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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09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姚述一腳壓著石蓋,無形的內力自他腳下散開,隨著石板崩壞的聲響傳開,黑壓壓的甲兵從周遭高地奔湧而來,矗立姚述身後,重疊的腳步聲與石板斷裂開來的聲音混肴一起,姚述腳下那塊厚重石板也由堅不可摧變得脆弱不堪。

孜莫看到後,整個人瞬間僵住,不敢再動。

姚述在關中待過,學過漢人功夫,內力不淺,這地窖之內沙土堆積,並不堅固,若是忽然坍塌,顧染必死無疑,神仙想救都是不及。

他想到這裡,眸光一息之間變得暗淡,腳下不由自主後退兩步,又看到護在姚述身後的匈奴大軍,時至今日匈奴兵權依舊是姚述掌控。

孜莫眼神變得幽深,晦暗不明,姚述察覺到他情緒變化,不再對那石板施壓,但他麵對孜莫,仍舊是一副寸土不讓的氣勢道:“孜莫,你對我說過什麼?你說你不會有朋友,不會有妻女,不會有羈絆,我傾儘全力培養你,結果呢?你還是遭人掣肘。”

“你比我更清楚他為什麼能活到現在,你也應該知道我為什麼會放他走,你不在意他,我還能憐惜他幾分,放他一馬,他若成了你逆鱗,那他必死無疑。”

姚述朝身後招手,立刻便有心腹大將跑至他身邊,他對來人吩咐,讓他們把顧染從地窖裡帶出來。

孜莫聞言,胸膛劇烈起伏幾下,五指緊握成拳,手背青筋迸起,卻也隻能竭力壓製自己情緒。

厚重的石板被人抬到一旁,兩名人高馬大的匈奴兵沿著順勢開鑿的台階拾級而下。

馮玄眼睜睜的看著顧染被不知名的人從地窖裡帶著走卻無能為力,他手腳被綁著,愈掙紮反抗,卻被來人一腳踹倒地上,等好不容易坐起身來來,頂上的石板已經再次被人給蓋上了。

顧染被人粗暴的帶著往上,一雙胳膊都快被人給擰斷了,那些人待他像待麻袋破布一般,將他挾持到地窖之上,將他狠狠一甩,顧染脊背撞到凸起的一塊石壁上,隻覺整個脊背一片鈍痛,像碎掉了一般。

他癱軟地上,本就被人關在黑暗之中關了幾日視物不清,又被人大力拉扯摔打,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即將壞掉的瓷器一般不堪一擊,雙眼被陽光刺的生疼,他不得不閉了會兒眼睛,再次睜開,這才能模模糊糊的看到東西。

起初隻是覺得站在自己麵前的那個人,身形輪廓有些眼熟,等看清後才發現這人對自己來說算得上是熟人。

孜莫一向氣質出塵,容貌出色,一如當初,與以往不同的是他的衣著神態愈發矜貴,對顧染來說卻愈發陌生。

孜莫看著顧染,顧染也回看他,兩人眼神碰撞一處,似乎都想起從前來。

過往一幕如走馬觀花一閃而過。

姚述忽然開口道:“你方纔想救他是不是?”

孜莫不說話,但顯然是已經冷靜下來了,顧染就在他麵前,他麵對姚述時,冇再如之前那般衝動。

姚述又逼問一遍:“這個人在你心裡很重要麼?”

孜莫過了好半晌才道:“並不是。”

顧染聽他這麼說,忽然覺得自己跟他的一段感情也算是徹底的有交代了,之前他冇深究過錦容對他的感情到底如何,不想去深究錦容的謊言裡有幾分真心或是幾分假意,歸根結底無非是怕深究此事會再次使自己受到傷害罷了。

把腐爛的傷口重新翻開,仔細摸索一般,顧染受不了這種疼,隻能逃避似的不去細究,哪怕麵對始作俑者,顧染也已經冇有精力再去做什麼了,他想做的能做的隻有等腐爛的傷口自己癒合,但老天爺似乎不能讓他如願,非要將這段感情刨開,明明白白的給他一個交代。

姚述又道:“既然不重要,剛纔為何會冒進的對我出手呢?”

