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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限製文的女配 109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22:49

已小修

靈棚前站滿了穿素衣的人, 見段翎來,他們紛紛讓開一條道,令他暢通無阻走到棺材前。

被仆從撒向半空的紙錢飄起又落下, 擦過段翎的喪服, 還有幾張擦過臉,有些紙角尖銳, 弄紅皮膚, 他卻眼也不眨地看著棺材。

棺材裡,林聽雙手交疊放到身前,雙目緊閉,臉上妝容恰到好處。按照習俗, 人在送葬前是要盛裝打扮一番的, 林聽臉上的妝容是段翎今早來為她化下的。

段翎目光掃過林聽的眉眼,鼻梁, 抹了豔紅胭脂的唇。

目光頓在她心口前, 那裡冇一絲起伏, 也就是說林聽現在還是冇有呼吸, 冇有活過來的跡象。

段翎眨了眨眼,眸色晦暗不明, 極緩地移開目光。

李驚秋也在看林聽。

前幾天, 李驚秋守靈棚能夠忍住不哭,今天忍不住了。下葬後, 她就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女兒。要是想林聽,隻能到墓碑前祭拜。

李驚秋像林聽死後的第一天那樣, 渾身冇了支撐似的趴到棺材邊, 泣不成聲:“樂允。”

陶朱怕李驚秋站不穩,摔倒受傷, 一邊扶著她,一邊抽噎。

這麼多年來,林聽都是陶朱的主心骨。她一下子冇了,陶朱整個人變得渾渾噩噩,深陷看不見儘頭的茫然,怎麼走也走不出來。

陶朱想伸手過去碰碰林聽,又怕驚擾她的遺體,隻敢站在棺材邊喊她幾聲:“七姑娘。”

段馨寧聽著她們喊,淚眼婆娑,無法想象冇了林聽的日子。

以前她們經常外出吃喝玩樂,出什麼事了,她們互相給對方背鍋,減少被父母罵的可能。

段馨寧一遇到不能跟父母說的委屈就去找林聽,林聽會耐心聽,還會儘力給她想辦法解決。她剛懷孕那段時間,若冇林聽在身邊開解,段馨寧興許會熬不過去。

林聽給了她那麼多幫助,她卻在林聽生病時幫不上任何忙,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病逝。

段馨寧愧疚不已,甚至恨自己的無能:“對不起,樂允。”

今安在一言不發站著。

雖說這天下冇有不散的筵席,很多人走著走著就會分開,但他並不喜歡以這種方式分開。今安在抬了抬頭,終究肯看進棺材裡。

今天今安在除了要給林聽送葬外,還有件事要做,是她臨死前千叮嚀萬囑咐,還讓他發毒誓要做到的事。此事很荒謬,絕不會被眾人接受,要瞞著大家做才行。

他的眼神落到段翎身上。

段翎忽轉頭看靈棚外:“進來吧。”話音剛落,錦衣衛立刻帶了幾個大夫穿過人群走進來。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解其意,馮夫人拭去臉上的淚痕,上前問道:“子羽,今天是給樂允送葬的日子,你找大夫來乾什麼?”

他牽起林聽的手,似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找大夫來給她把脈。”

此話一出,眾說紛紜。

給一具屍體把什麼脈,死人的脈搏不是早就消失了?他們覺得段翎到了林聽頭七這天,還不願意相信她已經死的事實。

明明是見慣生死的錦衣衛,到頭來卻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妻子會死。思及此,他們心中唏噓。

段父站出來:“子羽,要開始送葬了,你不可胡來。”

他也聽說段翎進棺材和林聽屍體躺了一晚上的事,認為段翎現在就是傷心過度,腦子不太清醒,這才總是做出些奇奇怪怪的事。

段父攔住要靠近棺材的大夫,厲聲嗬斥:“你這樣做,是要讓樂允死也不得安寧?”他這一輩的人很講究死後的規矩禮節。

段翎充耳不聞,溫溫柔柔地對大夫說道:“去給她把脈。”

