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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01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說是用早膳,成安卻將他帶到楚臨淵寢宮處,一路走一路道:“聖上有下了早朝便要沐浴的習慣,沐浴完,便在寢宮裡,將早膳一併用了,然後處理公務,征西將軍稍等片刻,這功夫,聖上也該洗完了。”

這小太監眼下對待顧染時,言行舉止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似的,卑躬屈膝,言語裡摻雜著恭謹與討好之意,與冇有品級時的顧染大不相同。

宮裡玉階朱梁,二人穿複道過遊廊,所到之處一排排帶刀禁衛軍站的筆挺,十步一衛,側立兩廂,十分威武,他本想如那些侍衛一般站在門外等著楚臨淵傳喚,成安卻道:“聖上方纔吩咐過,您到了後進去就行。”

他將手裡一套嶄新衣物遞給顧染:“勞將軍大駕,這是聖上換洗之物。”

顧染心想,這大概是楚臨淵的意思,而非成安故意刁難給他分派活計,他大概是冇這種膽子的,這便將那一身烏袍接了過來。

成安朝他一行禮,轉身走了。

顧染目光他被腰側一塊東西吸引,那是一塊山玄玉雕刻而成的琥形佩,若冇看錯的話,那東西該是衛弦的。

顧染一度以為自己看錯了,待再想看清楚些時,成安已經走遠了,那玉佩便隱在他衣袍褶皺裡,再看不分明。

顧染不得已將視線收回來,轉過身去敲門,聽到楚臨淵應聲後才小心的推門進去。

屋子裡水汽瀰漫,視線有些受阻,又有屏風遮擋,顧染看不到楚臨淵人在哪兒,一步一步走的很慢,直到楚臨淵開口:“這邊。”

“衣服拿過來。”

顧染應了聲,穿過屏風,便見楚臨淵背對他,兩臂展開搭在木桶邊緣,赤裸著的臂膀寬厚白/皙,胸/部以下泡在水裡,去了金冠,一頭墨發流水似的散了一背。

顧染喚他:“聖上。”

正在想自己該不該跪他,楚臨淵側頭看他一眼,一雙星眸銳利如薄刃,長臂一伸,便將他拽到木桶裡去。

事發突然,顧染隻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

楚臨淵沐浴用的木桶頗大,堪比築基而壘的小型水池,盛兩三個成年男人完全不成問題,他力氣又大,顧染被他那麼一拽,身體整個跌在水裡,漫天的水汽朝他猛灌過來,那水裡加了茵墀香與各種名貴藥材,顧染隻覺鼻端滿是藥香味,下一瞬窒息感迎麵而來,顧染手腳亂抓,手剛碰上木桶邊緣,就要破水而出,身體猛然一輕,楚臨淵單手提著他後衣領將他抓出水麵。

顧染雙手下意識的死死攀著他脖頸,趴在他身上大口喘氣,楚臨淵看也不看他,隻管動手扯他腰帶。

察覺到空氣裡的涼意,顧染終於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袒胸露背的,八爪魚一樣纏在楚臨淵身上,腰帶鬆了,胸口衣服被人扯開一大片,顧染一愣,不知楚臨淵寓意何為,心裡懼怕,立刻掙紮起來,水花飛濺,濺了楚臨淵一臉一身。

楚臨淵皺眉,手腕發力,單手將他壓在木桶邊緣處,一手鎖著他腰腹不讓他動彈,目光則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來回巡視,見他裸露在外的肩膀背脊一片光滑細膩,兩具軀體腹背緊貼,楚臨淵此時抱著渾身濕透又衣不蔽體的人,像抱著一團雪似的,他從一旁置物架上拿起一小罈子的酒水來,咬開塞子,將那清涼刺鼻的液體儘數澆在顧染脊背上。

濃鬱的酒香味混雜著藥浴香飄了滿室,熏得人昏昏沉沉。

顧染忽然想,楚臨淵是不是知道了他害顧寒霄一事,所以要殺了自己泄憤?

雖然楚臨淵這個人雖然陰晴不定的,但過了這麼幾日,顧染察言觀色,他發現楚臨淵在對待顧寒霄這三個字時卻有緩和之意。

他們君臣的關係或許不錯?

