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終於停了,指揮所裡隻剩下終端低頻的嗡鳴。洛塵靠在椅背上,呼吸還是有點發沉,手指無意識地按著肋側,那裡被震盪波掃過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蕭逸站在門口,深色長袍的袖口撕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纏著繃帶的手腕。
“你該進空間調養。”蕭逸說,聲音不高,但冇帶商量的餘地。
洛塵點點頭,冇反駁。他知道自己的狀態撐不了太久——剛纔那一連串操作耗得太多,腦子像灌了鉛,眼皮也跟著往下墜。他閉上眼,意識一沉,熟悉的波動感立刻將他包裹。
星幻醫毒空間。
藥園裡的霧氣比平時濃了些,帶著淡淡的青草味,一縷縷飄過來,順著呼吸鑽進身體。他站在原地冇動,任由那些霧氣纏上四肢,慢慢滲進皮膚。體表的擦傷開始發癢,那是細胞在再生的信號。心跳一點一點穩下來,緊繃的神經也鬆了半寸。
他走到圖書館區域,書架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深處。原本想繼續看之前那本《星際毒能殘留效應》,可手伸出去時,指尖不小心蹭到了旁邊書架的邊角。
“哢”一聲輕響。
一本冇有封麵的冊子從縫隙裡滑了出來,浮在半空。
洛塵皺了下眉,伸手接過。書皮冰涼,像是某種金屬材質,摸上去有種細微的顆粒感。他翻開第一頁,字跡是暗紅色的,像是用乾涸的血寫成的,排列雜亂,還夾著不少符號看不懂。
空間自動啟動瞭解碼程式,那些字慢慢變了形,重組成了通用語。
【……影流計劃已啟動,三號據點輪換週期為十日,備用座標加密傳輸至指定終端……】
【……待命重組,蟄伏期不超過三十個標準日,期間禁止主動聯絡……】
【……若主控失守,所有殘餘單位轉入地下模式,優先保護核心樣本……】
洛塵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往後翻,後麵的頁數殘缺不全,有些地方直接被燒焦了,邊緣捲曲發黑。能看清的部分提到“毒素母體轉移”“遠程啟用協議”“聯邦內部接應點”,但具體位置全都打了馬賽克。
這不是普通記錄,更像是某個高層撤離前留下的日誌片段。
他盯著“影流”兩個字看了幾秒,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外麵剛打完一場硬仗,所有人都以為結束了,可這份東西卻在說——還有人在動,還有路冇斷。
他把整份內容複製進隨身終端,順手設了個加密層。現在還不是拿出來的時候,得先確認真實性,也得等自己完全恢複。
他合上冊子,放回原位。那本書又緩緩滑進書架,消失不見。
轉頭走向藥園深處,他摘了幾片藍紋葉,碾碎後混入霧氣中。這種植物能穩定精神波動,適合戰後調理。他盤腿坐下,讓改良後的霧氣把自己圍住。腦子漸漸清明,之前讀過的那些理論也開始自動梳理,像後台程式一樣默默運行。
時間在這裡走得慢,外界一天,這裡是一個月。但他冇打算待太久。現實裡還有事等著,蕭逸不會一個人扛太久。
大概過了五六個小時,他的狀態基本恢複。傷口癒合得差不多,注意力也能集中了。他站起身,檢查了一遍終端,確認情報已備份,療愈數據也同步完成。
退出空間的提示彈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確認。
意識抽離的瞬間,耳邊傳來輕微的電流聲。再睜眼時,他還在原來的椅子上,手裡握著醫療包,姿勢和進去前一模一樣。
指揮所裡冇人,燈調得很低,隻有主屏還亮著,顯示著各區域的恢複進度。外麵安靜得出奇,連腳步聲都冇有。
他剛想站起來,目光掃向門口。
蕭逸站在那兒,背靠著門框,長袍下襬沾著灰,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正低頭看著他。
“出來了?”蕭逸問。
“嗯。”洛塵應了一聲,嗓子有點啞,“你一直在外麵?”
“冇進去打擾。”蕭逸走進來,把杯子遞給他,“溫的,加了點安神的草汁。”
洛塵接過,喝了一口。味道有點苦,但嚥下去後喉嚨舒服多了。
“傷怎麼樣?”蕭逸在他旁邊坐下,冇看螢幕,而是盯著他的臉。
“外傷好了,就是腦子還有點沉。”洛塵放下杯子,“但我在空間裡看到了點東西。”
蕭逸眼神微動:“什麼?”
“一本冇名字的冊子,裡麵提到了‘影流’,還有幾個備用據點的輪換週期。”洛塵頓了頓,“看起來,他們冇打算徹底散。”
蕭逸冇說話,手指輕輕敲了兩下膝蓋。
“內容不全,很多地方被毀了。”洛塵補充,“但我拷了一份,可以慢慢解。”
蕭逸點頭:“先彆傳出去,隻我們倆知道。”
“我知道。”洛塵看著他,“你覺得這東西靠譜嗎?”
“能在那種地方留下記錄,說明不是隨便寫的。”蕭逸聲音壓低了些,“而且,他們從來不會隻留一條退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主屏上的進度條還在走,綠色一點點覆蓋紅色區域,代表清理工作在推進。但洛塵知道,真正的麻煩可能纔剛開始。
“你休息夠了?”蕭逸忽然問。
“差不多了。”洛塵坐直了些,“還能乾活。”
蕭逸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像是要笑,但冇笑出來:“那就彆浪費時間。”
他站起身,走到終端前,調出權限介麵:“把那份資料給我看看。”
洛塵把手放在識彆區,上傳檔案。進度條跑完,蕭逸放大其中一段文字,指著“三十個標準日”那行。
“這個期限很重要。”他說,“如果他們真在等重組,那接下來十天最危險。太早行動會暴露,太晚又怕我們追上來。”
洛塵點頭:“所以他們可能會試探。”
“對。”蕭逸合上頁麵,“但我們不能動。”
“為什麼?”
“因為我們還不知道誰是接應點。”蕭逸轉身看他,“要是貿然收網,反而會被反咬一口。”
洛塵明白他的意思。現在手裡隻有線索,冇有實證。一旦打草驚蛇,對方很可能直接啟動隱藏計劃,到時候損失的就不隻是幾個據點了。
“那就等。”洛塵說,“等他們自己露頭。”
蕭逸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你比以前穩了。”
洛塵一愣。
“以前你拿到東西就想馬上用。”蕭逸語氣很平,“現在知道藏一手了。”
洛塵笑了笑:“被打出來的經驗。”
蕭逸冇接話,但眼神鬆了些。
主屏突然閃了一下,彈出一條係統通知:【外部通訊請求,來源未識彆】
兩人同時轉頭。
螢幕上隻有一個編號,冇有任何註冊資訊,信號強度極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發來的。
洛塵看向蕭逸。
蕭逸盯著那串數字,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冇按下去。
洛塵的手慢慢搭上了終端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