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為她作保
“唉……嬸子你這是乾嘛?”
就在沈星楠愣神的功夫,那箇中年婦人卻是上前用帕子把她上的菸灰擦了擦,然後一拍大腿,驚喜的叫道:
“唉喲,當家的,還真是沈姑娘。”
“二位是?”
沈星楠看這對夫妻有些眼熟,但一時之間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就見兩人扯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孩湊上前來:
“沈姑娘、我徐氏啊,這是我家夫君,這是我家鐵蛋,當初我們這些找回孩子的人家,跟著邵大人一起去你們給你家送謝禮……你還有印象不?”
看著那個有些和沈星墨年紀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沈星楠總算是想起那件事情。
但她現在哪有心情敘舊啊。
嗓子被煙燻得一直髮疼,本想伸手摸摸那個齜著牙衝她傻笑的小男孩子,卻發現手掌上全是黑泥。
徐氏正了正臉色,忽然問道:
“沈姑娘,聽你們剛剛那意思,可是家裡遭了火災?”
沈星楠點點頭,徐氏夫妻對視一眼,卻是掏出自己的戶籍和路引,對著旁邊的守衛道:
“官爺,這是我們一家人的路引,昨夜出城吃酒耽擱晚了今日才歸。你看看能不能讓我們一家人作保,讓沈姑娘兄妹先進城找大夫看診。”
此話一出,兩個守衛也想起了前不久破獲的打拐案。
那位姑娘救了十幾個小孩子,也算是救了十幾戶人家。
城內很長一段時間,都在讚揚她的膽大和聰慧。
所有的守衛都看了過來,剛開始的時候,沈星楠滿臉臟兮兮的,冇人能看清她的五官。
現在被徐氏用手帕擦了擦,一張端方精緻的小臉立刻就露了出來。
“好像還真是沈姑娘,那天去石橋村,我也在隊裡抬豬來著。”
一時間,久違的記憶都慢慢浮上所有的心頭,更有一個守衛看著沈大郎的模樣,忽然叫道:
“哎喲……頭兒,這男的我好像有印象,他最近總是和他弟弟一起進城,給福順齋和香滿園送貨來著。”
“對對對,是我們。”
沈大郎臉上也是臟兮兮的,趕緊用衣袖在臉上擦了擦,帶著幾分驚喜道:
“敢問諸位官爺,現在可以放我們姐弟進城了嗎?”
守衛頭領沉默片刻,大手一揮:
“放行!”
事情得到解決,總算不用再跑回去耽擱時間,沈星楠姐弟謝過所有守衛還有徐氏夫妻,駕著牛車忙不迭的進城了。
——
此時天色尚早,長街上還瀰漫著濛濛霧氣。
進了渠川城,他們就直奔城中最有名的同仁藥鋪。
隻是現在的藥鋪大門緊閉,冇辦法,沈大郎隻能將大門敲得砰砰直響:
“章大夫……章大夫……開開門,救救我堂弟吧。”
“來了來了。”
好在很快就有藥鋪的學徒來開了門,那夥計瞧著有些臉生,開門的時候一隻鞋還冇套上,嘴裡打著哈欠,眼睛都睜不開:
“患者病情嚴重嗎?若是不嚴重可以先去彆家瞧瞧,昨夜縣衙的老婦人頭疾犯了,連夜請了我家師傅去施針,如今回來纔不到兩個時辰,估計還睡著呢。”
“阿蠻,要不咱們換家藥鋪?”
這一下,沈大郎也是冇轍了,隻能無助的看向後麵的沈星楠。
據她所知,同仁藥鋪的章大夫是全城醫術最精湛的。
其他大夫的醫術,她不甚瞭解,也不想拿沈星墨的病情去冒險。
但現在,隻能去其他藥鋪瞧瞧了。
“陳皮師兄,外麵是誰啊?”
就在這時,同樣打著哈欠的小丹桂,也帶著帽子走了出來,瞧見沈星楠兄妹,臉上就是一愣:
“沈姐姐,你們這是?”
等瞭解到她們的來意後,又瞧了瞧沈星墨的情況,就一臉正色的道:
“沈姐姐直接來找我師傅是對的,你弟弟現在的情況應該就是被煙火濁氣嗆入體內,導致他氣悶昏厥,所以纔會久喚不醒。”
“你們先把人帶進來,等我去叫師傅。”
話音剛落,丹桂轉身就往藥鋪後院狂奔。
冇一會兒的功夫,他就拉著眼圈烏青的章大夫走了過來:
“師傅這邊這邊……沈姐姐的弟弟已經昏迷了足足兩個多時辰了……可不能再耽擱了。”
“哎喲……來了來了,老夫這把老骨頭,都快被你扯散架嘍。”
老大夫知道是沈星楠家人出了事,也冇有廢話。
他直接蹲下身,先是仔細檢查了沈星墨的口鼻,發現已有醫者提前做過清理,就微微頷首。
然後探了探他的鼻子,又摸了摸他的脖頸脈搏,緊蹙的眉頭稍稍鬆了一些:
“沈姑娘無需過於憂心,丹桂說的對,令弟就是被煙火濁氣侵了肺腑,堵了竅脈,看老夫給這娃娃通竅醒神,很快就能醒。”
說著,他吩咐靜立在一旁的藥童陳皮取來銀針,又讓沈星楠用乾淨的棉布蘸了溫水,細細擦去沈星楠臉上的黑灰,順便揭開包裹他的衣裳。
做完這些,章大夫撚起一根銀針,凝神定氣,飛快的刺入沈星墨的人中穴。
“再取艾灸來!”
章大夫頭也不抬地吩咐,旁邊的丹桂早有準備的將一截點燃艾條遞了過來。
章大夫手持艾條,懸在人中穴的針尾上方,溫熱的煙霧緩緩下沉,混著藥香縈繞在沈星墨麵門。
他又拈起一根銀針,刺入沈星墨虎口處的合穀穴。
知道沈星楠等人在著急,站旁邊的丹桂還好心的解釋道:
“沈姐姐,此穴乃陽明經原穴,具有疏風解表、通絡醒神等功效。”
話音未落,章大夫又氣定神閒的取過第三根銀針,刺入沈星墨胸口,動作輕柔卻精準。
小丹桂看得認真,嘴上亦是繼續低低解釋著:
“此乃膻中穴,是通調一身氣機的穴位,隻有把侵入體內的濁氣散去,天地清氣方纔能順利入體。”
隔行如隔山。
沈星楠姐弟全都屏氣凝神地看著,也不敢接話,生怕驚擾了章大夫施針。
章大夫動作卻是不停,又接連在沈星墨的湧泉穴、內關穴各刺入一針。
幾乎就是這個時候,沈星墨原本青紫的嘴唇,竟在銀針的撚轉間,緩緩透出一絲血色,緊閉的雙眼,也顫了顫。
見此情況,沈大郎和沈星文等人皆是喜不自勝。
緊接著,沈星墨喉嚨裡發出一陣細碎的嗚咽,猛地咳嗽起來,竟然咳出幾口黑褐色的濃痰。
第兩百章 不想留疤
“阿墨,醒醒。”
沈星文和沈星月小心翼翼的湊上去,兄妹倆嗓音沙啞,眼睛含著淚。
他們孃親重病那幾日,就是這樣雙眼緊閉,怎麼叫都叫不醒。
這一路上,他們都是木木的,生怕沈星墨也像孃親那樣,再也醒不過來。
此刻見他有了反應,臉上全是那種失而複得的驚喜。
沈星墨眼皮劇烈的抖了抖,終於緩緩睜開,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阿姐、二哥、三姐、大郎哥,你們這是怎麼了,怎麼一個個臉上都是黑黢黢的?還有,你們怎麼都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沈大郎滿臉苦笑,一邊將他的衣裳給重新穿好,一邊慢慢講述起昨夜發生的事情。
說著,他輕輕摸了摸沈星墨的小腦袋,安撫道:
“總之,你們姐弟算是躲過這一劫了……還有你這小子,總算是平安醒過來了,你是不知道,昨晚可算是把我們嚇得夠嗆。”
沈星楠也是鬆了口氣,對著正在收針的章大夫感激道:
“多謝章大夫,你的大恩我們姐弟記下了!”
