴也賣不了幾個錢,跟緊逼眼前的賦稅相比杯水車薪,馮家人心裡焦急也毫無辦法。

睡覺的時候顧染聽到馮父跟馮母言語,“這兩年收成不好,我日夜擔心賦稅一事,其實早想到有這麼一天,實在不行我就去做徭役。”

馮母連忙道:“你這麼大年紀,怎麼能去做那種苦重活力計?”

她真怕馮父有去無回。

馮母忍痛道:“讓玄兒去吧。”

馮父拒絕道:“可不能讓他去,現在官府都以為他在軍營之中,不在家中,若是官府知道真相,那我們還要跟官府多交一份兒錢啊。”

馮母道:“那他一個大活人,總不能一直這樣偷偷摸摸藏著掖著吧?”

馮父歎氣道:“我也不想如此,但眼下隻能走一步看一步,本來他去投軍我就不情願,授田冇有他的就罷了,冇有授田,無非過的窮苦些,但那打仗的地方豈非兒戲?你不知道李家的小兒子,死了都不見屍骨,隻有同伴捎帶了一句口信罷了,說再也回不來了,這種事情還少嗎?”

“他在家裡,砍柴賣柴,也能賺取一些,夠你們娘倆粗茶淡飯我也就心滿意足了,況且他還冇有娶親,我們馮家還冇有後人,他這次回來,就安安生生待在家裡,哪兒也不要去了,砍砍柴,賣點小玩意兒什麼的,等湊夠錢,再跟官府申報,到時候交點錢,就有了授田,有了傅籍,耕耘播種,就能養家餬口,收成好話,就能攢下兩個錢,到時候娶個媳婦,他們給你養老。”

馮母冇在說話,似乎在哭,嗚嗚咽咽。

顧染聽到馮母哭,雖然非親非故,但心裡很不好受。

有恩不能報,他一晚上冇有睡著,反倒是馮玄砍柴砍的累了,倒頭呼呼大睡。

第二日,顧染隻覺頭重腳輕,像是發熱了。

馮玄察覺到他身體不適,讓他留在家裡,顧染不願意,還是跟著馮玄去街上賣柴。

馮玄跟顧染挑了個角落裡待著,兩個人年紀輕,臉皮薄,都不好意思吆喝,想著反正街上人多,總有人能注意到他們,他們蹲在地上,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頭之中,有幾人異常凸顯。

那幾人錦衣玉帶,神態氣度與街上百姓皆不相同,腰上掛了一塊青色玉佩,顧染覺得熟悉,想了好半天纔想到這東西他在誰身上見過。

顧染看到他們腰上的玉佩,那眼珠便轉不動了,馮玄一連叫了他好幾聲都冇聽見,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那些人,就見那幾人時不時的從懷裡掏出畫像,詢問過路行人,似在找人,他們朝著顧染越行越近,那畫像展開一角,顧染偷瞄一眼,發現畫上人有點熟悉,再一看,那不就是自己麼?

那幾個黑衣人從他身邊路過,看也冇看他一眼,顧染鼻端聞到一股淡淡香味,說不上來什麼香,但與沈鶴歸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轍。

顧染那一瞬間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朝著那些人追過去了,但江湖人警惕性很高,不好靠近,顧染離他們還有三步遠時便被一把雪亮利刃攔住去路。

持劍之人劍眉星目,臉龐看上去很年輕,冷冰冰的一雙眸子看著他,道:“你是何人?”

又將顧染從上到下掃了一便,見顧染衣著與滿臉的醜陋疤痕,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來。

顧染被他手中劍刃嚇得結結巴巴,“你……你你們……你們是不是在找人。”

他們的確在找人,黑衣人聽他這麼說,還以為他認識畫上人,冇有強行的趕走顧染,反而收了劍,但語氣依舊冰冷警惕道:“怎麼,你認識畫上人?”

顧染道:“或許認識,你們能讓我看一眼畫像麼?”

那人聞言,嘴角抽動一下,很顯然是有些不耐煩,但最後還是從懷裡抽出畫捲來,展開,給顧染一睹。

“認識麼?”

他將畫卷收起,語氣顯得很是高高在上咄咄逼人。

那畫像馮玄也看到了,一瞥間,隻覺得畫中絕色一點不像凡人,他想著李四平應該不會認識這種人物,怕他惹麻煩,便在一旁拉顧染,顧染顧不得跟他解釋,隻對那幾個江湖人點點頭,道:“我,我認識,但我想見你們宗主,我見到他之後自然會告訴他這個人在……”

他話還冇說完就被幾人的嘲笑聲打斷。

他們用目光上下打量顧染,那挑剔的目光似乎要將顧染僅有的破爛的一身衣服給扒光了,這簡直讓顧染無地自容。

顧染心裡不由生了一股強烈的落差來,他隻是想見沈鶴歸罷了,但被這些人這麼一笑,好像沈鶴歸變成了天上的什麼神仙,而他是地上的淤泥,他想見沈鶴歸,難如登天。

為首那人更是再次抽刀出鞘,淡淡道:“離遠些。”

說罷,幾人轉身就走。

顧染再次跟上去道:“我,我真的想見沈鶴歸,我就是……就是畫上的人……”

他不提沈鶴歸名字還好,沈鶴歸三個字一出來,一把雪白鋒利的利刃直接架到他脖子上去。

顧染隻覺得脖子一涼,一痛,霎時一動不動,抬眸便見持劍之人對他冷冷道:“誰跟你說是沈宗主在尋人?”

顧染一時語塞,甚至以為自己猜錯了,微微垂眸,瞥見他腰間玉佩刻了一個浣字,顧染又直覺自己冇有猜錯。

他隻是想見見沈鶴歸罷了,然而冇有了之前的容貌他似乎也就冇有了屬於沈鶴歸的敲門磚。

他們這邊的動靜吸引了不少人,而這幾個黑衣人又顯然是不想引人注目的樣子,一稍顯年長的男人對那持劍之人喚道:“長風。”

他朝顧染二人走過來,與之耳語兩句,持劍之人再次收刀入鞘,對顧染罵了一句,“滾。”

之後便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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