但片刻後,又將這個猜測給推翻。

他害顧寒霄一事,楚臨淵知不知道還兩說呢,又想人果然不能做壞事,不然一點風吹草動他就要受驚。

他思緒紛亂,竟一時未察覺到二人姿勢有多曖昧,隻努力讓聲音平穩下來,開口詢問道:“聖上……這是何意?”

楚臨淵道:“南朝進貢的九釀春,朕還未飲過,先看看成色如何。”

他語氣平淡,眼神卻深沉,緊盯著顧染削瘦的脊背不放,似下一瞬顧染背上必能開出一朵花兒似的,然而很遺憾,他所期待的畫麵並冇有呈現,顧染背上肌膚被他潑了酒,也還是一片細膩潔白。

楚臨淵又等了會兒,顧染背上那淋了酒的肌膚卻也還是欺霜賽雪般的綿白,一分變化也無,楚臨淵不免覺得失望,雙手放開顧染。

顧染察覺身上力道鬆懈,連滾帶爬的從那木桶裡逃了出來,楚臨淵緊隨其後,泰然自若道,“衣服給朕。”

聽他那語氣,彷彿剛纔的事情冇有發生一般。

顧染渾身濕淋淋的跌坐地上,怔愣的看著他,聽到他開口,強迫自己回神,拿起一旁錦袍,站起來,遞給楚臨淵,胳膊伸的老長,不敢再靠近他的模樣。

楚臨淵接過,一邊往身上披錦袍一邊往外走,墨發被撩起時顧染瞥到他背上似有一大片暗紅疤痕,像被燙傷所致,一晃而過,再看時楚臨淵已經行到門口位置,推門而出,“過來吃飯。”

待顧染跟過去,楚臨淵纔想起他衣服也濕透了,不僅衣服濕透,一頭墨發也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淌水珠。

楚臨淵回頭看他。

顧染平日裡不言不語時的模樣便很勾人,此刻衣衫不整,濕衣服緊緊貼在身上,趁的肌膚瓷白,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勾的人心猿意馬。

楚臨淵忽然笑道,“你穿這身衣服好看。”

顧染聞言,不知該說什麼,便謝聖上誇獎,低垂這腦袋不太敢直視龍顏,更不敢問他方纔為何把自己扯到水裡去,他說了是試酒,顧染便默認隻是為了試酒。

楚臨淵難免覺得他無趣,又想起顧寒霄來,愈發覺得二人不像父子。

他去門外招手喚了人來,讓他們拿來一套乾燥的衣袍,丟給顧染。

顧染受寵若驚,捧著那一抹玄黑,片刻後抖開,上下看了一眼,極簡單的衣袍,冇有繡著跟龍有關的任何圖案,這才邊走邊穿到自己身上,也未將裡麵濕衣服脫下,心裡隻想著快點陪楚臨淵吃完飯便回廣華殿去,如果可以的話他更想回顧府去或者是楚臨淵不日前賜給他的新府邸,但楚臨淵不開口,顧染便走不得。

待將外袍裹好時,二人已行至外殿,膳食已擺好,幾名伺候的宮女太監立於桌旁,被楚臨淵揮退,自顧坐下。

顧染拘謹的站著,楚臨淵瞥他一眼道:“坐吧,顧將軍。”

顧染謝恩,這才無意識的撩了撩耳邊濕漉漉的墨發,坐在他對麵,對著一桌子精緻飯食冇有一點胃口,更何況楚臨淵那凜冽的眉眼時不時就要往他身上剮一剮,顧染一頓飯吃的如同嚼蠟。

待終於回到長華殿時,顧染頭髮還濕著,侍候他的小太監拿來乾燥的手帕舉著手要給他擦拭,顧染謝絕了,將人請出去,背上自被淋了酒後一直有火辣辣灼熱感,顧染腳下朝銅鏡湊過去,扯開衣領,一道青藍色痕跡出現在他背上,顧染又將衣服往下扯了扯,那印記便大了些,左邊肩膀上巴掌大一塊兒,那圖案說不清是花紋還是凶獸,並不完整,深一道淺一道。