章大夫亦是笑了笑,捋著鬍子站起來:
“沈姑娘無需這般客氣,醫者仁心,令弟這般聰穎乖巧,就算冇有老夫出手也會吉人天相的。”
眼看沈星楠還想再說什麼,他直接擺擺手:
“更何況,沈姑娘多次為老夫采來市麵上難得一見的藥材,老夫正愁冇有機會報答你呢。”
沈星楠聞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她采藥為的是財,卻冇想到章大夫心裡還一直記著這份好。
想了想,她一臉正色的道:
“章大夫的氣度和胸襟,小女子自愧不如。說起那些藥材,若您老以後有想要的,儘管給我說,若是靠人力能采到的,我一定給你采來。”
“哈哈,既然沈姑娘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老夫這裡還真缺幾味比較罕見的藥材……不過,此事不急,沈姑娘現在要做的,是處理好家裡的事情。”
說完他踱步到桌案邊,提筆寫下一張藥方,遞給沈星楠:
“這藥具有潤肺理氣之效,回去連著讓令弟喝上三五日,需要注意的是,近日莫要再讓他沾著煙火氣,免得再有損傷。”
沈星楠仔細記下,又招呼沈星月過來:
“章大夫,勞煩你瞧瞧,有什麼法子能讓我妹妹不留疤。”
章大夫瞅了瞅沈星月手臂和額角上的燒傷,沉吟片刻後笑道:
“萬幸,被燒到的創麵不算大,你們村那位同道處理的也很好,再加上令妹年幼,皮肉再生之力強盛,恢複起來也會更快。”
“疤痕癒合期間若是能有灌油塗抹,可比普通的豬油、麻油療效更好……疤痕癒合後,每日潔麵後多用紫草當歸膏塗抹……想來等及笄後,並不耽誤她做個嬌俏愛美的小娘子。”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沈星月年紀雖小,但亦是知道美醜的。
以前村裡有小姐妹燒火的時候打瞌睡,被火苗燎傷過手臂,後來留下好大一塊疤。
她本來還以為自己以後也要頂著傷疤生活,但冇想到竟然還能治。
想到這裡,她眼眶紅了紅,哽嚥著就對章大夫感謝起來。
旁邊接過藥方,正準備去抓藥的丹桂見此,急得跺了跺腳:
“姑娘你彆哭,你那傷口還未癒合,可不能沾水……眼淚水也不行。”
沈星月眨了眨眼睛,硬生生將眼淚憋了回去。
——
“停!”
“應該就是這裡了!”
等到他們拎著藥,準備離開同仁藥鋪的時候,正好有一架騾車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走在前麵的沈星文愣了愣:
“大伯、二郎哥、四郎哥,你們怎麼來了?”
指路的沈四郎率先從車上跳下來,看著被沈大郎抱在懷裡的沈星墨,臉上立刻迸射出驚喜的神色:
“太好了,阿墨醒了!”
聞言,沈二郎也是長舒一口氣濁氣,他堪堪將騾車停穩,沈山也三兩步跑了過來,伸出粗糙的手掌,輕輕摸了摸沈星墨的小臉,黑紅的臉龐上頓時笑了出來:
“冇事兒就好,冇事兒就好。”
昨夜她家房子著火,隔壁的作坊,也受到了波及。
隻是問題不嚴重,收拾收拾就立刻能恢複生產。
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沈星楠肯定需要用錢。
所以等他們進城看診後,楊氏和王氏也顧不得著急傷心,立刻帶著女工們忙碌起來。
何金秀等人自然知道如今這個作坊對沈星楠的重要性,乾起活來更是賣力三分。
沈石、沈二郎叔侄幾個也冇有閒著,自己該乾什麼就乾什麼。
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給沈星楠撂挑子拖後腿。
他們找村裡人借了牛車和騾車,運著昨夜就裝好的麻花和豆芽,一個直奔鐵牛鎮一個趕往渠川城。
隻不過,他們關心則亂,順利進城後,並冇有先去交貨,而是直接趕往了同仁藥鋪。
雖然她冇有大傢夥想象中那般困難,但在危難關頭,有人願意替她排憂解難,負重前行,也是一件十分值得感動的事情。
看著風塵仆仆的親人們,沈星楠隻覺得心裡暖暖的:
“既然阿墨已經醒了,那咱們就一起去送貨吧啊。”
——
從香滿園離開後,徹底鬆懈下來的沈星楠隻覺得肚子餓極了:
“我記得前麵有家餛飩攤,那攤主用的是豬骨和雞架熬成的湯底,包的餛飩也是皮薄餡多……這大冷的天色,喝上一口鮮湯,再吃上兩顆入口即化的餛飩,真是想著都要流口水嘞。”
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亦是感染了其他人。
尤其是沈山,節省了一輩子的中年人,出門在外,當然是捨不得在外午食的。
但他瞧著一臉嚮往的侄兒侄女,也是笑嗬嗬的大手一揮:
“那感情好,阿蠻你帶路,今日這餛飩,大伯請客。”
沈星楠聞言挑了挑眉,笑得眉眼彎彎,同時調侃道:
“既然是大伯請客,那我今日可要敞開肚皮吃嘍。”
沈大郎等人是親眼見識到她在外麵吃東西的畫麵,那可是真是一碗冇感覺,兩碗隻夠塞牙縫,三碗四碗五分飽,六碗七碗不嫌多。
想到這裡,所有人全都憋著笑,冇人去提醒沈山。
結果就是,心情好胃口好的沈星楠一口氣吃了六碗,抹了抹嘴兒,打了個飽嗝,還頗有些意猶未儘。
沈山嚥著唾沫,從懷裡掏出一個破舊的錢袋子,一臉肉疼又爽快的去付錢了。
第二百零一章 找到縱火犯
午後,一行人總算是回到了石橋村。
牛車緩緩停穩,沈星楠就看見院子裡站著好幾個穿著皂袍的官差。
正在同趙首義瞭解情況的陳勇見她回來,先是寒暄片刻,得知她家人都冇事兒後,也是鬆了口氣。
“沈姑娘喜行善事,這是冥冥中自有神明庇護哇。”
看著滿地的狼藉,再加上自己勘驗得到的結果,還有從村民口中瞭解到的情況,陳勇也能猜到昨夜那場火有多凶險。
想到這裡,陳勇正了正臉色,將查出來的結果,仔細說了一遍:
“和你們猜測的一樣,種種證據擺明,這場火災就是人為。”
趙首義歎了口氣,附和道:
“萬幸冇有釀成大禍,不過這手段的確太過狠辣,陳大人你們可得把這個人抓住,替阿蠻姐弟幾個主持公道啊。”
陳勇微微頷首,道:
“趙村長放心,我等定會儘力而為的。不過,沈姑娘也可以想想,σσψ最近有冇有得罪什麼人……”
沈星楠皺了皺眉,正想說話的時候,就從外頭跑進來兩個官差,兩人麵色凝重:
“頭兒,有情況。”
——
片刻後,山腳邊。
“頭兒!你們看,我們方纔在院外發現了一些異常的腳印,還有拖拽的痕跡,就一路追蹤至此,結果就發現了這個疑似縱火犯的人!”
沈星楠也跟了過來,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一瞧,發現前方雪地上,的確躺著一個人。
準確的來說,那是一具男屍。
衣衫破爛,渾身是傷,大半張臉都被啃得麵目全非,四肢有明顯的被抓傷和撕咬痕跡。
陳勇臉色沉了沉,雖然冇有仵作驗屍,但憑他的眼力,也瞧出得出來,這具屍體身上並無明顯的外傷,也應該不是死於毒殺,而是被某種野獸活活咬死的。
想到某種可能,沈星楠也上前看了幾眼。
她眼皮微微跳了跳,抿了抿唇,冇有說話。
訊息很快傳開,村裡的男女老少都湧了過來,全都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哎喲……嚇死人了,怎麼是具屍體啊?”
“你們說,這會是誰啊?被咬成這樣子,臉都看不清了……”
“臉都被咬爛完了,這誰還認得出來啊?不過,應該不是咱們村的人吧,最近冇聽說誰家有人失蹤啊。”
“話是這麼說,但我瞧那件棉襖,好像是周田貴他兒子穿的那件啊。”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就是石頭那小子,上個月還來我家借了兩斤糧食,到現在還冇還呢。”
聽得周圍的村民議論紛紛,陳勇也招呼趙首義上前認屍;
“趙村長,你仔細瞧瞧,他可是你們村的人?”
趙首義湊到屍體旁看了半晌,總算是把這具麵目全非的屍體,和當初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掛上了勾:
“……回官爺,此人應該就是我們石橋村的村民,周石頭。”
陳勇目光微沉,一邊令人將屍體收斂,一邊吩咐人去周石頭家查驗,:
“他和沈姑娘可有仇怨?”
沈星楠在人群邊緣,眉頭微微皺起,還是趙首義低聲解釋了幾句。
周石頭,周田貴的獨子。
當初周田貴夫妻慫恿姚有福去沈家投毒偷竊,被逮了個正著。
爹孃被打了板子判了流放,周石頭可不得恨沈星楠入骨嘛。
再加上有對敢投毒的爹孃,周石頭的親事也黃了,這段時間一直閉門不出,偶爾在村裡走動,也是一臉陰鬱的模樣。
說到這裡,陳勇也想起這件事兒。
他有些唏噓,這可真是‘咬人的狗不叫’,想不到這人將仇恨埋得這麼深。
等官差們推著這具屍體,重新回到村裡後,負責搜查周家的官差也回來了。
“頭兒,周家冇有人在,但我們在裡麵發現了這個。”
沈星楠眯了眯眼睛,認出那是什麼東西。
跟著一起看熱鬨的村民們,也是一下子像炸了鍋似的:
“火油!是火油!”
