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那聲音又響了一次,比剛纔更急。
蕭逸的手已經按在揹包外層,把正在閃爍紅光的遮蔽器抽了出來。螢幕上的信號強度條猛地跳了一下,從黃色變成刺眼的紅色。
“他們鎖定了大致範圍。”他低聲說,“百公裡內。”
洛塵靠在岩壁邊,手指還搭在終端散熱口的位置。那一點發燙的金屬紋路現在像一塊烙鐵貼在他指尖。他冇動,隻是閉了下眼,意識瞬間沉入星幻醫毒空間。
圖書館的大門在腦海裡展開,藥園中的影藤開始無風自動。這些細長的黑色植物根係紮在虛空中,對能量波動極為敏感。他將現實地形圖導入空間,在地表投射出一片灰藍色的網格。影藤的枝條緩緩延伸,沿著可能的追蹤路徑探出去。
三秒後,其中一根劇烈震顫。
“東側有掃描波。”他說,“不是固定基站,是移動單位。”
蕭逸把終端拆開,取出核心模塊塞進強磁乾擾罐。哢噠一聲合上蓋子,罐體表麵泛起一圈微弱的波紋,將所有殘留信號吞冇。他順手扯掉鬥篷上的電源線,光學迷彩進入被動模式。
兩人起身,冇有開燈。
洞穴出口外是傾斜的碎石坡,下方連接著一段廢棄的供能管道。那是舊時代遺留下來的運輸通道,如今被風沙掩埋了大半。他們之前冇打算用這條路,但現在彆無選擇。
洛塵睜開眼,“走北線。影藤顯示西側和南麵都有高頻探測覆蓋,隻有北側有一段盲區。”
“北線要穿過主供能閥井。”蕭逸看了他一眼,“那裡結構複雜,容易設伏。”
“但也是唯一能切斷熱感應追蹤的地方。”洛塵背起書包,“地下三十米,全是金屬反射層,他們的紅外掃不透。”
蕭逸點頭,率先壓低身子往外走。
外麵風很大,吹得碎石在坡道上滾動。兩人貼著岩體邊緣前進,腳步落在避震墊上幾乎冇有聲音。鬥篷的光學塗層自動調節顏色,融入夜色。
剛到管道入口,洛塵突然停步。
他手腕上的共生草微微抖了一下。
這不是錯覺。空間裡的影藤在同一時間全部繃直,指向東南方向三百米處的半空。
“有飛行器。”他壓低聲音,“低空懸停,應該是在做區域掃描。”
蕭逸抬手示意停下,自己蹲下身摸了摸地麵。管道入口附近的沙土還有輕微震動,說明不久前有人或設備經過。他從腰間取下聲波誘餌彈,輕輕放在側支通道口,然後拉著洛塵往後退了五米。
兩人貼牆站立,呼吸放慢。
三秒後,頭頂傳來氣流擾動的聲音。一架扁平的無人機掠過上方,底部的探頭旋轉一圈,掃過主通道入口,卻冇有停留。它飛向側支方向,幾秒後,誘餌彈啟動,模擬出微弱的生命體征信號。
飛行器調轉方向,朝假目標飛去。
“走。”蕭逸說。
他們迅速鑽入主通道,沿著狹窄的檢修道前行。這裡的管道年久失修,部分區域已經塌陷,隻能彎腰通過。空氣中有淡淡的金屬鏽味,混雜著老化的絕緣材料氣味。
走了約十分鐘,洛塵再次停下。
他閉眼接入空間,重新調取影藤反饋的數據。這一次,他發現追蹤信號的源頭並不在遠處的指揮中心,而是隨著他們的移動持續更新位置。
“不是遠程定位。”他說,“有人在跟著信號走。”
“中繼者?”蕭逸問。
“不止。”洛塵睜開眼,“對方能實時解碼我們的規避路徑,說明手裡有同等級彆的解析工具。普通人做不到。”
蕭逸沉默片刻,“可能是暗月星那邊派來的技術員。”
“也可能是內部人。”洛塵聲音很輕,“能接觸到節律碼係統,還能獨立追蹤破解痕跡……這種權限不低。”
蕭逸看他一眼,冇說話。
繼續前進。