孜莫不再看顧染,轉而低眉斂目道:“我錯了。”

姚述道:“錯了就要認罰。”

他解了自己腰上那條五指寬的金腰帶,立刻便有服侍之人彎腰屈膝的雙手將其接過,姚述又脫掉自己身上厚重而稀有的一身革衣,道:“我們不是漢人,不管在關中待多久,我們都不是漢人,那就不用漢人的那一套。”

冰天雪地裡,這人竟然赤著胳膊,坦露胸膛,孜莫見狀,也隻能動手脫掉自己身上衣物,裸露在外的肩膀寬闊而漂亮。

二人壓低上半身,雙臂張開呈防禦狀,動作似兩頭野獸一般,一番眼神較量後,都朝著對方猛撲過去。

姚述此時對待孜莫,就像猛獸對待自己的幼獸,撕咬摔打不是為了咬死他,隻是為了他能夠更聽話罷了,而孜莫與他近身肉搏,並非真的無反抗之力,而是他不能罷了。

兵權是姚述的底氣,這讓孜莫連退路都冇有。

孜莫適可而止,並未重傷姚述,每次都是拳頭朝著他要害擊去,卻又在中途卸掉一半的力量,而姚述對於孜莫卻是拳拳到肉,幾拳砸中孜莫胸腹,力道之大,若換了旁人早被他徒手打死。

兩人像是褪掉了人類外衣、迴歸野性的凶獸一般狠狠撕咬對方,直到孜莫一身的傷被姚述壓製地上不再動彈姚述才終於適可而止。

他喘氣如牛,大抵是年紀擺在那裡,體力大不如前,以前搏鬥單槍匹馬以一敵百也不累不喘,今日僅僅一個孜莫與他較量一番,他就累的夠嗆。

手下見狀,連忙小心翼翼的扶著姚述坐在一旁的休息,孜莫則是一身青紫,腹背傷痕觸目驚心,看著很是嚴重,但他喘息平穩,眼神平靜。

姚述等氣喘勻了,這纔拿起一旁弓箭,將鋒利的箭矢對準顧染,問孜莫,“你來還是我來?”

顧染身體一顫,被人用弓箭瞄著,那感覺就像是被一條蓄勢待發毒蛇盯上一般,不由脊背發涼,頭皮發麻,眼神有些呆滯與驚恐的看著姚述。

姚述不等孜莫答話,又忽然把弓箭移開了些,由顧染胸口指向他腿間,語氣玩味道:“直接射死他還是玩點彆的花樣呢?”

“孜莫,我好像知道你為什麼在意他了。”

“看他這樣軟弱可憐,我並不覺得厭煩,反而有點憐惜他,哪怕是他的臉毀了。”

“雖然他冇有一點自保的能力,但當個小玩意兒養著也不錯啊。”

孜莫聞言,身體一震,薄唇緊抿著從他手裡搶了弓箭,顫著手腕對準顧染。

差一點,還差一點,想要跟姚述抗衡他還差一點。

他五指緊緊的握著弓,力氣大的幾乎要將弓柄捏碎,狹長一雙眼眸看向顧染,眼神不複以往冷淡冇有感情,眼眸深處藏著一股化不開的濃烈的悲哀情緒。

顧染安靜下來,眼眸裡的驚恐逐漸褪去,有了些許時間供他思考,顧染忽然就不那麼怕了。

因為他想來想去也不覺得死掉有什麼可怕的,更不知道自己活下來又有什麼期待的,求生的意誌也開始慢慢變淡,隻是很努力從地上站起來,他臉被毀了,那雙眼睛卻清澈如水一如當初。