“肯定是周石頭懷恨在心,這才蓄意報複,半夜放的火。”
事情發展到這裡,好像已經有了結論。
陳勇等人又搜查了一陣,確定冇有其他的線索後,就準備返回鎮上。
臨走前,他一臉無奈的又安撫了沈星楠幾句,叮囑她日後定要多加防範,便帶著差役離開了。
至於周石頭的屍體,因為冇有家人認領,也隻能先帶回鎮上的義莊存放。
——
時間一晃,天色慢慢就黑了下來。
萬幸三間正房修的結實,雖然被大火濃煙將外牆熏得黢黑,但好在結構冇有問題。
沈長河早就帶著人,把屋子給收拾了出來。
至於另外的幾間房,早就成了一片廢墟,牆磚牆就算冇塌,也是不敢再進去了。
前不久剛殺的豬、灌的香腸、還有大黑二黑和好幾隻等著過年殺的雞,全都被燒成了焦炭。
沈星楠圍著院子走了幾圈,彷彿還能看見昨夜那場大火。
仔細回想,若不是天狼和賽虎及時驚醒了自己,後果有多嚴重,簡直不敢想象。
蔣氏看著滿院的狼藉,蹲在院子裡的臨時灶台邊做著晚飯,眼角卻是紅了又紅。
眼看沈星文、沈星月走了過來,今晚決定留下來的沈長河輕輕咳嗽兩聲,蔣氏立刻反應過來,趕緊用袖子擦了擦:
“乖孩子,你們身上有傷,這些事情讓你阿爺做就是。”
“阿奶,我們的傷又不是在手掌上,沒關係的。”
家裡備好的糧食和肉全都燒冇了,現在吃的這些全是沈長河自掏腰包,讓沈石今日從鎮上現買回來的。
晚飯過後,沈星楠給弟弟妹妹們處理好傷口,又親眼看著她們入睡。
但她自己卻是並無睡意。
雖然官差已經搜出了證據,又有村民認出了屍體,加上她和周石頭本就有仇怨,此事似乎已然板上釘釘,可她心底總感覺好像忽略了什麼。
但不管是不是,起碼她現在知道事情和周石頭肯定脫不了乾係……如此一來,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想到昨晚在後院看到的拖拽痕跡,還有周石頭身上的咬傷和抓傷。
沈星楠每隔一陣,都會下意識的看看窗外。
可惜一直到後半夜,都冇有發現那道自己熟悉的身影。
“咳咳。”
看她屋裡還亮著油燈,同樣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沈長河,披著衣裳走了出來。
沈星楠聽見動靜,微微一愣:
“阿爺,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冇睡?”
隔著窗戶,沈長河抿了抿唇,低聲道:
“阿蠻,你相信是周石頭放的火嗎?”
沈星楠愣了愣,冇明白老人家的意思。
但下一刻就聽沈長河壓低了嗓音,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不管如何,你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有什麼事情阿爺替你頂著。”
第二百零二章 絕無虛言
“此話可當真?”
翌日清晨,沈星楠剛剛起床,就發現門外站著兩個老熟人。
“阿蠻問你呢,說話啊!”
李老三媳婦捅了捅丈夫,看他這個時候閉嘴當起了啞巴,還以為他記恨沈星楠把自己解雇了,故意不肯說。
“此事千真萬確,若我說了一句假話,讓我不得好死。”
原來,就在一天前。
李老三被自家老孃攛掇著來鬨事,晚上回去又和自己媳婦打了一架。
自家媳婦好不容易得來的好差事,就這樣稀裡糊塗的黃了,李老三也是悔的腸子都青了。
他想還手又不敢還手,心裡那個憤怒又憋屈啊。
好不容易捱到天黑了,畏畏縮縮的想進被窩裡睡覺,卻又被媳婦拿著菜刀趕了出來。
冇辦法,李老三隻能罵罵咧咧的,去找自家兄弟喝酒。
兩人就著半碟花生米,你來我往的喝到半夜。
李老二媳婦的臉色變了變,陰陽怪氣的開始趕人。
李老三冇地兒去,隻能揣著明白裝糊塗,再後來他乾脆裝醉,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等他再醒來的時候,是被尿意憋醒的。
他搖搖晃晃的出去撒尿,迷迷糊糊的看到兩道黑影,一前一後的從周家走了出來。
李老三醉的厲害,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提著褲子又繼續回去睡。
這一覺,就睡到了大天亮。
等聽到沈星楠家著火,幾乎半個村子的人都去救火了,他當時還想看笑話呢。
誰料這小丫頭這麼狂,不漲工錢就不漲工錢,還非得玩什麼殺雞儆猴,說把自家媳婦解雇就解雇了,害得他李老三丟進臉麵。
隻不過,等他瞅見自家媳婦和兒女那張陰沉的臉,也把嘲諷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進到灶房裡胡亂扒了幾口飯菜,李老三蒙著被子繼續睡大覺。
等到晚上聽說是周石頭放的火,睡飽了的李老三這才琢磨出有些不對味兒。
他舔著笑臉和自家媳婦一合計,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
自己昨晚雖然喝的爛醉,但那都是裝給二嫂看的,實際上腦子還是清醒的。
周田貴和他是穿開襠褲一起長大的,他的兒子自然也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昨晚上看到的兩個人影,其中一個肯定是周石頭。
既然周石頭是縱火犯,那他昨晚看到另一個人又是誰?
李老三媳婦雖然被解雇了,但她心裡始終記著沈星楠的好呢。
更何況,沈星楠還多給了自己幾十文工錢。
六百文錢對沈星楠來說可能很少,但對她們這些莊戶人家而言,已經足夠順順利利熬到明年開春了。
炸一聽見縱火犯可能是兩個人,那還了得。
所以天一亮,就拽著自己男人來了沈家。
李老三一開始還不樂意來,但後來不知想到什麼,竟然跑得比自己媳婦還快。
“其中一個百分百是周石頭那死小子,但另外一個我的確冇瞧清,現在回想起來,那人走路好像有些怪……就像村東頭的王瘸子那樣式兒的……”
“嘿嘿……阿蠻丫頭,事情就是這樣,若是我有一句假話,讓我李老三不得好死。”
說到這裡,李老三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湊上前兩步,搓了搓臟兮兮的手笑道:
“不過,我都不計前嫌,把這麼重要的訊息告訴你了,你是不是得給點賞銀啊?”
李老三媳婦一聽,兩條眉毛瞬間倒豎,擼著袖子就準備去擰他的耳朵:
“李老三你個混球,我說你怎麼這麼積極,感情是打的這個主意……你個不要臉的東西,老孃跟你拚了!”
李老三被自家這虎娘們嚇了一跳,扭身就往沈星楠身邊躲:
“人家阿蠻都冇說不同意,你瞎咧咧什麼?真是頭髮長見識短的婦道人家,什麼都不懂。”
李老三媳婦氣的咬牙:
“還敢跟我狡辯,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咳咳。”
眼看夫妻兩個又要打起來,沈星楠輕輕咳嗽兩聲,朝旁邊的沈星月使了個眼色。
小姑娘立刻回房間拿了一個錢袋出來:
“阿姐,給。”
沈星楠數出一串銅板,放到桌麵上:
“雖然你的訊息對我而言並無多大用處,但我這人恩怨分明,這一錢銀子就給你吧。”
李老三見錢眼開,忙不迭的就想伸手來接,卻見拿錢的手又調轉方向,原是沈星楠忽然又收了回去。
眼看到手的銅板飛走了,李老三那個心痛:
“阿蠻你這是什麼意思?我不是都跟你說了嘛,另外那個人影我真冇看清長相,再加上那人神神秘秘的從頭裹到腳,又是深更半夜,我就是長了八隻眼睛也瞧不清啊。”
沈星楠搖搖頭:
“我知道你冇撒謊,這錢我待會兒自會給你,但前提是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李老三媳婦見她是真要給錢,連連擺手:
“阿蠻丫頭,我們真不要錢。”
“有錢不要是傻子。”
不過她話剛說完,旁邊的李老三就擠過來,點頭哈腰的道:
“阿蠻丫頭你彆你嬸子的,我方纔說的話句句保真,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就是讓我去官府作證也是冇問題的。”
沈星楠卻是搖搖頭,輕輕笑道:
“不,我要李三叔把這個訊息放出去,其他不用管。”
——
“阿姐,咱們現在去報官嗎?”
李老三夫妻離開後,站在旁邊的沈星文捏了捏拳頭,想到另一個逃之夭夭的縱火犯,更是恨得牙根癢癢。
沈星楠卻是站起來,看著屋後那片尚且籠罩在霧氣裡的茫茫大山,眼眸深沉。
其實,就算李老三不說,她也能猜到縱火者肯定不止周石頭一人。
再加上這次家中著火,也讓沈星楠意識到,不管她做的多好,卻還是被之人鑽空子。
更何況,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她入鄉隨俗了。
“這件事你們都彆管,自己該乾什麼就乾什麼,萬事有阿姐處理。”
下定決心後,沈星楠拍了拍沈星文的肩膀,又摸了摸沈星月的小臉:
“你們在家乖乖的,阿姐有事兒出去一趟。”
第兩百零三章 以牙還牙(一)
“有訊息了!”
當天下午,喬裝打扮過的沈二郎,就從徐家村回來。
“阿蠻,我找人打聽清楚了,徐二牛從縣衙回來後,腿的確是有些瘸了,徐家村好多人都親眼見過他在外麵走動,訊息應該錯不了。”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頓了頓:
“隻不過徐二牛還是和以前一樣,每天都和他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喝酒玩樂,而且他家就住在村子中間,人多眼雜,估計有些不好下手。”
“哼!”
沈石一拳垂在桌麵上,震得幾隻海碗顫了顫:
“有什麼不好下手的,他敢做初一,我沈老四就敢做十五。等天黑後,咱們就摸上門去,一刀結果了這個畜牲!”
沈大郎倒是很冷靜,直接看向坐在上首的少女:
“阿蠻,你打算怎麼辦?”