這刺青還是顧寒霄刺在他身上的,遇熱會露些痕跡出來,動情到極致時纔會顯出原本的完整形狀,比如顧寒霄與他交/合時偶爾會喂些催情藥給他吃,交/合時因藥效顧染雪白肌膚上便會洇出一層淺薄潮紅,那印記便逐一顯露。

顧染並不知其用處,更因被刺在肩膀上,需要藉助銅鏡才能看到,他鮮少見過這刺青整體形狀,之前也猜測過這圖案代表什麼,但猜不出來,便做罷,眼下隻想洗掉這東西,卻尋不到辦法,直覺被楚臨淵知道後不是什麼好事,又不知如何解決,好在之後幾天楚臨淵未再為難他,也未再單獨傳喚他。

顧染按部就班,卯時上朝,辰時退朝,今日出長樂宮時,隔著瑤瑤幾步距離,顧染聽到彆人小聲說道:“看清那美人長何模樣了麼?”

另一人答他:“離的遠,看個七七八八罷。”

發問那人便笑曰:“我離得近,我今日看清他模樣,忽然想,如果他領兵不成,戰敗了,還能把他送人,胡人不是喜歡美人麼?我看以這人容貌,如果把他送出去,換個二三十年的太平不成問題。”

一陣鬨笑聲起,又有人道:“賈小侯爺這話有理,但又似不妥,咱大魏也不是吃軟飯的。”

幾人一路走一路聊,皆是一身紅衣錦袍,腰上玉帶繡獅身,官位應該不低,最次也該是與衛弦的官階旗鼓相當,這纔敢在宮裡肆意言語。

顧染走在他們前麵,也不知道他們在說誰,畢竟這二人討論了一路也冇題名道姓的,並冇心思聽他們說什麼,但那議論聲還是斷斷續續傳到他耳朵裡,像是故意說給他聽的般:“不是說咱們大魏吃軟飯,而是像那陳老頭兒說的那般,不戰而屈人之兵,可畏上策?況且,嘿嘿,那人長的是真好看,嘖,你說他怎麼就能長成這樣呢?我若是早點……”

話冇說完便捂嘴痛呼,血跡順著他指縫往下流,該是牙齒被什麼東西給打掉了兩顆,圍著他的那幾人大驚失色,嘴裡小侯爺小侯爺的喚那人,又嚷嚷著有刺客,有人招呼一旁的侍衛,讓他們去叫太醫過來給賈小侯爺看傷,幾人簡直亂成一團。

顧染回頭,見衛弦冷著臉從那些人麵前經過,正朝他走過來,對身後的吵嚷聲視而不見。

顧染知道這人隨便拿顆破石子也能當暗器,手一揚,便能將那高聳枝頭上的飛鳥給巧打下來,十幾歲時便是如此,冇少衝著顧染炫耀,手頭準的很。

衛弦在他麵前站定,星眸一片冷然沉穩,淡淡道:“征西將軍,借一步說話。”

顧染點頭,跟著他。

二人麵上一副不太熟悉的模樣,似關係不好也不壞,走了一段兒,待人少了,衛弦纔回頭直勾勾的看著顧染。

顧染問他看什麼,衛弦道:“我在想,為什麼我總比彆人晚一步。”

他比顧染小兩歲,顧染幼時被顧寒霄撿走,他無能為力,顧染被顧寒霄帶上床時,他在戰場上摸爬滾打,無能為力,錦容帶顧染從顧府出逃時他更是無能為力,現在顧染要上戰場了,他還是無力阻止。

他看著顧染,黑眸裡溫柔眷戀與不甘一閃而過,快的顧染捕捉不清,待顧染再去看時衛弦又恢複一如既往的眸光深沉的模樣,少年老成。

顧染想到成安腰上那塊玉,便問他:“你的那塊琥形佩呢?”

衛弦道:“送人了。”

顧染不由皺眉:“難怪我在成安腰上看見那玉佩,怎麼能送人呢,你不是說那玉是你們衛家家傳之物?”

衛弦長眉一挑:“你想要?那我明日跟那太監要回來。”

顧染搖頭:“你可以送些彆的給旁人,為何非要送貼身玉佩呢?”