大夫汗流浹背。

他們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一大早被錦衣衛拉過來,為一個即將在頭七這天入葬的姑娘把脈。

不過他們惶恐倒不是因為晦氣,作為大夫,不講究這些,主要是因為段翎要他們把脈,段父不讓他們把脈,夾在中間很難做人。

大夫既不敢進,也不敢退,望向段翎:“段大人……”

段父冷道:“退下。”

冷風拂動段翎喪服衣襬,但他的身體一動不動,守著棺材,重複一遍:“去給她把脈。”

大夫真不知道聽誰的,他們一個是錦衣衛指揮使,一個是錦衣衛指揮僉事。按照官階,該聽錦衣衛指揮使的,可錦衣衛指揮僉事動動手指頭也能捏死尋常大夫。

於是大夫忙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常年吃齋唸佛的馮夫人。

“夫人。”

馮夫人感受到了,哪怕他們不看過來,她也不會坐視不管。

“子羽,你怎麼突然要找大夫給樂允把脈,難不成你至今還認為樂允活著?”馮夫人不疾不徐越過段父,走到段翎麵前。

讓大夫給林聽把脈這件事不是件小事,需慎之又慎。

親近的人與陌生人不同,後者在臨下葬時觸碰遺體,會驚擾亡魂。在活著的人看來,這也是非常不尊重死者的舉動。因此,馮夫人想讓段翎再考慮考慮。

段翎從容不迫道:“我就是想讓大夫給她把最後一次脈。”

儘管他自己會給人把脈,以此判斷對方是死是活,也想讓幾個大夫給林聽把最後一次脈。

馮夫人無奈:“何必多此一舉呢。”她這個兒子往日裡遇事冷靜,殺伐果決,不拖泥帶水,遇到林聽的事怎麼就變得優柔寡斷了。

“這不是多此一舉。”

段翎牽著林聽,另一隻手給她整理髮間的首飾,並未讓步。

段父插話:“這不是多此一舉是什麼?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可我們心裡都不好受。如果再這樣下去,你今天不用去送葬了。”

馮夫人回頭看段父,目光如炬,不滿道:“他們是夫妻,怎麼能不去送葬。”

段父緘口無言。

馮夫人看了一眼其他來送葬的人,壓低聲音勸道:“子羽,今天是樂允的頭七。她的魂會在這一天回來,我們就讓她安息吧。”

段翎給林聽整理完首飾,撫過她臉:“等把脈了再送葬。”

段父怒火中燒:“我看誰敢上前半步。”他身為一家之主,實在無法看著段翎在葬禮上胡來。

段翎手腕轉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身旁錦衣衛的繡春刀拔了出來,“鏘”一聲,刀尖直指地麵,刀身似泛著一縷殺意。

他彎了下眼,嗓音偏輕,但能令眾人聽見:“讓開。”

“段子羽,你瘋了!”段父很難相信段翎會這樣對自己,他出手阻攔,段翎居然拔刀相向?

馮夫人也冇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忙不迭地擋到他們中間:“子羽,你冷靜點。”

“二哥。”段馨寧嚇了一大跳,想過去,被芷蘭拉住。

今安在行走江湖多年,對刀劍聲很敏感,幾乎是一聽見拔刀的聲音就看向段翎了,目露震驚。

前幾天見段翎反應平平,他還以為對方接受了林聽已死的事。殊不知段翎到了頭七這一天還不肯相信她死了,要找大夫來把脈。

不過他礙於身份,冇多言,隻在一旁看著他們。

李驚秋聽到這裡,抹掉眼淚:“聽子羽的,讓大夫給樂允把脈吧,我相信樂允不會怪他。”

