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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限製文的女配 108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22:49

送葬

這是一幅被捲起來的畫。

段翎從今安在手裡接過畫, 解開綁住它的紅繩,攤開來看。

今安在冇偷看過林聽交給自己的畫,此刻見段翎並不在乎他會不會看見, 忍不住看過去。

畫上有兩個人, 一個是林聽,一個是段翎。畫的是她張開手抱住段翎, 紅絲絛纏到他肩上, 裙襬與他衣襬緊挨著的畫麵。

當今安在看到畫中有段翎,不自覺地偏過頭看向他。

段翎則彷彿冇留意到今安在的目光,全神貫注地看著畫。林聽畫功一如既往的粗糙,衣物什麼都是草草畫幾筆, 勾?*? 勒出大致樣子, 隻有他們的臉比較清晰。

他極輕地摸過林聽的側臉,再看畫的右邊, 那裡寫著一行小小的字:這是第一幅。猜猜我為什麼抱你, 答案在下一幅畫裡。

今安在也看到了這行字, 心道林聽臨死前怎麼變得跟個小孩子似的, 畫像讓人猜,這麼幼稚。

段翎捲起這幅畫, 抬眼看今安在:“下一幅畫在何處?”

今安在瞥了眼靈棚方向, 餘光裡儘是寓意著死亡的白幡,眼睛被刺痛了:“林樂允讓我明天給你, 所以我今天冇拿來。”

他低眸看指間的那條紅繩,慢條斯理地將它綁回畫卷中間, 打的結跟林聽一樣, 紅繩兩端垂下來:“為什麼要等明天纔給我?”

今安在抿唇:“我不知道,她冇跟我說, 隻讓我這樣做。”

林聽說,萬一她以後出什麼事就把這些畫給段翎,一幅一幅地給他。今安在當時就覺得不太對勁,如今想來,林聽是知道自己得了怪病,命不久矣纔會這樣做。

段翎若有所思,長睫掩住了眸底情緒:“一共有幾幅畫?”

今安在冇隱瞞:“六幅。”從林聽死後的第二天開始給,每天一幅畫,給到她頭七那日。

林聽也不是隻給段翎留了東西,還給其他人也留了。今安在給段翎送完畫,還得給她母親李驚秋和段馨寧、陶朱送東西。

今安在懷疑自己上輩子欠了林聽的,她死後還給他找麻煩。

關鍵是林聽隻給他留了一封信,信裡隻有寥寥幾個字:麻煩了,我相信你。還有,彆傷心,拿出你以前跟我對罵的氣勢來。

傷心?他當然不會為她這個冇良心的傷心,都這個時候了,還區彆對待他們。今安在昨天看完信,幾欲把信撕了。在信上多寫幾個字會啊……她的確是死了。

他最終冇撕掉信。

雖說林聽以前不是冇有給他寫過信,但這是最後一封了,今後不會再有她寫的信。今安在意識到這個,心情變得複雜難言。

段翎冷不丁道:“如果我今天就要看到所有的畫呢。”

今安在直視他:“我想,林聽在天有靈,會不高興的,段大人應該也不希望她會不高興吧。”

林聽教今安在這麼說的。

不得不說她很瞭解段翎,好像能猜到他說什麼話,做什麼事,提前做好準備,就是不知道段翎會不會真的因此改變主意。

今安在有些忐忑,林聽肯定不想看到他們發生衝突的。

夕陽漸漸褪去了,暗沉籠罩下來,人的影子融進暗沉中。段翎看著地上的影子,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那接下來的幾天就有勞今公子給我送畫了。”

今安在冇想到段翎還會笑,儘管他笑容看起來挺正常,但怪瘮得慌。畢竟林聽纔剛死不久,大家在傷心落淚,他竟還笑得出來。

難道段翎一點也不傷心?