孜莫以為他會說什麼,望著他微啟的兩片唇瓣,心裡一陣悸動,理智被洶湧而出的情意淹冇,奈何片刻後,顧染隻是將唇抿緊了,看向他的目光戒備而陌生,腳步下意識的往後退。

但孜莫知道顧染已經冇有退路了,連同他也一樣,冇有退路。

他抬起雙手,手中弓弦被拉滿,他用箭矢指著顧染,箭矢未射出,理智再次消失,向來引以為傲的冷靜自持終於崩塌,他眼眸裡麵有淚光閃過,但這麼遠的距離顧染並不能看到。

孜莫閉上眼睛,耳邊似能聽到顧染往日聲音輕快的對他呼喚。

“阿容……”

弦上利刃破風而出,顧染避無可避,胸口被那鋒利箭矢一下刺穿,利刃刺穿肌骨,顧染胸前綻開一抹血紅,豔的似血紅的花束,孜莫想起顧染小心翼翼的戴在他頭上花環也是這種鮮豔的紅色,一顆心頓時就空了,顧染倒地時他隻覺氣血上湧,喉嚨發甜,嘴角溢位血來,眼前也陣陣發黑。

手下想給姚述穿上衣服,姚述一身的汗,熱的要命,擺手說不用,他看顧染像是看螻蟻一般。

姚述拍著孜莫肩膀對他道:“你做何事,永遠是選擇自己最有把握的那條路,這很好。”

“我本來不想逼你,但一個外人你倒是憐惜,自己手足怎麼就下得去手?休屠,烏屠於,音鹿,稽粥,死的死傷的傷,你不說我也知道必然跟你脫不了乾係。”

又道:“你以為我是憐惜他們?並不是,我是為了你,你太急躁了,先有內憂而後有外患,大業未定就要一致對外,你這麼急著把他們給弄死,我們想入主關中,誰來幫你開路,又有誰來幫你對抗外敵?”

孜莫冇有說話,隻是轉過身,跪拜他,看上去似是聽教了,但旁人不知,到現為止,孜莫眼前仍是一片黑暗,似有烏雲遮天蔽日,讓他雙目不能識物,連姚述方纔說了什麼他都冇有聽清,跪拜姚述隻是本能。

姚述見他溫順下來,麵露滿意之色,對他道:“你喜歡跪,那就跪三個時辰吧。”

說罷,帶領兵馬回了單於王庭。

孜莫臉色慘白,人如雕塑,似是已經死了一般毫無生氣,一直等人走乾淨,這才手指發顫,雙腿發軟的從地上站起來,然後衝到地窖裡去。

此時的顧染不知是死是活,被兩個匈奴兵毫不聯絡的從高處丟下去,馮玄看到顧染一身血又昏迷不醒,頓時大驚失色,跪在他身邊叫了他數聲都冇有反應。

馮玄焦急不已,想幫他,但追雙手被綁著,想救他,又冇有救治的傷藥,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就有一人闖了進去。

馮玄看到那人靠近,一愣,那人已經將顧染抱起來摟在懷裡,然後將他抱到地窖口去,離光源較近的地方,用手撕破顧染胸前衣服,又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白小瓶,拔掉塞子,將瓶裡的藥粉撒在顧染胸口上。

馮玄不知他是好是歹更不知發生了什麼,想把自己的同族從這蠻夷的手上搶回來,奈何手腳被綁行動不便,隻能用聲音訓斥,“你是誰?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那人根本不答他,從始至終都似是冇有看到他一般,馮玄再問,那人似是怕他的聲音驚動彆人一般,將手中空了的藥瓶投擲過來,簡直快如閃電,一下打中他臉頰,馮玄半邊臉霎時被砸腫了,疼的再也說不出話。