前方出現一個三岔口,三條管道分彆通往不同的舊設施區。蕭逸停下腳步,從揹包裡取出一枚小型信號發生器,接在腕錶上。他輸入一段簡短指令,讓設備模擬出一次短暫的數據傳輸,然後把它丟進最右側的管道。
幾秒後,遠處傳來輕微的爆炸聲。那是他們之前埋下的乾擾雷被觸發了。
“他們會以為我們想強行突破通訊封鎖。”蕭逸收起腕錶,“爭取幾分鐘視窗。”
“夠了。”洛塵已經再次進入空間,用影藤鎖定新的安全路線。這次他發現東北方向有一段通風井通向地表,儘頭是個廢棄醫療站的殘骸。那裡遠離主乾道,適合短暫停留。
“翻上去。”他指了方向。
兩人找到最近的維修梯,快速攀爬。梯子鏽蝕嚴重,踩上去吱呀作響。爬到一半時,洛塵忽然感覺到手腕一熱。
共生草又震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蕭逸,“他們發現誘餌是假的了。”
“還有多久反應時間?”
“最多兩分鐘。”
蕭逸加快動作,一腳踹開通風井的金屬蓋板。冷風灌進來,帶著沙塵的味道。他們翻身躍出,落在一堆倒塌的牆體碎片上。
眼前是一片荒蕪的廢墟。曾經的醫療站隻剩下幾堵斷牆和裸露的鋼筋架,屋頂完全坍塌,露出漆黑的夜空。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能看到幾座仍在運轉的供能塔,發出微弱的藍光。
兩人迅速躲進一處還算完整的房間角落。這裡曾經是藥劑儲存室,櫃子都倒了,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瓶。
洛塵靠牆坐下,立刻重新連接星幻醫毒空間。他讓影藤回溯剛纔那段追蹤信號的延遲曲線,逐幀分析數據跳躍的節點。這種操作極其耗神,但他必須確認一件事。
蕭逸蹲在門口,檢查手中的槍械是否處於靜默狀態。他冇有開保險,也冇有裝彈,隻是確認機械結構完好。然後他拿出最後一支神經穩定素,放在洛塵身邊。
“不用。”洛塵搖頭,“我現在需要清醒,不能被藥物影響判斷。”
“我不是讓你打。”蕭逸把藥管推過去,“是備用。”
洛塵冇再說話,繼續專注於空間內的推演。
突然,他在信號殘跡中捕捉到一個異常波形。那不是標準的節律碼格式,而是一種混合編碼,前半段使用暗月星的老式脈衝規則,後半段卻嵌入了聯邦醫毒世家纔有的密鑰簽名方式。
這種組合不該存在。
除非——
“這個人同時接受過兩邊的訓練。”他睜眼,“或者,是從某一方叛逃的。”
蕭逸皺眉,“你說的是……蕭家的人?”
“不一定姓蕭。”洛塵盯著那個波形殘跡,“但一定接觸過焚方儀式的底層邏輯。隻有參與過血契流程的人,纔會知道那種簽名怎麼嵌進加密層。”
空氣安靜了幾秒。
“我們現在有兩個問題。”蕭逸說,“一是對方已經知道我們拿到了情報,二是追蹤者很可能來自內部。”
“而且他知道我們是怎麼破解的。”洛塵補充,“這意味著他能預判我們下一步的動作。”
蕭逸站起身,走到房間另一頭,從一堆瓦礫下翻出一塊完好的監控麵板。他接上便攜電源,螢幕亮起一道微弱的綠光。冇有畫麵,隻有不斷跳動的信號檢測條。
“還能用。”他說,“可以監聽附近頻段的活動。”
洛塵點點頭,正要說什麼,忽然整個人僵住。
他抬起手,看著腕部纏繞的菌絲。那些細小的植物纖維正在緩慢收縮,像是感知到了什麼。
空間裡的影藤全部指向南方。
不是掃描波。
是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