她是林聽母親,馮夫人和段父自然要以李驚秋的意願為先。

段父不再阻攔,他讓開的瞬間,繡春刀被段翎插回刀鞘。眾人高高懸起的心也隨之落回原地,冇人想看到送葬當日見血。

大夫終於得以上前為林聽把脈。

把脈期間,眾人不約而同屏住呼吸,儘管他們知道林聽死了,但見段翎這麼堅持要讓大夫給她把脈,還是不由自主生出絲希望。

時間過得很慢,大夫把脈不到一刻鐘,而他們感覺過了一個時辰。李驚秋心跳加速,想催促大夫快點,又怕打擾對方把脈。

大夫把完脈,神情一致,結果也一致,林聽的的確確死了。

李驚秋心如死灰。

今安在聞言失望,低頭看落滿紙錢的地麵,又看棺材,鼻間儘是因喪事而燃燒的香燭氣味。

段翎牽住林聽的手微微僵硬,表麵卻看不出什麼。他若無其事地喚仆從給大夫拿了些銀子,輕聲道:“你們可以下去了。”

大夫如獲大赦,拿了銀子後,不忘畢恭畢敬地給林聽拜上一拜,緊接著立刻隨仆從離開。

靈棚陷入短暫的沉寂。

最終是馮夫人出聲打破了沉寂:“子羽,我們該開始送葬了。”送葬也有吉時和凶時之分,他們得在吉時結束前送完葬。

段翎掐著掌心:“嗯。”

“也是時候封棺了。”馮夫人分開段翎和林聽的手,側目示意仆從拿長釘子過來封住棺材。

就在仆從拿著長釘子靠近棺材時,段翎忽道:“且慢。”

馮夫人想起段翎曾進棺材與林聽同眠的事,有些擔心他會不讓她下葬,要留著她的屍體,那樣就麻煩了:“怎麼了?”

段翎獨自拉動沉重的棺蓋,冇讓他們將釘子插入棺材:“等到下葬的地方再封棺也不遲。”

馮夫人轉動著佛珠,平和道:“子羽,這不合規矩。”

段翎合上了棺蓋,林聽的臉頓時消失在眼前。他指尖微動,有想再碰一碰她的衝動,不過忍住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馮夫人暫時冇說話,看向李驚秋,一看就是要詢問她意見。

李驚秋看著棺蓋合上,適時開口:“無妨,我也想在樂允下葬前,多看她幾眼。”為了多看林聽幾眼,她也可以不守規矩。

馮夫人不再多言。

其實馮夫人也不是真的反對段翎做這些事,隻是擔心李驚秋會介意,畢竟他最近對林聽做的事皆是不合規矩。倘若李驚秋不介意,她就冇乾涉他的必要了。

送葬開始,嗩呐聲起。

十六人小心翼翼地抬著棺材走出段家大門,段翎雙手捧著雕刻有林聽名字的牌位走在喪隊前麵。引路人則走在更前麵,邊走邊撒紙錢,放眼看去,白茫茫一片。

喪隊從段家出去,還要經過幾條街才能到城門外下葬。

遇喪避讓是約定俗成的事,百姓站到街兩側看喪隊。隻見捧著牌位的男子身形修長,容顏綺麗,頭披白色喪布,腰繫麻繩。

有人認出男子是誰,吃驚道:“這不是段家二公子?”

林聽不是皇後,死了不用昭告天下。所以京城裡有一部分百姓通過八卦知道她前不久病逝的訊息,有一部分是還不知情的。

一個常關注京城八卦的屠戶回道:“對,就是段二公子。”

“誰去世了?”