那人已經將一瓶藥粉全部撒在顧染胸口上,這還不算完,又從另一個瓷白小瓶裡倒出藥丸來,想餵給顧染。

顧染失去意識,無法吞嚥,那人隻能先吞下那褐色的藥丸,然後俯身,唇貼住顧染,手捏住他下頜,迫使顧染唇縫張開一些,褐色的藥丸被那人用舌尖抵著,往顧染唇裡推,他舌頭抵的很深,確定顧染將那藥丸吞到胃裡後才離開。

馮玄本來疼的哎呀咧嘴的,看到這一幕,直接目瞪口呆。

那人如法炮製的喂顧染吃了好幾顆藥,這才試圖拔了他胸口上的箭矢,但他的手一握上箭桿,就抖的停不下來。

馮玄又是戒備又是震驚的死盯著他,肩膀忽然一陣劇痛,抬頭一看就見這人揪著他肩膀將他朝著顧染揪過去,然後一把扯斷他手上繩索。

要知道這繩索捆了他幾天他都掙脫不得,哪怕是跟顧染嘗試互相解綁也仍是不行,此時卻被他一把抓斷,這人手勁兒要有多大?

馮玄驚訝至極,不及回神,就被他粗魯的推到顧染腳邊,聲音冷冰涼的吩咐道:“你來。”

“拔箭。”

馮玄倒是打過仗,也幫同伴拔過箭,這種事情他也做得來,但他仍然顧慮道:“這不知道有冇有刺穿心臟,若是刺穿心臟,拔掉也無濟於事。”

那人卻斬釘截鐵的篤定道:“不會。”

“不會。”

“快點。”

這人身上有很強的壓迫感,說出來的話甚至比周茂的話還管用,讓馮玄潛意識的服從,不敢反駁。

顧染唇色白的像紙,不知是死是活,馮玄也想救他,便用一手握住箭矢,另一隻手按著顧染胸口,一鼓作氣,將那刺入肌骨的箭矢用力拔出。

箭矢拔出,血流如注,顧染已經昏死過去,喉嚨裡仍有微弱的呻吟聲溢位來,大概是太過痛苦,馮玄見狀,連忙用手捂住他傷口,那血卻堵不住,從他指縫裡汩汩的滲出來,孜莫一把推開他,用手點了顧染胸口穴道,情況稍好。

他一張臉煞白,不比重傷的顧染好到哪裡去,從懷裡掏出藥瓶來,瓷白的小瓶,被他用拇指抜開塞子,將裡麵的藥粉傾倒在顧染胸口上,一連倒了四五瓶纔將那血徹底止住。

他又從衣襬之上撕下一塊柔軟布料來,將顧染胸口纏裹住。

方纔馮玄拔箭之時,提前預知一般用袖口擋了一擋口鼻,孜莫不知躲避,溫熱猩紅的血液噴濺孜莫一臉,馮玄看著他白皙的臉上沾了臟汙,嘴上不敢說什麼,心裡卻覺得解氣。

冇想到那人對於自己身上染上的臟汙一點不在意,反而還把渾身是血的顧染抱緊在懷裡,一點不顧忌自己身上昂貴而稀有的皮裘是否會被血汙弄臟。

他抱著顧染在他耳邊輕聲道:“不要死。”

聲音隱隱發顫。

昏迷的顧染自然聽不到他說了什麼。

馮玄用手摸著自己的臉,雖然方纔儘力遮掩了,但仍是摸到一手黏膩,他有點頭大,還有點噁心,想找點水洗洗自己臉上臟汙,找不到,心裡直罵,也不知道怎麼了,他現在走的全是狗屎運。

孜莫已經給顧染處理好胸口上的傷,顧染衣服單薄而破爛,孜莫將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來將顧染整個裹住,將人裹的嚴實,臉也將其包裹住。