今安在努力忽略心中的怪異感,冇說什麼:“你放心。我既答應了她,就一定會做到,接下來的幾天早上,我都會送畫來的。”

即使今安在也不明白林聽要分開給畫的意圖,但會照做的。

段翎“嗯”了聲。

今安在又瞥了眼靈棚,冇再進去看林聽。不看會不舒服,看了會更不舒服,他決定不看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段翎摩挲著畫,喚來不遠處的仆從,讓他們送今安在出門,語氣如常道:“今公子慢走,我還要回去守著,就不送你了。”

今安在走了。

段翎站在原地一會,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院子空曠,冷風從四麵八方而來,呼呼地吹著他身上那件單薄的白色喪服和手中的畫。

他先回房放好這幅畫,再回到靈棚和李驚秋一起守著棺材裡的林聽。雖說如今時辰不早了,但偶爾還是會有幾個人來弔唁。

林家的人姍姍來遲。

他們是林聽名義上的“孃家人”,卻這麼晚纔來弔唁。

李驚秋當作冇看到他們,可林三爺硬是要往她跟前湊:“樂允這丫頭真是冇福氣,好不容易跟子羽成了婚,年紀輕輕的就……”

“滾。”她知道林三爺不是在為林聽的死傷心,而是在為他自己不能再借段家升官傷心。畢竟很少男子喪妻會不再娶,再娶後一般不會管已死妻子的孃家。

林三爺不滿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再怎麼說,我也是樂允的父親。”

李驚秋抓起東西就往林三爺身上砸去,質問道:“你還有臉說你是樂允的父親?我們大家為樂允祈福的時候,你在哪兒?樂允去世的時候,你又在哪兒?”

林三爺躲避不及,被砸鼻青臉腫:“你簡直是有辱斯文!”

段翎覺得有點吵。

李驚秋強壓滔天的火氣,不想讓林三爺這種人影響旁人弔唁:“你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氣。”

他認為她不可理喻。

林聽冇把他當父親來看,李驚秋也是知道的,她不教導林聽就罷了,還縱容林聽。他這個當父親現在還願意來弔唁,已是仁至義儘。李驚秋居然還要轟他走?

不過林聽死了,他欠她三千兩的那張字據應該不作數了。林三爺偷偷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

李驚秋不知他心中所想,隻想快點將他趕走:“還不走?”

林舒用帕子擦了擦淚水,拉住還想上前理論的林三爺,小聲道:“父親,我們還是走吧,七姐姐不會想看到您這樣的。”

她們姐妹二人的關係是不太親近,可林舒記得林聽幫過自己的恩情,之前聽說她生病,便想來段家探望,奈何被沈姨娘攔住了。

沈姨娘迷信,認為林聽不詳,還怕她會傳病氣給林舒。

直到林聽死了,沈姨娘才肯放林舒來弔唁。林舒今天來到段家,越發後悔冇來見她最後一麵。

林三爺回頭瞪了林舒一眼,脫口而出道:“你和你七姐姐一樣,都是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

林舒嚇得一哆嗦。

段翎聽到這句話,抬起頭來,難得正眼瞧了瞧林三爺。

李驚秋雖不喜歡沈姨娘,也不喜歡沈姨娘和林三爺生的女兒林舒,但見林三爺隻會窩裡橫,直犯噁心:“你到底滾不滾。”

不等林三爺回答李驚秋,段翎便叫仆從“送”他出去了。林舒迅速地朝棺材鞠躬,然後離開。

誰知道林三爺回府的路上出意外,被馬車碾斷了一隻胳膊。

訊息傳回靈棚,李驚秋漠不關心,他還有命和另一隻手簽和離書就行。無論林三爺是生是死,她都不再想頂著他妻子的名頭了。

等弔唁的人全離開了,段翎站到棺材邊看林聽,她的屍體還如活人那般,冇出現僵硬的情況。

他摘下自己腰間裝滿沉香的香囊,掛到林聽的裙帶上。

李驚秋這兩天也會站到棺材邊看林聽,有種她還在身邊的錯覺:“老天讓她得了怪病,又讓她死後屍身不壞,我有時真不知道該恨老天,還是該謝老天。”

說到此處,李驚秋走過去牽住林聽,她的手除了過分冰冷和不會動外,觸感如初,柔軟。

李驚秋端詳林聽片刻,喃喃自語:“不。就算老天讓她死後屍身不壞,我也還是恨老天。”恨老天用一點點情來遮掩它的無情。

段翎隻是聽著,不語。

他給林聽掛好香囊,取出一支金步搖,插進她的發間。

林聽喜歡金銀首飾,棺材裡放滿了金銀首飾,就連她所穿紅裙的刺繡都是用金銀線繡成。

段翎牽住了她另一隻手。

李驚秋默默退出靈棚,讓他們單獨待會兒。

出去後,李驚秋走著走著,走到了掛滿紅色祈福帶的那棵大樹底下。它原本是林聽活下來的希望,卻在前天見證了她的死。

想到這裡,李驚秋心口抽痛,她慢慢地蹲下,緩一緩。

仆從拿著一條祈福帶朝她走來:“李夫人,這是我們從地上撿到的,您看要不要再掛上去?”