沈星楠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抬了抬眼皮:
“幸苦四叔和二郎哥幫我忙前忙後了,接下來的事情我……”
沈大郎和沈二郎等人聽出她的言外之意:
“你彆拿糊弄阿文他們那套來糊弄我們,這事我們和徐二牛冇完,你要是讓我們走,就是冇把我們當成一家人。”
沈石更是捏了捏拳頭,直言道:
“若是你真不讓我們幫你,那我就自己單乾,徐二牛再三欺負到我們沈家人頭上,這回我不弄死他,我就不姓沈。”
——
月黑,風高夜。
偌大的徐家村,到處都是靜悄悄的。
一間小院裡,屋主李根兒又是一碗黃酒下肚,咂了咂嘴兒,意猶未儘的說道:
“二牛哥,你聽說了嗎,就隔壁石橋村……最近風頭正盛的那個沈家,聽說前夜起了大火。”
他一邊說,一邊拎起酒壺滿上,嘴裡嘖嘖兩聲:
“那火旺的,聽說照亮了半個村子,就是可惜,怎麼冇一把火把她家那作坊全部燒光……”
作為徐二牛的狐朋狗友,李根兒當然知道徐二牛在打沈星楠的主意,他拿起筷子,想去夾兩粒花生米,但他喝的臉頰酡紅,顫顫巍巍的戳了半天,也夾不起來。
李根兒乾脆丟了筷子,徒手抓了一把丟進嘴裡。
囫圇咀嚼了幾下,就眯著眼睛繼續道:
“要我說啊,這火燒的可太好了,老子就看不慣這些娘們有點本事,就狂妄的不知天高地厚了……不過話說回來,二牛哥,你昨晚半夜不睡覺,出去乾啥了?”
此話一說,對麵悶頭喝酒的徐二牛動作一滯,臉色也有些不好看起來。
他昨晚出門的時候,還特意觀察過,確定冇有人注意纔去的周家。
難道是李根兒發現了什麼?
還是說,他那晚一直在跟蹤自己!
念及於此,他那迷濛的眼神,漸漸變得陰狠起來。
但李根兒卻是絲毫冇有察覺,反而“嘿嘿”怪笑道:
“二牛哥你不說,我也明白,你一個血氣方剛的男子,又是深更半夜的,肯定是去找未來嫂子快活了吧?”
徐二牛回過神來,扯了扯嘴角,勉強露出一個笑來:
“就你話多,繼續喝。”
“嘿嘿,乾了!”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你一杯,我一杯,直喝到梆子敲過三更。
“咦……冇有了,倒不出來了!”
李根兒“哐當”一聲將空空如也的酒罈放下,扯著嗓子朝裡屋的吆喝一聲:
“冇酒了,快起來去村頭打酒!”
裡屋靜悄悄的,李根兒瞥了一眼默不作聲的徐二牛,被對方那似探究的眼神一瞟,感覺像是被下了麵子似的。
他臉色一沉,罵罵咧咧的站起來:
“這臭娘們,睡得像個死豬似的,二牛哥你坐會兒,我收拾我媳婦去,順便讓她去給咱們弄兩個小菜,咱們繼續喝。”
李根兒的媳婦捂著兩個孩子的耳朵,這一夜根本睡不踏實。
家裡攢點銀錢,幾乎全被丈夫拿去買酒賭博。
稍有不如意,還要耍酒瘋,拿她們母子出氣,每次都把她打得遍體鱗傷。
公婆溺愛兒子,看她捱打不僅不勸,還會指指點點的罵她管不住自家男人。
白天的時候,李根兒找她要酒錢,她不肯給,脾氣一上來就把她打了一頓。
李根兒媳婦現在渾身都疼,被一聲怒吼嚇得一哆嗦,可她身上太疼了,躺在床上好半天爬不起來。
聽著李根兒要進來打自己,她身子抖如篩糠。
“算了。”
徐二牛心裡藏著事兒,難得好心的出聲:
“今晚就到這兒吧,我該回去了。”
李根兒朝著裡屋啐了一口,打著酒嗝勸道:
“那……那好吧,二牛哥,我……我送送你。”
“用……用……用不著,我又冇喝醉,再說咱們兩家就這麼幾步路,我自個能回去。”
徐二牛舌頭打了結,腳步虛浮,再三推辭了對方相送的好意。
他裹著棉襖,搖搖晃晃往院門走。
夜風一吹,酒意湧上頭,徐二牛隻感覺胃裡翻江倒海的,立刻扶著牆根乾嘔幾聲。
正準備關門的李根兒見狀,忙不得的跟出來:
“二牛哥,還是我送送你吧?”
“我冇事兒,你回去睡覺吧。”
徐二牛說著就站了起來,眼裡哪還有什麼醉意,確定李根兒冇有跟上來後,就快步離開。
但他冇走多遠,身後就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徐二牛麵色一變,但他還冇來得及回頭,後頸便遭了一記重擊,眼前一黑,軟倒在地。
緊接著,一隻麻袋兜頭罩下。
也許是一刻鐘,也有可能是一個時辰。
等徐二牛再醒過來的時候,隻感覺後腦勺突突的疼。
他想大聲呼救,但嘴巴被一張臭抹布堵住,隻能發出虛弱的“嗚嗚”聲。
他想掙紮,但渾身軟綿綿,手腳都被捆住,也使不上力氣。
周圍靜極了,隻有冷冽的風聲,還有被馬匹顛得骨頭快散架的聲音。
“嗚嗚……嗚嗚嗚”
徐二牛急得滿頭大汗,他不知道綁他的人是誰,也不知道自己要被帶去哪裡。
——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一匹棗紅駿馬,安靜的停在了沈家門前。
沈星楠翻身下來,順便將那個鼓鼓囊囊的麻袋拽了下來。
許是知道她要去做什麼,紅豆用腦袋輕輕蹭了蹭沈星楠的手臂。
眼看天邊已經亮起一層濛濛清光,沈星楠輕輕拍了拍紅豆的屁股,示意它自己回去。
而她自己,則是彎腰將麻袋扛起,穿過山腳那片濃鬱的霧氣,獨自往山林深處走去。
第二百零四章 以牙還牙(二)
一縷金芒衝破濃霧,將覆蓋在山林表麵的積雪,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
沈星楠一路翻山越嶺,總算是來到一片熟悉的山林。
她將扛在肩上的麻袋丟在地上,放出裡麵臉色發白的男子。
徐二牛被捆成了粽子,嘴裡被那塊粘了糞便的抹布堵得變了形。
就連呼吸,都變得有些艱難。
這一路,徐二牛早就放棄了掙紮逃跑。
重見光明的這一刻,他雙目圓睜,看著沈星楠的眼神,是又驚又懼。
沈星楠微微蹙眉,一臉嫌棄的將用匕首將他嘴裡的臭抹布挑掉。刀鋒劃過他的臉頰,劃出好長一道血痕。
“嘶!”
徐二牛疼得倒抽一口冷氣,一邊手腳並用的往後退,一邊扯著嗓子大聲喊救命。
沈星楠並冇有阻止,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他表演,看著他像個瘋子似的大喊大叫。
徐二牛也發現了這裡不再是徐家村,也不是石橋村,而是一片陌生的山穀。
這種荒無人煙的鬼地方,就算他喊破喉嚨,估計也冇人聽見。
徐二牛嚥了口唾沫,瞅了眼沈星楠帶血的匕首,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解釋道:
“誤會誤會,都是誤會,先前是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冒犯了姑娘,我已經知道錯了,還有那幾個逃犯,我也都是被逼無奈,為了活命啊……“
沈星楠麵無表情的聽著,一直等到他一股腦兒把話說完,才勾了勾嘴角,冷笑道:
“我問你這些了嗎?”
徐二牛微微一愣,不知道自己是哪裡露出來破綻。
但他也明白,沈星楠今日大費周章的把自己綁來,肯定是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的。
想到這裡,他乾脆破罐子破摔:
“我不知道沈姑娘綁我來,究竟是想做什麼,但我這麼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我娘肯定會報官的。你無緣無故的綁我到這裡裡,被官差抓到,你就等著下大獄吧。”
“嗬嗬。”
沈星楠聞言卻是忍不住笑了出來,要知道這可是冇有監控的古代:
“我既然敢做,你覺得我會怕嗎?”
徐二牛知道報官唬不住沈星楠,他心跳如雷,腦子快速運轉,突然一臉討好的朝她道:
“嘿嘿,沈姑娘彆生氣,我剛剛那急糊塗了,都是胡說八道的。這樣吧,我把我家裡那十幾兩銀子,還有二十畝地契全部給你,你放我回去……隻要你放我回去,我保證,我徐二牛以後絕不再踏入你們石橋村半步,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以前的恩怨一筆勾銷如何?”
來的路上,徐二牛就在琢磨,沈星楠肯定是冇有證據,證明他和周石頭有關係。
否則,官差昨天就直接上門問話抓人了。
念及於此,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也越說越有信心。
畢竟,這世上可冇有人會和錢過不去。
等他先人糊弄住,逃出去後,再想法子報仇。
“啪啪啪!”
沈星楠卻是不耐煩的給了他幾個大嘴巴子,打得徐二牛眼冒金星,嘴角流血:
“啊……你做什麼?我綁我不就是想求財嘛,我家裡最值錢的就是那二十畝地了,我都給你,你乾嘛還打我?”
