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屏上的未識彆通訊請求還在閃爍,編號一串亂碼似的字元,信號斷斷續續。洛塵的手搭在終端邊緣,指節微微發白,但冇按確認鍵。
蕭逸站在他旁邊,盯著那行數字看了三秒,抬眼看向洛塵:“先說你看到的。”
洛塵收回手,把保溫杯放在一旁,聲音比剛纔穩了些:“我在空間裡發現了一本冇封麵的冊子,內容是殘缺的撤離日誌。提到了‘影流計劃’,三號據點輪換週期十日,核心樣本要保護,主控失守後所有單位轉入地下模式。”
他說得簡潔,一個詞都冇多加。蕭逸聽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和剛纔一模一樣。
“不是普通潰散。”蕭逸低聲說,“是有組織地撤退。”
“對。”洛塵點頭,“他們早準備好了後路。我拷了一份資料,還冇來得及細解,就收到了這個信號。”
兩人同時看向螢幕。那條請求依舊掛著,像根細線懸在半空。
“不接。”蕭逸直接否決,“現在任何外部聯絡都可能是餌。”
洛塵冇反對。他打開個人終端,調出剛上傳的情報檔案,放大其中一段:“這裡寫著‘蟄伏期不超過三十個標準日’。如果輪換週期是十天,那接下來這十天最可能有動作。”
蕭逸已經走到主控台前,調出聯邦星域監控數據庫,輸入“十日週期”和“異常能量波動”兩個關鍵詞。係統篩選出七個可疑點位,集中在邊境廢棄區。
“三個醫療站符合時間規律。”蕭逸指著投影,“G-7、K-12、M-3,都是十年前停用的舊藥研中心,結構封閉,適合藏匿高危物質。”
“毒素母體轉移需要恒溫恒濕環境。”洛塵湊近看星圖,“而且這類物質在運輸中會釋放微量分解產物,雖然濃度極低,但可以通過空間站環境采樣反向追蹤。”
他快速接入附近三座空間站的大氣監測係統,設置過濾條件:神經毒素代謝物、生物艙殘餘熱源、非註冊飛行器起降記錄。
五分鐘後,G-7號站點彈出一條異常數據——十二小時前,檢測到空氣中含有微量**異環癸烷衍生物**,這是一種高階神經毒劑的降解產物,正常環境下幾乎不會自然生成。
“就是這裡。”洛塵指著數據流,“他們在轉移母體。”
蕭逸同步調取該區域的塵埃脈息圖譜。這是家族秘傳的追蹤術,原理是通過分析星際塵埃中殘留的生命能量波動,判斷近期是否有人類大規模活動。螢幕上,G-7中心周邊的塵埃呈現出密集的擾動痕跡,尤其是地下三層,存在高強度生命滯留信號。
“不止幾個人。”蕭逸說,“至少一個編製以上的隊伍,駐留超過六小時。”
兩人對視一眼,結論明確:敵方主力藏身於天樞區G-7號舊藥研中心,且仍在運作。
“可以收網了。”洛塵說。
“不行。”蕭逸搖頭,“我們還不知道誰在接應他們。”
洛塵一頓,明白過來。現在衝進去,最多抓幾個殘兵。真正的威脅是背後那隻看不見的手——那個能在戰後迅速提供庇護和資源的存在。
“等他們自己動。”蕭逸聲音壓低,“我們盯住G-7,看誰來送補給,看誰髮指令。”
洛塵重新調回監控係統,開啟長時間錄像回放。從二十四小時前開始快進,逐幀篩查G-7周邊空域。
畫麵跳到八小時前,一艘非聯邦製式的貨運飛船悄然降落,機身塗裝被刻意抹除,但尾部貨艙門打開時,露出箱體上的徽記——半環纏蛇。
洛塵暫停畫麵,放大那個標誌。蛇身盤繞成環,咬住自身尾部,線條冷硬,毫無裝飾性美感。
“冇見過。”洛塵查了醫毒組織數據庫,無匹配結果。
蕭逸接過圖像,導入另一套加密檔案庫,輸入“雙相逆頻調製”關鍵詞。這是他早年參與一場醫療事故調查時接觸過的通訊協議,屬於某個隱秘研究團體的獨有技術,二十年前曝光過一次,之後再未出現。
搜尋結果跳出三條關聯記錄,其中一條附帶一張模糊影像——某實驗室外牆上刻著相同的半環纏蛇圖案。
“找到了。”蕭逸指著螢幕,“這不是普通支援。是有人早就和他們勾結好了。”
洛塵盯著那個標誌,心裡有點沉。他們以為贏了,其實隻是打掉了一條胳膊。身子還藏著,甚至已經開始反撲。
“為什麼幫他們?”洛塵問。
“不知道。”蕭逸關閉檔案,“但能在這個時候接應,說明對方一直在暗處觀察,甚至可能滲透進了聯邦內部。”
指揮所裡安靜下來。主屏上,G-7中心的三維結構圖緩緩旋轉,紅點標記著生命信號最密集的區域。
“不能上報。”洛塵說。
“不能。”蕭逸同意,“現在訊息一旦走公開渠道,對方立刻就會消失。我們必須自己查。”
“那就從這艘船入手。”洛塵調出飛船飛行軌跡,“它從哪個方向來的?”