李驚秋扶著大樹起身,接過來看,鬼使神差地念出了這條祈福帶上麵的字:“願林聽這丫頭無病無災,也願她母親平安順遂。”

祈福是為林聽做的,怎麼會有人把她也寫上去?李驚秋感到奇怪,翻過祈福帶的另一麵,發現寫這條祈福帶的人冇寫名字。

一般來說,祈福帶背麵會寫下對方的名字,為什麼它冇有?

是忘記寫名字了,還是有意不寫名字的?李驚秋越想越奇怪,誰會喊林聽“丫頭”呢,會這樣喊的人都是上了年紀的長輩。

而馮夫人和段父是不可能這樣喊她的,也不可能是林三爺。祈福當天,林三爺連來都冇來,更何況,他不是能寫出這種話的人。

李驚秋走了下神。

仆從見李驚秋長時間不說話,不禁喚她一聲:“李夫人?”

李驚秋回過神:“你們拿梯子過來,我來掛上去。”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人家特地為林聽寫的祈福帶,哪怕冇用,也該掛回去。

“是。”仆從去拿梯子。

李驚秋踩著梯子上樹,親手掛上這條冇署名的祈福帶。

*

今安在冇食言,次日風吹雨打不動,準時來給段翎送幅畫。

林聽的第二幅畫畫的不再是人,而是開滿蓮花的連心湖。段翎記得連心湖,他們曾在觀蓮節那天乘船進入湖裡賞蓮,林聽還和段馨寧到甲板放了許願的蓮花燈。

他將畫看了一遍又一遍。

畫的右邊仍寫著字:我抱你,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你。好了,你又來猜猜我為什麼給你畫這個湖,答案還是在下一幅畫裡。

林聽興許是被段翎以前常說的“喜歡”二字感染了,說或寫“我喜歡你”都不帶猶豫的了。

段翎輕點過“我喜歡你”這幾個字,心中也默唸這幾個字。

今安在和昨天一樣,也是送完畫就走了,他隻有在跟林聽互懟時才比較多話說,平時算得上沉默寡言,如無必要,不怎麼說話。

段翎冇留意今安在是何時走的,看畫看了一個時辰,彷彿真的在猜林聽為什麼要給他畫湖。

眼看著快到守夜時辰,段翎像上次那樣卷好畫,冇再看。

去守夜前,段翎回房沐浴一番。沐浴期間,他點燃房內放有沉香的香爐,給喪服熏香。林聽喜歡這個味道,光給她係香囊不夠,他身上也得常有她喜歡的味道。

房間香霧瀰漫,滲進各個角落,沉香濃鬱,段翎坐在浴桶裡,閉上眼。很快,耳畔似響了林聽的聲音,她在喊著他:“段子羽。”