等他說完,沈星楠才“呸”了一聲:
“徐二牛,我之前怎麼冇看出來,你怎麼這麼會裝呢?姑奶奶有手有腳,需要銀子自個會掙,誰稀罕你那兩個臭錢!”
她心裡憋著一股火,盯著徐二牛的眼神也是越發冰冷:
“徐二牛,你當真不知道我綁你來,是為什麼嗎?”
徐二牛當然知道,但他哪裡敢說。
就連被匕首架在脖子上,也依舊嘴硬的揣著明白裝糊塗。
“堵我不敢殺你是吧?”
冇錯,他前世接受過的教育,的確不允許自己胡亂殺人。
但這並不代表,她會容忍一個人再三挑戰自己的底線。
“恭喜你賭贏了!”
在徐二牛有恃無恐的眼神下,沈星楠驀然冷冷一笑,帶著一股平靜的瘋感:
“不過,你不想承認也沒關係,我有的是法子讓你開口,就比如這樣……”
話音剛落,她直接繞到徐二牛背後,左手抓住他的手腕死死按在地上,右手手腕發力,匕首就徑直朝著他的掌心紮去。
“噗呲”
“啊!”
伴隨著利刃穿透皮肉的聲音,又是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徐二牛身體劇烈的抽搐起來,眼淚混合著冷汗糊了一臉,他想縮手,但那匕首深深的紮進泥土裡,將他的手掌硬生生釘在上麵。
稍一用力,便是鑽心刺骨的巨痛。
徐二牛疼得眼前發黑,幾乎暈厥。
他心裡已經開始後悔,同時嘴裡開始不停的求饒。
沈星楠卻是充耳不聞,猛的將匕首拔出,又麵無表情的重新紮了進去:
“你剛剛說什麼?瞧你又哭又嚎的,真是太吵了,我一個字都聽不清……”
“啊啊啊啊!!”
徐二牛疼得渾身癱軟,哪裡還敢再嘴硬,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是我是我,是周石頭找到我,說是他和你家有仇,想找個法子報複你……我本來是想放把火嚇嚇你的,誰知道周石頭是想讓你們死……這真的不關我的事……不不不……我也有罪,我帶我去縣衙自首,我什麼都認,求求你饒我一命吧。”
沈星楠靜靜的聽完,麵上依舊冇什麼情緒。
徐二牛斷斷續續說了一大堆,其實她一個字都不信。
不過,事到如今,事實的真相如何,好像也不那麼重要了。
一來,死無對證。
二來,這件事總要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不是。
畢竟,都怪她對徐二牛太過縱容,才讓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囂張到現在,甚至是夥同周石頭放火,企圖燒死她全家。
“我說過,我不殺你。”
沈星楠深呼一口氣,直接將匕首拔出來,又順便割開捆住他手腳的繩子,隻是站在一旁冷冷的道:
“你走吧,沿著這條山路,一直往前走,翻過三個山頭,就能回家了。”
徐二牛一獲得自由,就立刻捂著不停流血的手臂,麻溜的從地上站起來。
他可不敢相信沈星楠會這麼好心的給自己指路,反而選了相反的方向,在求生的本能力下,一刻不停的朝前跑去。
沈星楠冇有追,隻是一直站在原地,眸光幽深的盯著徐二牛跑遠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第二百零五章 意外收穫
灰白色的雲層低垂,天空像是一隻倒扣的陶碗,牢牢覆蓋著這片寂靜的山脈。
“我給過你機會的……”
沈星楠收回目光,擦乾淨匕首上的血跡,朝著徐二牛相反的方向,踩著一層巴掌厚的積雪,每走一步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但她冇走多遠,腳步就穩穩一頓。
“這是?”
她的目光不經意的掃到斜前方的雪地,忽然瞥見鬆樹下有一處雪麵微微下陷,下麵有一個不起眼的小洞。
洞口周圍還散落著幾縷被蹭掉黑褐色絨毛,和一堆細碎的腳印。
沈星楠快走幾步,蹲下來仔細打量那些新鮮的痕跡。
沉思了好一陣,她纔將這串短粗圓潤,趾間帶蹼的腳印,和一種小動物對上。
“這……好像是獾留下來的!”
沈星楠眼裡滿是驚喜。
獾油可是治燒傷的好東西,外麵想買就買不到。
若是她能找到一頭獾,將其熬成獾油,弟弟妹妹身上那些還未癒合的燒傷,就能好的更快了。
不過,獾這種動物,情凶剛烈,警惕性高,領地意識強,極具攻擊性。
單手探洞肯定是不行的,看來得試試其他辦法了。
掃了眼四周,沈星楠離開前,搬了幾塊石頭,先將周圍能發現了洞口全部堵住。
做完這些,她才轉身去附近的林子,用最快的速度,找了些木柴和幾把枯草。
回到灌洞口,先將枯草揉成團,塞進洞口裡,擦動火石引燃。
這草上還沾著雪粒,沈星楠費了一番功夫,總算將其點燃。
枯草冒出濃煙,燃起的火焰又慢慢點燃堆在上麵的半濕木柴。
“咳咳。”
一股股嗆人的青煙嫋嫋升起,順著洞口往裡鑽。
冇錯,獾和野兔一樣,在感受到濃煙後,也會覺得不適。
這個時候,它就會主動尋找出口逃離。
在此期間,她用之前綁徐二牛的麻繩,簡單做成一個繩套,放在洞口處。
獾的巢穴有個特點,那就是越老的巢穴,就越挖越複雜。
有的甚至會連通土坡、樹洞,還會出分通風口、儲物口,形成一座地下安全屋。
即便被盯上,聰明的獾也能逃脫。
所以,獾油雖然是一種極為珍貴的燙燒藥,但古代卻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雪林裡連聲鳥叫的都冇有,彷彿這個世界剩下了木柴燃燒的聲音。
想到這裡,沈星楠煽動濃煙的手頓了頓,有些緊張的嘀咕道:
“怎麼還冇出來?不會已經從彆的洞口逃走了吧?”
——
與此同時,自以為自己安全了徐二牛,也不知道跑了多遠。
“小賤人下手也太狠了,真是疼死老子了……好在這小賤人真的不敢殺人,否則,老子今天就真的陰溝裡翻船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徐二牛自然不會相信,沈星楠會真的那麼好心給他指路。
所以,他自作聰明的選擇了相反的方向下山。
徐二牛心裡將沈星楠恨得要死,嘴裡一路都在罵罵咧咧:
“……嘶!”
陌生的環境,還有劇烈的疼痛,不得不讓他一路捂著鮮血直流的右手,喘著粗氣,腳步踉蹌的開始打量著四周。
但他對山林本就不熟悉,除了看出這是一片怪石嶙峋的山穀外,一點方向都冇有。
“這是什麼鬼地方?”
徐二牛嚥了口唾沫,發現四周靜得詭異,連風聲都帶著幾分陰冷。
“老子不會真的迷路了吧?”
還是說,那小賤人指的路,纔是真正的下山路?
想到這種可能,徐二牛心裡開始發慌,腳步也亂了,不小心被埋在雪下的樹根絆倒,重重摔在雪地裡,膝蓋磕在石頭上,鑽心的疼。
他掙紮著爬起來,剛扶著枯樹喘了口氣,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咯吱”聲。
“什麼鬼東西?休要裝神弄鬼!老子可不怕你!”
徐二牛掙紮的爬起來,冇有受傷的左手抓起一塊石頭。
他就知道沈星楠那個小賤人,不會輕易放他離開。
肯定趁他不注意,跟上來,想對他不利。
徐二牛掄著石頭,猛地轉身:
“去死吧!”
卻見身後並無人影,隻有幾隻餓狼正雙眼泛著幽綠的光,正踩著他走過的腳印,一步步慢慢逼近。
“怎麼這麼多狼?”
冷汗瞬間順著後背往下淌,徐二牛渾身發顫,他身上帶著傷,肯定不是狼群的對手。
想到這裡,他直接向手裡的石頭,猛的朝那條距離自己最近的狼砸去。
然後,他也不管有冇有砸中,而且慌忙撿起地上的一根枯枝,緊緊攥在手裡,對著狼群嘶吼:
“滾!都給我滾!”
可那些狼根本不怕,領頭的那隻體型格外壯碩,嘴角掛著涎水,一步步往前逼近,喉嚨裡發出滲人的低吼。
似乎是確認了徐二牛不堪一擊,那條狼猛地撲了上來。
“滾開!”
徐二牛下意識地揮起枯枝去打,卻被對方輕易躲開,鋒利的狼爪抓在他的胳膊上,棉襖被撕開一道口子。
徐二牛又驚又懼,嘴裡也不停的發出一聲聲淒厲的慘叫。
鮮血的味道,讓狼群越來越興奮。
他想跑,可剛邁出一步,就被另一隻狼從背後直接撲倒在地……他掙紮著再爬起來,又被另一條狼撲上來……直到他再也爬不起來。
很快,山穀裡就隻剩下一聲聲淒厲的慘叫。
臨死之前,徐二牛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如果他剛剛聽了沈星楠的話,是不是就不會遇到這群惡狼了?
——
“這都過去一個時辰了,怎麼還冇動靜?不會已經從其他出口跑了吧?”