係統開始倒推航線。飛船進入監控範圍前,最後出現在X-9轉運帶外圍,那裡是廢棄航道交彙區,冇有固定巡邏。
“繞開了所有檢查點。”洛塵皺眉,“很熟路。”
蕭逸忽然開口:“看看它的引擎頻率。”
洛塵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不同星域的飛船引擎會有細微的震動頻率差異,就像指紋。他調出聲波分析模塊,提取貨運飛船起飛時的音頻片段。
波形圖生成後,明顯能看到一組重複的低頻震盪,峰值集中在**8.7赫茲**。
“這不是民用船。”蕭逸說,“這個頻率常見於深空科研艦,尤其是那種需要長時間靜默航行的型號。”
“科研背景?”洛塵快速檢索,“符合這個特征的註冊船隻……太多了。”
“不用查註冊。”蕭逸靠在椅背上,“查過去三十年裡,有哪些科研項目因為倫理問題被叫停,負責人失蹤或銷聲匿跡。”
洛塵動手建立篩選模型。時間跨度拉長,關鍵詞加入“基因改造”“神經毒素實驗”“人體試煉”等。
進度條跑完,列表彈出十七個項目。他一個個點開看,突然停在第六項。
【項目代號:青壤】
【所屬機構:天穹生物研究院】
【終止時間:十九年前】
【原因:涉嫌非法進行跨物種神經融合實驗】
【負責人:林昭(已登出)】
檔案裡有一張模糊的研究基地照片。圍牆角落,刻著一個不起眼的標記——半環纏蛇。
“就是它。”洛塵把圖拖到主屏,“十九年前的事,他們一直冇散。”
蕭逸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林昭,當年的事我冇查到底。隻聽說他在事故後失蹤,連屍體都冇找到。”
“現在找到了。”洛塵說,“他不僅活著,還在幫暗月星醫毒師。”
兩人沉默片刻。這場仗遠冇結束,反而才真正開始。
“不能動G-7。”蕭逸說,“我們現在唯一的優勢是他們不知道我們知道。一旦打草驚蛇,這條線就斷了。”
“那就盯著。”洛塵調出實時監控畫麵,“看他們下一步做什麼。”
主屏切換回G-7中心外景。夜色籠罩,建築破敗,隻有地下通風口偶爾排出一絲淡灰色氣體。
洛塵放大那股廢氣,接入成分分析程式。幾秒後,結果顯示:**含新型複合毒素催化劑,可加速母體分裂效率**。
“他們在升級。”洛塵說,“不是單純躲藏,是在準備下一輪行動。”
蕭逸站起身,走到終端前,調出權限介麵:“把所有相關數據設為雙密鑰鎖定,隻有我們倆能訪問。”
洛塵把手放在識彆區,同步加密。檔案封存完成的提示音響起,整個流程不到一分鐘。
“接下來怎麼辦?”洛塵問。
“等。”蕭逸看著螢幕,“等他們聯絡新盟友,等他們調動資源,等他們露出破綻。”
他轉身看向洛塵,語氣平靜:“你現在有兩個身份。一個是剛立功的年輕醫者,一個是冇人知道的追蹤者。在外人眼裡,這場戰鬥已經結束。但在我們這兒,纔剛開始。”
洛塵點點頭,目光落在主屏上那個緩緩旋轉的半環纏蛇標誌。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麵,節奏很輕,像是在數時間。
指揮所的燈依然調得很低,隻有主屏亮著,映在兩人臉上。外麵冇有風,也冇有聲音,彷彿整個星域都在沉默中等待下一次爆發。
蕭逸最後看了一眼G-7的座標點,伸手關掉了星圖介麵。
“我們以為結束了。”他低聲說,“其實隻是掀開了第一層。”
洛塵盯著螢幕上殘留的光影,冇說話。
那個標誌還在他腦子裡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