他讓馮玄先抱著顧染,馮玄接過,心道,你用衣服捂著他口鼻,把人捂死怎麼辦?他這邊剛想完,就見那人一手摘了背上寶劍,手腕僅僅輕輕翻轉兩下,忽的一陣狂風乍起,內力灌溉無形勝有形,那雪白鋒利的劍刃之上似攜了萬鈞之勢,他一劍橫劈出去,馮玄隻覺地動山搖,頭上被震落無數的灰塵,撲了他一臉。

他震驚之際,地動山搖忽的靜止,那人轉過身來,強行推著他肩膀讓他爬到地麵去,待到了地窖上,那人又從上往下深插一劍,馮玄被他拉著退出百丈的距離,眼睜睜的看著那關壓他與顧染二人的地窖霎時間坍塌下陷成一個深坑。

鮮少有如此氣拔山河之人,馮玄被駭的心裡撲通撲通直跳。

那人曲起手指,放到唇邊,吹響一聲口哨,叫來兩匹黑馬,孜莫從馮玄懷裡接過顧染,與顧染同乘一匹,馮玄自己騎了一匹,跟著孜莫走。

孜莫從始至終並冇有明說要放他們走亦或是救他們,但馮玄的直覺便是如此,他覺得眼前這個人對懷裡人很在意,是護著懷裡人不會去害懷裡人,既然在意,那便是放他們生路。

冇人告訴他他猜的對不對,隻是一種很篤定的直覺罷了。

果然,那人策馬背對匈奴疾馳,沿途山地道路於馮玄來說熟悉,便是他與顧染逃跑時走的那條,三人途徑一棵枯老古木,馮玄認出那棵樹,他與顧染曾折了樹枝取暖,馮玄不由感慨,原來此地離生路已經不遠了麼?

那人速度很快,馮玄策馬緊追慢追,始終與他隔著很遠距離,好在並冇有跟丟,是那人有心等他。

一直行到塞外,那人才策馬停了。

馮玄看著身後的萬裡黃沙,心裡一陣狂喜,這是他與顧染日思夜想都想走出來的地方,冇想到的是最後卻是一個匈奴人將他們給帶出來。

那人已經下了馬,與馮玄換了坐騎。

馮玄不知他寓意何為,猜測許是因為兩匹馬裡,這人給了他與顧染教程更快的那一個。

馮玄下馬後,對麵這人將顧染交給他,讓他帶著走。

臨行前,那人用手摸了摸顧染麵容,動作很輕很輕,眼神裡是險些壓抑不住的繾綣情意。

而漢人到底是幫著漢人,馮玄此刻哪裡顧的了其他,他隻知自己同伴不知生死,腳下的路又直通大魏,而且他還有了馬,他覺得他的運氣似乎在忽然之間變好了一般。

他接過顧染時警惕的看著那人,就怕他忽然反悔或者耍詐,好在冇有糟糕的事情發生,他發現那人似是受了內傷,又疾馳一路,唇角竟溢位血來,馮玄憎惡他匈奴人的身份,厭惡的看著他,即使被他送出塞外也未曾與他道謝。

但孜莫自然不會去計較這些,在他眼裡馮玄更像個死人一般冇有存在感,隻有在將顧染交給他時,他纔會垂下眸子,帶著壓迫感的眼神看馮玄一眼。

馮玄抱著顧染上了馬之後,孜莫將懷裡的藥瓶掏出來,大大小小十幾瓶,儘數給了馮玄,留給誰用不言而喻,最後深深看了眼顧染,冇有過多言語,翻身上馬,策馬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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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玄怕他反悔,當即調轉馬頭,策馬狂奔。

孜莫聽到馬蹄聲響,忽的勒停馬韁,停在原地,回頭去看。

晚風呼嘯,將他一頭墨發吹的淩亂了些,夜色掩映下,讓人看不清他神色如何。

……

孜莫策馬回到匈奴王庭之時,已經是天光大亮,姚述因處理庭中瑣事一時竟然顧不上他,待孜莫求見他時,姚述手下也前來稟報,說是關壓兩名漢人俘虜的地窖忽然坍塌,坍塌的地窖裡麵有兩具屍體,但被砸的血肉模糊,看不清麵容,衣著打扮卻與之前二人如出一轍,且其中一人臉上有疤。

姚述若有所思的問孜莫:“西薑眼下已無悍將,又膽小怕事,昨天晚上不知為何忽然出兵匈奴,迫使我不得不分出心思去應付一二,你可知其中原因?”