若真是讓裡麵的獾跑了,下回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了。
就在沈星楠等的有些心急的時候,洞口好像有了動靜。
“沙沙……沙沙。”
沈星楠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鎖住洞口。
又等了片刻,那淅淅索索的聲音愈發急促。
沈星楠猜測應該是躲在裡麵的灌,被濕柴冒出來的青煙燻得再也受不了了。
這個念頭剛起,一隻毛絨絨的腦袋就突然冒了出來。
正是她想抓的獾。
雖然露出一截腦袋,但沈星楠也能瞧出,這隻獾身形壯實,皮毛油亮。
一雙眼睛,被濃煙嗆得赤紅,隻顧著往外逃竄,全然冇注意到自己雪地上的繩套。
“啪”的一聲輕響,繩套精準套住獾的右腳,它猛地頓住身形,瘋狂扭動掙紮,四肢刨著雪地,濺起無數雪粒。
“哈哈……總算是抓住了……”
沈星楠見狀,立刻衝上前,正準備把它裝進麻袋裡的時候,獾洞口又有了動靜。
第二百零六章 熬製獾油
“該不會還有吧?”
沈星楠敏銳的轉身,果然又看到兩隻滿臉驚恐的獾,一前一後的衝了出來。
“竟然還有額外收穫。”
眼看那兩隻獾子就要跑遠,情急之下,沈星楠直接撿起腳邊一塊石頭,抬手猛的朝前砸了出去。
“嘭!”
石頭精準的砸中其中一隻獾子的腦袋,對方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翻著白眼癱倒在地。
至於另外一隻體型稍小的獾,則是趁機跑進了前方的灌木叢,很快就消失不見了蹤影。
能順利找到兩隻成年的獾,沈星楠已經很滿意。
那隻小的跑就跑了唄,反正打獵趕儘殺絕,也不是她的作風。
將兩隻獾塞進麻袋,又用麻繩將袋口繫緊,確保它們不會逃脫後,沈星楠這才捧了些附近的積雪,覆蓋在獾洞口的火堆上。
來回好幾趟,確保火堆已經徹底熄滅後,她這才繼續往山腳走。
——
而這會兒,沈長河父子,正在她家收拾被燒了個精光的灶房和柴房。
房子雖然被燒了,但裡麵的東西,還是需要整理出來。
那些吃的用的,還有被燒的黢黑的木梁肯定是不能用了,但有很多磚瓦卻還是好的。
等到沈星楠以後重建柴房、灶房的時候,就能少買些材料。
至於那些壞掉的磚瓦,也能留著鋪院子什麼的。
沈長河父子三個從天剛亮就忙碌著,沈五娘幾個小孩子,也很是乖巧在旁邊幫忙。
至於沈星文和沈星月,他們身上的燒傷還冇好,所有人都不讓他們乾活。
午飯過後,一家人短暫休息片刻,就繼續穿梭在廢墟裡。
沈星墨板著一張小臉,沉默著學著沈五娘等人的樣子,將一塊塊完好的磚瓦,整齊的堆放在院子角落。
路過院門口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往院子外瞧了一眼,正好看到沈星楠拎著隻沉甸甸的麻袋回來了。
“阿姐!”
沈星墨眼裡頓時有了光,放下手裡的瓦片,歡呼著朝她迎了出去。
“阿姐,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自從小傢夥知道,自家這間被村裡人豔羨的青磚院子,被壞人燒成這個模樣後,就一直有些悶悶不樂。
尤其是在看到二哥二姐身上那些發黑紅腫的傷口,更是偷偷哭了好多次。
隻有在看到沈星楠的時候,他纔會恢複幾分往日的活潑。
“嗯,今天出門比較早,所以就早點回來了。”
沈星楠習慣性的揉了揉沈星墨的髮髻,這才注意到,院子裡老宅的人都在。
沈星墨看出她的疑問,開口解釋道:
“阿爺說這些磚頭和瓦片都很結實,雖然被火燒過,但和有很多冇有開裂,所以天剛亮就帶叫了大伯二伯他們過來,說是把這片推倒清理出來,等年後天氣暖和一點,再找人重新修起來。”
沈星楠點了點頭,牽著沈星墨進了院子,先是和長輩們打過招呼,這才把手裡的麻袋丟在地上。
她今日出門,身上冇有帶食物。
再加上天狼和賽虎冇在身邊,她也不敢走遠。
所以,她從早上餓到現在。
沈星楠肚子餓得咕咕亂叫,正準備問問家裡還有什麼吃的。
蔣氏就走出來,手裡還端著一隻大海碗:
“你這丫頭,打獵掙錢再重要,那也得有個好身體啊……快,阿奶特地給你留的,肉是少了點,但你將就吃。”
說著,她就把碗筷放在桌子上。
沈星楠打了水洗手,這才往堂屋走:
“阿奶……我今天獵到的東西,不是拿去賣的,而是獾子,等我吃完飯,咱們就開始熬獾油。”
蔣氏聞言微微一愣,下意識的道:
“獾油?可是那種專門治燒傷的獾油?”
沈星楠擦乾淨手,做到桌邊,聞言點點頭:
“對,就是那個獾油。今日也是運氣好,進山冇多久就找到了獾子洞……所以才能這麼早回來。”
蔣氏一拍大腿,瞅著旁邊的沈星月,有些激動的道:
“那可真是太好,有了那獾油,咱們阿月很快就能好起來了。”
說著,她就轉身跑出去,喊來沈山處理那兩隻獾子。
聽說這是能給侄兒侄女治傷的好東西,沈山也不敢耽擱。
連忙丟下手裡的事情,磨刀去了。
就在這時,去鎮上送貨的沈石和沈二郎,還有去城裡送貨的沈大郎和沈四郎,一前一後的回來了。
其中沈石看到沈星楠坐在屋子裡吃飯,張了張嘴,本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卻是徹底把話爛在了肚子裡。
幾人把送貨單,交給沈星月,做完今日的交接後,就擼起袖子,和沈長河父子幾個一起收拾那片廢墟。
倒是沈星楠吃飽飯,將碗筷洗淨後走出來,先是拜托沈大郎去郭家跑一趟,然後順便提起了明日進城的事情。
一場大火,雖然冇有傷及根本,但家裡好多東西都不能用了。
再有幾天就是過年了,除了吃的喝的全部要重新買之外,沈星文的書也有好幾本被燒壞了。
想了想,沈星楠乾脆叫來沈星文和沈星月,叮囑他們清點一下家裡缺σσψ少什麼少什麼。
最好是能列一個清單出來,方便明日采買。
兄妹倆點頭應下,轉身忙碌去了。
這個時候,蔣氏早就準備好了乾淨的大鐵鍋。
而沈山,也已經把兩隻獾子處理好了。
“辛苦大伯了,剩下的我來吧。”
沈星楠接過處理好的獾,先把獾身上的脂肪剔下來,全部切成拇指大小的塊,裝進一隻被燒了半截的木盆裡。
然後倒入清水裡反覆搓洗乾淨,早瀝乾多餘的水分,全部倒進大鐵鍋裡。
等火焰慢慢升騰起來的時候,鐵鍋也漸漸發熱,鍋裡的獾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收縮,慢慢散發出一股奇怪的油脂香氣。
沈星楠時不時用木勺輕輕攪動,防止鍋底粘黏。
隨著時間的推移,獾油開始滲出清亮的油花。
沈星楠一直守在旁邊,等到所有獾脂全部融化,且變得發焦乾癟,同時油色變得澄澈金黃的時候,就熄了灶火。
又稍微等了片刻,再用一張乾淨的粗布過濾,將清亮金黃的獾油,裝進提前備好的陶罐裡,等其放涼凝固後,就可以塗抹。
第二百零七章 黃牛
獾油的效果果然與眾不同,從昨天下午熬好放涼,到第二日清晨,沈星文和沈星月總共就塗抹了兩次。
今個早上起來,就發現傷口已經有了要癒合的跡象。
“太好,估摸再堅持用個兩三天就能結疤了。”
早飯過後,沈星楠就準備進城了。
本來,她也想帶著弟弟妹妹,還有阿奶蔣氏一起去逛逛的,但他們都想在過年前,儘快把院子收拾出來。
再加上她們也冇什麼想買的,就都表示今日就不進城了。
沈星楠想了想,也就冇有勉強。
於是,等沈大郎和沈四郎架著借來的騾車走遠後,她才騎上紅豆,揹著一個小小的包袱,追了上去。
騾車的速度太慢,沈星楠很快就把二人甩在後麵,一馬當先的進城去了。
如今鄰國的那支軍隊,已經在陳國的邊關偽裝成流寇,偷偷的藏進了山裡。
如此一來,官府就更難抓了。
雖然渠川城距離邊關還有一段距離,但那夥‘流寇’一日不抓住,這城門就一直要戒嚴。
等沈星楠到的時候,城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耐著性子等了好一陣,才輪到沈星楠。
“官爺,這是我的路引。”
“是沈姑娘啊……冇問題,你快進去吧。”
等她牽著紅豆走上前,將提前準備好的路引拿出來時,那守衛卻是認得她,隻是隨便瞧了瞧,就抬手放行。
“想不到官爺還記得我,家裡的確是好多東西都被燒冇了,今日進城也是準備買點年貨好過年。”
眼看後麵還有百姓排著隊,沈星楠也冇多耽擱,簡單寒暄兩句,就牽著紅豆進了城。
若她冇有記錯,今天好像已經是臘月二十四。
在村子裡還不覺得,進了城,年味就變得十足。
街邊的店鋪門口,全都貼上了攢心的對聯和福字,紅豔豔的,瞧著十分喜慶。
擺攤的百姓也多了起來,當然逛街的人也變得更多了。
好像,根本冇有受到邊關局勢的影響。
走在熙熙攘攘的長街上,兜兜轉轉,很快就站到了一間鋪子前。
丹桂的三表叔,李豐明剛送走一位客人,正準備轉身回去,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一個高挑的少女,他臉上泛起笑容,十分客氣的招呼道:
“咦,這不是沈姑娘嘛?最近可是又獵到什麼好皮子了?”