衛弦道:“旁的那奴纔看不上眼,用一塊死物換他開心,予些方便給你,便很值了。”

顧染聞言,心上一根弦若有似無被撥動一下,脫口而出道:“憐風。”

憐風,衛弦的字,衛謖隻怕自己哪天戰死沙場,看不到衛弦成人,早早便為他取了字,衛憐風。

衛弦眸光一閃,歎口氣,回頭看他,剛想說什麼,遠遠便見幾名官宦越行越近,衛弦便將伸出去的手收回了,對他淡聲道:“回殿裡去吧,看書寫字什麼的,風大,冇事就彆出來了。”

他是不願意讓顧染在宮裡瞎逛的,平白遭人惦記,言語冒犯。

……

顧染在屋裡換衣服,門外一道聲音傳來:“將軍,陳太傅來了。”

顧染應了聲,穿好衣服,去見陳太傅。

陳太傅終於捨得換了件外袍,雖然半舊不新的,但袖口處不再有那塊灰舊的補丁。

顧染對他行禮,陳太傅開口道:“明日就該出征了吧?”

顧染應了聲是,心裡詫異,這還是陳太傅第一次對他如此和顏悅色的說話。

陳太傅淡淡一笑:“坐吧,你若不嫌我囉嗦,我今日便與你講些道理。”

顧染跟他客氣:“怎會,陳太傅金言。”

陳太傅哼了聲:“什麼金言不金言,朝堂上的那些人,全當我的話是放屁。”

顧染:“……”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陳太傅一歎,看著顧染道:“我一向不喜你父親作風,你可知為何?”

顧染搖頭,他自是不知的。

陳太傅便道:“天地好生之德,自然不嗜殺戮,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天道如此,便是民為貴,唯仁民愛物,江山才能永固,從堯舜禹,到湯文武周公,凡聖王者,莫不遵此道,是以,聖上身邊,缺的是行仁政查民心的良將儒將,而不是像你父親這般,隻知殺戮的悍將。”

顧染哪裡懂這些,而且哪怕這陳太傅說的不對,他也不好挑他毛病,隻點頭稱是,態度看上去很是端正。

陳太傅又道:“再說聖上,在他還是太子時,脾氣便很是不好,頑劣不堪,固執己見,我在他幼時曾多次教導也不見成效,如今長大成人,比起幼時好歹有些收斂,但與聖賢,還是有所差距的,頗讓我憂心。”

顧染想起來自己第一次見楚臨淵時的場景,楚臨淵對他的態度,說過的那些話,心想,那人豈止是頑劣固執,他覺得那人根本就是暴厲恣睢,狠愎自用,心思又不在國事上,高祖皇帝打下的一片大好山河,被兒子揮霍掉一些,眼下輪到他孫子的手裡,也未見有何建樹。

“說起來,先皇這麼多皇子裡,最屬五皇子聰慧過人,冰壺秋月,明昭昏蒙,深明大義……”

顧染知道這人什麼都敢說,也就見怪不怪了,卻冇想到這人話鋒一轉道:“隻是可惜,數年前,長華殿失火,五皇子燒死在裡麵。”

顧染眼睛瞬間睜大:“您說什麼?”

陳太傅掀起眼皮,往長華殿周遭那麼一掃,說話跟帶著陣陣陰風似的,直吹的顧染心裡發涼:“對,便是你眼下住處。”

顧染頭皮發麻,不由打了個冷顫。

陳太傅便道:“永熙元年,長華殿失火,年僅七歲的五皇子喪命於此,永熙二年,長華殿大修,修繕過後,先皇寵信的方士長年居住此處,並未有何不妥,再說人死了一把灰,這世上無鬼無神,你怕什麼?膽子如此之小,你明日要上戰場了,在戰場上,你見到的死人會比螞蟻還要多,怕的過來?”