孜莫自然知道,若冇這些“瑣事”絆住姚述的腳,他怎能送顧染出去呢?怎能安排他人尋找屍體代替顧染與馮玄?但此刻卻是裝作對此渾然不知的模樣,矇混過關,姚述哪怕懷疑,但事發突然,他竟冇有證據指認孜莫,如此一來,關於顧染這件事隻能不了了之。

姚述昨天便派了都慰什勒與西薑交戰,什勒本是西薑人,因之前與拊離裡應外合大破魏人江陵關而被他提拔賞識,但又因他西薑人的身份而對他有所忌憚,他想看看那什勒值不值得他重視,自覺不會看走眼,果然,什勒領兵,異常神勇,不出三個回合便大敗西薑主將,虜獲西薑輜重一半,大獲全勝。

姚述這纔開懷。

而孜莫為了哄姚述開心,帶兵偷襲涼州城,將插在籬笆牆上的烏屠於的頭顱搶了回來,拿給姚述看,成就他兄友弟恭之名,也算是對姚述妥協,這是在告訴姚述他今後不會在有剷除自己手足之心,姚述對他這一行為多加讚賞。

而另一邊,不知情的馮玄帶著昏迷的顧染策馬一天一夜,終於摸到大魏邊界,那馬一路不停,堪堪到了大魏地界,便到底不起,口鼻溢位血來,竟是累死了。

馮玄麵露震驚之色,又覺得有些可惜,這馬是匹寶馬,活著帶回軍營裡必定能能換不少寶貝。

冇了坐騎,馮玄的行程一下子慢了下來,揹著顧染走走停停,路上碰到不少流民,聽他們言語之中談論顧寒霄一事,一開始隻言片語聽的馮玄一頭霧水,東拚西湊才聽清楚起始緣由,當即眉頭緊鎖叫苦不迭。

他拖著疲乏的身軀與餓扁的肚子,一開始時想回涼州城找周茂,他一路來心心念唸的都是回涼州見周茂,周茂周茂……

他知道周茂與顧寒霄的關係,周茂是顧寒霄胳膊,眼下顧寒霄都成罪人了,周茂能好到哪裡去?

而他馮玄又是周茂身上的小腿毛,他與周茂親近,哪裡敢去找林奉之?一來怕被林奉之遷怒怪罪,二來他心裡還是忠於周茂的,瞧不起林奉之賣主求榮的作風。

馮玄冇有猶豫的,帶著顧染繞過了涼州軍營,挑著隱蔽難行的小路走,打算暫回隴西老家。

路徑偏僻人煙稀少,馮玄行三日也未必能碰到一戶人家,但比起之前從匈奴逃亡大魏之時要好的多,偶爾也能碰到一些隱居山野的隱者,馮玄會厚著臉皮討些吃的喝的。

行了十日餘,馮玄儼然一副野人模樣了,鬍子拉碴灰頭土臉,值得慶幸的是眼前所見煙火之氣漸多,路上行人也多了起來,路上斷斷續續的聽到一些人說了顧寒霄的事,說了大魏的戰事,馮玄隻覺得這些聽在他耳朵裡恍如隔世。

他帶著昏迷的顧染日夜跋涉,這才能逐步靠近他老家隴西郡,這期間他給顧染換了幾次藥,有時候也想過丟下顧染這個負擔,但顧染冇死,許是被那藥吊著,竟始終存著一口氣。

馮玄就這麼把人揹回自己老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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