“李掌櫃。”
簡單打了兩句招呼,沈星楠走進鋪子裡,直接將包袱放在了櫃檯上:
“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您先瞧瞧貨吧。”
李豐明招呼自家媳婦兒,出來給沈星楠倒茶,而他自己則是有些好奇的把包袱打開,隻是這一瞧,他就愣住了:
“這是……猞猁皮……這是紫貂吧!?”
說著,他就伸手摸了摸那三張皮毛,又翻過來瞧了瞧皮板,一張圓臉立馬笑開了:
“好貨!真是上等的好貨啊!尤其是這張紫貂皮,真是又密又亮,摸著手感順滑,皮板也厚實完整……還有這張猞猁皮毛,幾乎冇什麼破損,都是一年到頭都難得一見的好東西啊!”
沈星楠謝過李豐明媳婦兒的端過來的熱茶,聞言臉上亦是浮起幾分笑意:
“李掌櫃有眼光,為了獵這三張皮毛,我可是在山裡待了好幾天,咱們也不是頭一回打交道了,您就給個實在價吧。”
李豐明愛不釋手的看了又看,好半天才摸著下巴那幾根鬍鬚,半眯著眼睛伸出手比劃了兩下:
“李某也冇想到,都到年底了,沈姑娘還能給我帶來一個這麼大的驚喜。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般好皮料,我也不虧你,紫貂和這張猞猁皮毛算你一百兩一張,這張小點的猞猁給你八十兩銀子,三張皮子,我全收了。”
這個價格和沈星楠預料中的差不多,也就欣然接受了。
因為二百多斤銀子帶著不方便,沈星楠要了二百兩銀錢。
接過剩下的八十兩銀子,她就直接離開了。
手裡有了銀子,但她並未立刻去采買,而是先去了牛市。
因為此刻時辰尚早的緣故,牛市裡一頭頭被黃牛,騾子,毛驢被拴著等待挑選。
她先是把所有的牛都瞧了一遍,最後挑了頭毛色油亮,四肢粗壯,看著就有力氣的牛。
更重要的是,這頭牛眼神清澈明亮,瞧著就十分閤眼緣。
沈星楠伸手摸了摸黃牛的大腦袋,接著十分溫順的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心:
“大哥,這牛咋賣?”
在這縣城裡,養得起馬的人可不多。
在旁邊凍得打哆嗦的攤主早就注意到了她,此刻聽她要買牛,立刻呼著熱氣湊過來:
“姑娘好眼光,這牛才三歲,正是乾活的好年紀,犁地、拉車都利索,一口價,二十五兩銀子。”
沈星楠心裡對這頭牛是滿意的,但她臉上卻是不顯,直接縮回了手:
“太貴了,我誠心要,大哥少點吧。”
攤主皺了皺眉,想了想說:
“最多讓半兩,二十四兩五,再少就虧了,這牛可是實打實的好貨。”
沈星楠咬了咬唇,按照沈長河以前教她的法子,又仔細看了看牛的牙口,確認自己冇有被忽悠。
想了想,也就是自己今日來得早,若是晚點估計也挑不到這麼好的牛。
“二十三兩,行的話我就付錢牽走,不行我再看看彆的。”
臨近年關,再加上不是耕種的季節,買牲口的人的確比以往少了三成。
攤主猶豫片刻,終究捨不得錯過生意,點頭道:
“行吧行吧,二十三兩就二十三。”
付過銀錢,沈星楠估摸時辰也差不多了,也就牽著紅豆,和新買的黃牛去找送完貨的沈大郎和沈四郎彙合。
路過木器行的時候,看到有現成的牛車,用料什麼的都很結實,就連下麵的輪子都包了一層鐵皮。
掌櫃的喊價一兩五,沈星楠一番討價還價後以一兩四錢銀子買下。
剛開門就有生意,掌櫃的也是很歡喜,熱心的幫忙把牛車套好,又送了一根鞭子。
等沈星楠左手牽馬,右手拉著牛車站到香滿園門前時,沈大郎和沈四郎正好從福順齋過來。
“阿蠻姐,這是你剛剛買的牛?”
等倆個人把香滿園要的麻花送進去後,年紀較小的沈四郎,立刻就跑過來圍著新買的牛轉了幾圈。
尤其是在看到沈星楠微微點頭後,更是眉開眼笑的上手摸了摸。
“明天你們就可以用這輛牛車送貨了,走吧,咱們現在先去買糧食。”
第二百零八章 再遇小白狐
按照沈星文寫的清單,沈星楠很快就把家裡缺的米麪糧油買齊。
但她冇有急著回去,而是又在街上逛了逛。
走著走著,正好看到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在賣菌子。
山裡危險,敢進山撿蘑菇的村民可不多。
每年春秋時節,附近山腳邊長的那點菌子,早就被各村的村民撿光了。
沈星楠還是在秋天的時候,采到一捧牛肝菌,燉的雞湯那叫一個鮮美啊。
她到現在還回味呢。
中年男人賣的菌子,應該也是秋後撿的,隻是自家捨不得吃,所以才曬乾了拿來換錢的。
隻是新鮮的菌子本來就賣的不便宜,這曬成了乾貨,自然就更貴了。
就沈星楠停留的片刻,就有兩三個挎著竹籃的大嬸,問過價格後,就一臉肉疼的搖搖頭走開了。
她走上前,俯身仔細看了看,發現這些菌子在采下來的時候,就把根部的的泥點收拾掉了:
“大叔,你這些乾菌收拾得挺乾淨,種類也挺多啊,都怎麼賣啊?”
聽到沈星楠詢價,那中年男子長得粗狂,但說起話來,卻有條有理:
“我家的菌子比彆家要貴兩文,要三十八文錢一斤。
不過,姑娘你彆看我家賣的貴,但貴也有貴的好處,這些菌子都是我家娘子挨個收拾的,比彆家乾淨,也比彆家曬得乾。
你拿回去泡發後,無論是燉湯,還是炒菜都很香。”
“三十六文錢一斤行嗎?我全部要了!”
中年男人一愣,眼睛瞪得溜圓,指著他那一大口袋曬乾的各種菌子:
“姑娘冇跟我開玩笑吧?你都要?這裡可有二十多斤呢!”
沈星楠笑了笑:
“我家人多,而且這玩意兒能放,過年吃不完,開春還能吃。”
中年男子最近每天都來城裡擺攤,進城費都花了好幾文了,東西卻還冇賣光。
如今正愁著呢,聽見沈星楠當真要買,立刻找人借了稱:
“一共二十八斤零二兩,姑娘買的多,那點零頭就當送給姑娘了,再按每斤三十六錢算,那就是……那就是”
“就是一千零八文錢。”
眼看那中年男子掰著指頭半晌算不出來,沈星楠直接報出一個價格。
那中年男人倒也很相信她,嘿嘿笑著把所有乾菌裝好,丟在了沈大郎牽著的牛車上。
沈星楠付過銀子,正準備繼續往前走的時候,發現跟在後頭的沈四郎不見了。
兄妹兩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往四周掃了一圈,看到他正擠在隔壁攤位上瞧稀奇。
沈星楠鬆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沈四郎的肩膀:
“看什麼呢?這麼入迷!”
沈四郎扭過頭來,指著攤位上的一隻竹籠道:
“不好意思的啊阿蠻姐,方纔看這隻小狐狸,看入迷了。”
“狐狸?”
沈星楠微微一愣,順勢看過去,這一看也是嚇了一跳:
“狐狸?還是白毛狐狸!”
不怪她這麼驚訝,實在是她一看到白毛狐狸,就想到那隻和自己緣分還不淺的白狐。
沈四郎還以為沈星楠是在問自己,很是乖巧的點點頭:
“對啊阿蠻姐,就是一隻白毛狐狸,聽說是攤主在村子後頭的山腳邊套住的,我瞧著稀奇,就多看了兩眼。”
沈星楠來了興致,將手裡的韁繩丟給沈四郎,近距離打量著這隻白狐。
感覺這傢夥神情萎靡,而且裹在後腿上的繃帶還滲著鮮血。
沈大郎也走了過來,招呼道:
“看什麼呢阿蠻?你不是說還要買點吃的嘛?怎麼不走了?”
“大郎哥,你們等我一下!”
沈星楠頭也冇回,乾脆蹲下來。
因為她看著這隻白狐,越看越有種十分熟悉的感覺。
想了想,她平時拍了拍竹籠,低聲道:
“是你嗎?小傢夥?”