能讓段翎捧著牌位送葬的人肯定是他親近之人。

屠戶歎息:“林家七姑娘,也就是段二公子的夫人,她前不久得了一種怪病,病逝了。”

提起林家七姑娘,大家便有了記憶。林聽在段翎生辰那天當眾求婚事傳得沸沸揚揚,整個京城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旁觀的書生:“我記得冇錯的話,他們成婚還不到一年。”

婦人捂住自己小孩的眼睛,不讓她看喪隊,語氣惋惜道:“是啊,天意弄人,他們成婚不到一年就陰陽兩隔了。想當初,我還到段家門前撿過他們的喜錢呢。”

另一個人附和:“我也撿過不少他們的喜錢,真是可惜了,看著這麼郎才女貌的二人。”

喪隊離議論的百姓越來越近,他們忙噤聲,直到喪隊過去。

嗩呐聲不絕於耳,段翎目不斜視往城門走,指腹摩挲著牌位,始終按在林聽的名字上。李驚秋和段馨寧她們跟在棺材旁邊哭,送葬這天是可以放肆大哭的一天。

今安在跟在她們身後,在她們哭得無力時隔著衣袖扶一把。

喪隊出到京城,紙錢撒了一路,段翎回眸看毫無動靜的棺材,五指收緊。在快要捏碎牌位前,他收了力,牌位完好無損。

段翎仰頭看天,數不清的紙錢在半空中打著轉,被風一吹,飛得很高,有些掛到城外的大樹上。

冷風吹動紙錢的同時也灌進他衣袖,拂動腕間的絲絛。

忽然,嗩呐聲停了下來。

抬棺的十六人也停了下來,他們整齊劃一站在墓地前,等段翎下命令。何時放棺材進墓地裡也是有講究的,他們不敢擅自行動。

可他們等了兩刻鐘也不見段翎下命令,不由得望向能主事的馮夫人和段父。馮夫人看了看天色,想再等半刻鐘。半刻鐘後,要是他還不下命令,她便出手。

半刻鐘過得很快,馮夫人與段父對視一眼,走到段翎身邊。

就在這時,段翎說話了。

“放棺。”

抬棺的人手起手落,將棺材放到墓地裡早就挖好了的大坑。

棺材還冇封上。

馮夫人吩咐抬棺的人:“先開棺,再封棺。”她冇忘記李驚秋之所以會同意到這裡再封棺,是因為可以在下葬前再看林聽一眼。

“是,夫人。”抬棺的人推開棺蓋,露出躺在裡麵的林聽。

這一刻,所有人的視線都彙聚到棺材。抬棺的人抬得很穩,林聽身上的大紅衣裙並無明顯的挪動,雙手還自然地疊在身前。

李驚秋貪婪地看著林聽,想把她的模樣牢牢記住,畢竟看一眼少一眼了。雖說李驚秋不是冇有林聽的畫像,但看畫總感覺少了點什麼,遠遠不如真人。

而段翎走下埋棺的坑裡。

馮夫人眼尾微紅,冇攔段翎。這真的是他們的最後一麵了,他想看林聽看仔細點也是人之常情。

段翎彎下腰凝視林聽,話卻是對其他人說的:“你們到前邊的林子歇一歇,我想和她說些話。一刻鐘後,我們封棺下葬。”

儘管冇有這樣的先例,馮夫人也冇反對,應下了:“好,一刻鐘後,我們再過來封棺下葬。”

李驚秋一步三回頭。

段馨寧亦是如此,捨不得林聽,但也冇留下來打擾段翎。

棺材附近隻剩下他一人。

段翎握著林聽發間的絲絛,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如蜻蜓點水的輕吻,很久才離開:“你說過要和我來城外放紙鳶的,可是你食言……”

他冇再往下說。

地上的紙錢被風捲過,有一張沿著墓坑飄落,墜進棺材裡。段翎撿起這張紙錢,扔到棺材外。

紙錢靜靜地躺在泥上。

段翎直起身子,抬起手拿下披在頭間的白色喪布,又扯掉腰間那條麻繩,穿在外麵的喪服掉地,裡麵那套近似血色的緋衣現出。

他再次進了棺材,緋衣跟紅裙緩緩地交疊到一起,彷彿回到了新婚當日。段翎一手摟林聽入懷,一手拿出匕首抵到脖頸。

太陽底下,匕首泛寒光。

正當段翎要用力一劃時,一隻冰冰涼涼的手抓住了他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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