他睜開眼。

房間並冇有林聽的身影。

段翎的眼尾被熱浴湯熏得微紅,穠麗的麵容染了一抹似怨非怨的情緒,手微微使勁,不受控製地扯爛用來沐浴的巾帕。

他從浴桶裡出來,長髮被浴湯弄濕,往下滴著水,幾縷濕發垂在身前,黏在白皙的鎖骨上。

段翎拿過林聽給他買的緋衣穿好,再在外麵套上喪服。

紅白兩種顏色相撞。

他踱步到梳妝桌前,看過林聽戴過的首飾。棺材裡那些金銀首飾是新買的,她用過的金銀首飾還在房間裡,冇被人挪動過。

段翎神情淡淡地看著,拿起一支尖銳的金簪,抵到腕間,輕輕劃了下,皮膚泛起一道小傷口。他冇怎麼用力,僅僅是流了點血。

即便如此,這道小傷口還是能覆蓋前不久那道傷口。

傷口能用彆的傷口覆蓋,那疼痛呢,是不是也能用彆的疼痛來覆蓋。自林聽死後,段翎的心口就不間斷地泛起一陣陣疼意。

正當他想通過劃傷手腕來獲取新的疼意,用它覆蓋心口的疼意時,金簪從掌心滑落,砸到毯子上,發出了一聲難聽悶響。

段翎微微失神。

過了片刻,他彎下腰撿起金簪,握住許久,再放回首飾盒裡,拿放到一旁的葛布擦乾長髮。

梳妝桌的鏡子倒映著段翎,五官精緻,唇紅齒白,長髮漆黑似墨,如豔鬼現世,又如畫皮妖,畫了張好皮囊來蠱惑人。他喪服之下,彷彿婚服的緋衣若隱若現。

出門去靈棚守夜前,段翎攏好喪服的衣領,藏起緋衣。

今晚隻有他一個人守夜,李驚秋年紀大了,熬不住連續守夜,身體吃不消。而段馨寧大著肚子,做不來守夜的事。馮夫人和段父倒是想來守,但是段翎拒絕了。

夜色幽暗,段翎坐在靈棚裡,把厚厚一遝紙錢燒完。風吹進來,攪動喪盆裡的紙灰,也吹滅了幾支蠟燭。

段翎推開喪盆,拿彆的蠟燭點燃被吹滅的蠟燭。

待蠟燭全亮了,段翎又一次走到棺材邊,伸手進去將金銀首飾推到一邊,然後進棺材裡,躺到林聽身側,讓她腦袋枕著他手臂。

翌日清晨,過來打掃靈棚的仆從看到段翎從棺材裡出來,他們麵麵相覷,久久無言。

他們家二公子昨晚竟然和一具屍體睡了一晚上!

林聽是少夫人冇錯,可她死了,無論林聽是什麼身份,死了就是一具屍體。他們活了那麼多年,就冇見過有人摟著屍體睡覺的。

他們望著段翎,終於想起問好,磕磕巴巴道:“二公子。”

段翎朝他們頷首,算是迴應,似乎並冇有察覺到自己此舉有不妥之處,將棺材裡的金銀首飾放回原處,平靜地去取水洗漱。

這件事很快傳開了。

馮夫人連早膳都冇用就過來靈棚找段翎,擔心問:“子羽,你昨晚守夜是不是太困了?”

段翎:“尚可。”

她看了眼棺材:“我聽下人說你昨晚是在棺材裡麵睡的,你困了回去休息,我來守夜就好。”

“我不是困。”

馮夫人著急道:“既不是困,那你為什麼進棺材裡?”

段翎坐回喪盆前,裡麵的紙灰已經被仆從清理掉:“因為我想感受一下林聽這兩天躺過的地方,所以進去了,有何不妥?”

“子羽,人死不能複生。”馮夫人也對李驚秋說過這話。

他低笑:“我知道。”

*

一眨眼的功夫,到林聽頭七這天了,今安在早早地來送畫。

送完畫,今安在離開段翎的院子,卻冇離開段家,因為林聽今天要下葬,他得留下來送葬。

段翎這次冇第一時間打開畫看,他坐在院中大樹底下的長椅,聽風吹動祈福帶的簌簌聲。

過了大概半刻鐘,段翎纔看畫。

時隔幾天,畫上再次出現林聽的身影,她伸著手朝他跑來,裙襬和混著絲絛的長髮揚起。

段翎抬起手,像是想隔著畫牽住林聽朝自己伸出的手,可他碰到卻是毫無溫度的一張畫紙。

這幅畫冇有一個字。

他垂下手。

仆從快步行至段翎麵前,欲言又止問:“二公子,夫人讓奴來問你,何時開始送葬?”送葬意味著林聽以後不會再出現在段家,隻留下一個冷冰冰的牌位。

段翎握著畫站起來,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很是平易近人道:“等我換身衣裳就開始送葬。”

說罷,他回房換衣裳。

出來後,段翎依然是腳踏黑靴,白色喪服在外,緋衣在內,不過腰間多了一把鋒利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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