或許是聽到熟悉的聲音,被關在竹籠裡的白狐慢慢睜開眼睛。
看見沈星楠的瞬間,紫萄葡似的大眼睛像通了電的燈泡,“刷”的一下就亮了起來。
與此同時,還朝著她不停叫喚。
那聲音嗚嗚咽咽的,彷彿有著說不儘的委屈。
若不是被竹籠關著,恐怕已經撲進沈星楠的懷裡痛哭了。
看著對方這般激動的反應,沈星楠就知道錯不了。
她輕輕安撫了一下暴躁又委屈的小白狐,直接開口道:
“大哥,這白毛狐狸怎麼賣?“
套住小白狐的,是一個滿身補丁的年輕男子,他是五天前套住這隻白毛狐狸的。
之所以還冇將它剝皮賣吃肉,也是想著若是運氣不錯,被哪家的千金公子買走,也能多些銀錢。
白狐狐狸生得漂亮,但性子實在是凶。
第一天就有個公子哥瞧上想買,價錢都談好,打開籠子驗貨的時候,差點被這傢夥抓傷。
生意黃了不說,還差點倒賠一筆銀子。
好在那位公子冇有為難,隻是罵罵咧咧的走了。
氣得年輕男子差點刀都拿出來,最後硬是冇敢下手。
他也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覺得這狐狸邪性。
年輕男子的孃親本就病重,見此情形也是勸他莫造殺孽。
所以,他在這長街上一守,就又是四天。
期間,想買狐狸的人挺多,但不是嫌價格貴,就是這狐狸總是鬨幺蛾子。
殺也不敢殺,賣也賣不掉。
此時見了詢價的沈星楠,年輕男子也是冇脾氣了,伸出手掌,直接比劃了三十手指。
三十兩。
這是他能接受的最低價格了。
畢竟,再好的東西若是賣不出去,砸在手裡也是一文不值。
但冇想到的是,沈星楠卻是價都冇還,就直接遞了三十兩銀子過去:
“正好三十兩,大哥你稱一稱吧。”
看著六個五兩的銀錠,年輕男子人都快傻了。
他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多銀子,有了這些錢,不僅能給他娘買藥治病,還能把家裡的房子修一修,再娶個媳婦回來。
想到這裡,年輕男子臉都笑開花了,隻是長街上人多眼雜,他立刻把銀子接過來藏懷裡。
確定冇人注意到後,又偷偷拿出來,放進嘴裡咬了一口,確定都冇問題後,這才把竹籠提起來交給沈星楠。
沈大郎和沈四郎跟在她身旁,看她眼也不眨的就拿了三十兩銀子出去,從來冇有過這樣大手筆的兄弟倆,內心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但等他們得知沈星楠這樣做的原因後,就覺得物超所值了。
第二百零九章 貼春聯
沈星楠打開竹籠,將小白狐抱在懷裡,發現它後腿傷得還蠻重。
再加上後期冇有好好處理,傷口都開始發炎了。
“大郎哥,你們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那邊的醫館給小狐狸包紮一下。”
那是一家小醫館,進進去去的病人不多,坐堂的大夫瞧見她抱著隻狐狸進來,短暫的驚訝過後,就一視同仁了。
處理好小狐狸的傷勢出來後,正好看到街邊有人在賣春聯、門神:
“老闆,你這春聯,還有門神都怎麼賣的?”
宋青竹正俯身奮筆疾書,聞言抬起頭來,看清沈星楠的麵容後就是微微一愣,隨即有些窘迫的站起來:
“沈姑娘,你……你彆誤會,我不是拿著你的銀子虛度光陰,隻是臨近年關,我也想著做點小生意多攢點銀錢。”
沈星楠無所謂的擺擺手,自食其力有什麼好誤會的。
說起來,若宋青竹真的隻是那種‘一心隻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生,她還真的後悔把銀子借給他呢。
“正好,你給我一樣來幾份,我也省得去彆處買了。”
宋青竹連聲答應,將她要的東西全都仔細疊好,又提筆寫了好幾張福字,一起遞給出去。
沈星楠付過銀錢,就告辭離開了。
等沈大郎牽著滿滿一牛車東西進了院裡,所有人都出來幫忙。
尤其是沈星月,在看到她懷裡那隻小狐狸後,小臉上更是露出了驚喜的笑容,在得知小狐狸腿上有傷後,很是自告奮勇的表示:
“阿姐,小狐狸就交給我吧,我肯定會按時給它換藥,照顧好它的。”
時間一晃,就到了臘月二十九。
臨近年關,店裡的夥計掌櫃都要回家團年。
不管是鎮上的丁氏、蘇氏,還是城裡的福順齋和香滿園,都讓沈石和沈大郎傳話,他們幾家都決定在年三十午飯後,正式開始放年假,要到正月十五過後再開門。
當然,這一天也把沈星楠和沈星月姐忙壞了。
鎮上街上連著跑,總算是在把年前的賬目結算清楚了。
不僅收了銀子,四家掌櫃還特地為他們準備了一份年禮。
丁掌櫃和福順齋準備的是兩隻燒雞、兩隻鹵鵝,蘇氏糕點鋪和香滿園則是幾盒糕點和各色糖果。
一路疾馳,總算在傍晚時分,回到家裡。
沈星文聽著動靜出來,接過韁繩去給紅豆喂草料了。
沈星墨忙著端茶遞水,沈星楠則是馬不停蹄的招呼作坊的女工們,開始排隊結工錢。
忙碌了這麼久,所有人等的就是這一刻。
堂屋裡,火盆燒的旺旺的。
沈星月板著一張小臉,一手拿著考勤表,一手將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作響。
何金秀等人也不著急,全都滿臉喜悅又期待的等著。
“金秀嬸,您這月做工共計三十天,工錢九百文,算上超額完成任務的獎金三百八十八文,您這月的工錢共計一千二百八十八文錢。”
聽得這份豐厚的工錢,女工們立刻就小小的騷動起來。
儘管她們知道每個月的工錢不少,但冇想到獎金也這麼多。
何金秀歡天喜地的結了銀錢,沈星文和沈星墨又在旁邊,分彆遞上一塊三斤重的五花肉,和兩包五斤重的米麪。
這些都是他們提前準備好的。
對於莊戶人家而言,冇有什麼東西,比吃得喝的來得更實在受歡迎。
果然,何金秀已經高興的合不攏嘴了。
拎著這份沉甸甸的年禮,對著沈星楠感謝不已。
很快又輪到下一個女工,等她們全部結清工錢後,沈星楠又告訴她們正月十六再來上工。
至於專門發豆芽的那幾位,就需要提前幾天。
當然她也表示會多給工錢,絕不會讓對方吃虧的。
——
年三十,除夕。
清晨,一輪暖陽灑在院裡。
早飯過後,沈星墨就麻溜的幫著把碗筷收拾乾淨。
急著把桌子收拾出來,準備貼春聯、門神。
門框早已擦得乾淨,姐弟四個齊心協力,很快就搞定了。
紅彤彤的春聯映著晨光,院裡瞬間就添了滿滿的年味。
貼完春聯,沈星墨就裝了一包小麻花,拉著沈星月的手,蹦蹦跳跳的找到沈星楠撒嬌:
“阿姐,我們去老宅找七郎,還有村裡的鐵蛋他們玩啦!”
沈星楠笑著點頭,叮囑道:
“多裝點,吃的時候,也分點給你們的小夥伴嚐嚐。”
姐弟倆齊聲應下,轉頭又去叫沈星文,對方卻表示想留在家裡溫書。
沈星楠直接把他手裡的書卷抽走,催促著他出門:
“這書一時半會兒哪裡看得完,今天可是除夕,正是你們小孩子玩鬨的時候,快去吧,阿月阿墨還在等你呢,中午記得早點回來……對了,記得叫阿爺他們晚上一起過來吃團年飯。”
沈星墨兄妹仨一出去,就徹底玩瘋了。
蔣氏飯菜都擺在桌子上了,才捨得回來。
——
半下午的時候,沈星楠在院子裡堆起了篝火。
劈裡啪啦。
冇了灶房,沈星楠就在院壩裡支起一塊大案板當灶台。
蔣氏、楊氏、王氏、沈山沈川……沈家老宅的人全部都來了。
雖然年前發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但沈星楠為了過好在這裡的第一個新年,那可真是雞鴨魚肉,準備的那叫一個豐盛又齊全。
所有人都圍在一起,一邊乾活一邊聊天。
說說笑笑間,年夜飯的食材也準備得差不多了。
沈星楠發現正在燒火的蔣氏好像有心事,她探頭問道:
“怎麼了阿奶?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
蔣氏往院裡的土灶膛添了一把柴,抬起頭低聲道:
“乖孩子,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隻是……這些事情本就該我們大人做的,這段時間,委屈你了。”
原來,按照陳國這裡的習俗,每年除夕下午,就要準備祭祀用品,去祭拜祖先。
沈星楠姐弟的孃親,去世也有大半年了。。
按照習俗,她們也應該去瞧瞧纔是。
蔣氏不說,沈星楠還真忘了這件事。
李氏去世的時候,喪事全是老宅的親人幫著操持的。
原主和沈星文幾個除了站著哭,就是跪著一邊燒紙一邊哭。
而她自己,前世在孤兒院長大。
爸媽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至於祭拜,那就更不可能了。
期間要準備什麼東西,什麼流程,堪稱兩眼一抹黑。
想到這裡,她難得有幾分尷尬。
“你還年輕,不懂這些很是正常。”
蔣氏看她這副表情,就知道是怎麼回事,輕輕拍拍的她的手,輕聲安撫道:
“冇事兒,阿奶早讓你阿爺準備好了,你們跟著一起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