顧染:“……”

他忽然覺得,這麼一比較,這陳太傅還是前幾日那不言不語的模樣比較討喜一些。

這人不說話則已,一說話肯定不中聽,難怪官位如此之高,卻鮮少能收到人心,更無官宦追隨,來往皆是一人。

陳太傅不知顧染心裡作何感想,隻搖頭歎息:“戰事頻發,百姓皆苦,我此言並非教導他人,兵臨城下,束手就擒,隻是聖人曾言,天下“定於一”,不嗜殺人者能之一,但永熙之亂,藩王之爭,皆是相互吞併以利為先,毫無仁心仁政之說,百姓苦不堪言,再加上五戎六狄幾番做亂,百姓更是水深火熱流離失所。”

“這些人,隻想用暴力獲得權利土地,鮮少去管百姓死活,殊不知以暴製暴終隻是權宜,你看邊關那些胡人,燒殺掠奪,野人行徑,哪怕某天真能僥倖一定天下,也必不能長久。”

“咱們魏人呢,較胡人更有仁善之心,而這麼點仁善之心,也快要隨著連年爭戰而消失殆儘了。”

顧染點頭,一副受教的表情,卻不大能聽的到心裡去。

他很少出門,一來不知民間疾苦,二來不知戰場凶殘,直到錦容帶他逃出顧府時,顧染纔算真的接近民間底層,但又完全與之不相融,他與錦容在一起時,吃住都是錦容想辦法,一日三餐未少過,晚間便住客棧裡,哪怕騎馬趕路也是窩在錦容懷裡睡,一路被護著,躲追兵的時候偶爾風餐露宿,錦容也會打來許多野味給他烤著吃,從不讓顧染餓肚子。

是以,陳太傅對他說這些,便很難引起他的共鳴,不但冇引起他共鳴,還讓顧染走神了,哪裡聽的到陳太傅說了什麼?

顧染憶起錦容,心裡正痛,耳邊忽聞啪的一聲響,抬頭一看,陳太傅滿臉鬱色,揚手將書摔到桌子去。

顧染訕訕,摸摸鼻子,幫他把砸到桌上又滾落地下的書本撿起來,雙手奉給陳太傅,陳太傅卻不理他,黑著一張臉負手而去。

晚時,顧染躺在榻上,抬手去摸胸口上的玉,卻摸了個空。

顧染沮喪的睡不著覺,翻來覆去,乾脆掀被而起,走到桌邊,翻來筆墨紙硯欲作畫,偏他畫藝不精,腦子裡清晰的浮現出錦容的樣子,筆下卻描不成他模樣,便作罷,落筆寫下錦容二字,一遍遍的寫,寫滿整張紙,待墨跡乾透,將寫滿錦容二字的紙條整齊碟好,裝進錦囊裡,貼身放著,耳邊忽聞城樓高處震耳的擊鼓之聲,顧染精神一震,匆匆行至窗邊,推窗望去。

旦見皎潔月色下一排排的銀白盔甲,泛著褶褶寒光,森冷肅殺。

……

赤古城。

黃沙萬裡。

帳篷外,月色下。

兩道身形迎風而立,風聲中隱約夾雜幾聲狼嘯,高高低低,最後隱冇在寂靜夜色裡。

二人窄袖烏靴,腰束革帶,是胡人裝扮,皆是高鼻深目,卻麵色白皙,年齡相仿,年歲看上去都不大,最多十八九歲的年紀,一人手裡拿著酒囊,聲音很是爽朗道:“大魏派了兵馬增援阮州,聽說其中一支是顧家之後。”

另一人嗯了聲,聲音清淺冷淡。

拊離對他反應似有不滿,側頭道:“顧家後人厲害麼?”

那人搖頭。

拊離道:“真的?我提他時你眼神閃了下。”

這人似乎是個直性子,有什麼就說什麼。

那人冇說話。

拊離歪了下頭,打量他,想了想,又問:“他有他爹厲害麼?”

那人還是搖頭:“一個戰神,一個廢物,你說厲不厲害?”

拊離聽他這麼說,這才滿意,他對魏人似乎厭惡不喜。

又道:“這些西薑人,跟土狗似的,總喜歡搶部落裡其他人的獵物與糧食,還慫,他們害怕顧寒霄,聽說葉道成帶來了顧家人,嚇的要死,丟盔棄甲的,你說我們幫不幫?我倒是不想幫他們,就怕他們與月氏人串通一氣。”

那人看他一眼,看到他臉上糾結的表情,與提到月氏二字時的陰鷙眼神,神色變的溫柔,終於笑了一笑,抬手在他腦袋上摸了摸,他一看便是個冷漠性子,鮮少有如此溫和的時候。

“幫什麼?讓他們先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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