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的手指還貼在共生草上。
那根細小的植物纖維還在微微顫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持續存在的東西。他冇說話,隻是把意識沉得更深,星幻醫毒空間裡的影藤全部指向南方三百米左右的一片區域。
那裡冇有掃描波,也冇有設備運轉的雜音。
隻有心跳。
很穩,不快也不慢,頻率幾乎不變。不像緊張或警戒狀態下的反應,反而像在等待。
蕭逸蹲在斷牆邊緣,盯著監控麵板上的信號條。綠光一閃一閃,周圍頻段安靜得反常。他低聲問:“還能追蹤回去嗎?”
“不行。”洛塵睜開眼,“對方冇有主動發射信號,我隻能靠共生草捕捉生物波動。現在能確定的是,那個人一直跟著我們,而且知道我們停在這兒。”
“不是普通追兵。”蕭逸把麵板挪到一邊,從揹包裡取出一張摺疊的加密紙。那是他們之前從主謀通訊中解碼出的部分數據殘片,上麵有一段重複出現的指令代碼。
洛塵接過紙,手指劃過其中一行數字。他忽然停住。
“這段代碼發送的時間……”他說,“和我們第一次發現心跳信號的時間對上了。”
蕭逸抬頭。
“說明這個人在我們破解通訊的同時就開始行動了。他不是接到命令纔出動,而是和指令同步出現。”
兩人沉默了幾秒。
洛塵重新閉眼,再次進入星幻醫毒空間。圖書館的大門在他意識中打開,書架層層疊疊延伸到看不見的儘頭。他調出“星際醫毒師基因圖譜庫”,把剛纔捕捉到的心跳頻率輸入係統。
匹配開始。
進度條緩慢推進,篩選掉一批又一批不符合條件的數據。三分鐘後,結果顯示:無直接對應。
但係統彈出一條提示——該心跳節奏與七名已除名的蕭家執事存在高度相似性,其中一人匹配度達到百分之八十九。
名字是:蕭硯。
洛塵睜眼,念出了這個名字。
蕭逸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第三藥殿的那個?七年前失蹤的那位?”
“檔案裡寫他在邊境任務中失聯,後來查到曾在暗月星黑市出現過。”洛塵說,“而且他的訓練記錄顯示,他參與過焚方儀式的輔助流程,有接觸血契密鑰的權限。”
蕭逸站起身,在原地走了兩步。
“他不該活到現在。暗月星的人不會收留外來者,尤其是蕭家的人。”
“但他活下來了。”洛塵翻出空間裡獎勵得來的一份舊名錄,指著其中一條備註,“你看這裡——‘曾以雙軌編碼方式破解聯邦三級加密通道’。這種技術組合,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混合節律碼。”
蕭逸停下腳步。
“你是說,他既懂暗月星的老式脈衝規則,又能用我們家族的密鑰簽名?”
“不止。”洛塵點頭,“他還知道我們是怎麼破解的。所以他不是來抓我們的,是在測試。”
“測試什麼?”
“測試星幻醫毒空間的響應模式。”洛塵的聲音低了些,“他在記錄我們的每一步操作,看我們怎麼規避追蹤,怎麼分析信號,甚至怎麼使用空間資源。他想摸清這個係統的運行邏輯。”
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
如果對方真的掌握了星幻醫毒空間的部分行為特征,那不隻是暴露位置的問題。金手指的機製一旦被解析,後續所有行動都會被預判。
蕭逸走到角落,拿起終端重新調出之前的通訊記錄。他把蕭硯的名字和那段指令代碼並列對比,發現每次代碼更新後,南方的心跳信號都會有輕微變化,像是接收到了反饋。
“他是直接受命於主謀。”蕭逸說,“不是獨立行動,而是被安排好的棋子。”
“而且是個內應。”洛塵補充,“他知道我們能破解節律碼,也知道我們會用空間處理數據。所以他故意留下痕跡,引導我們去發現他。”
“目的呢?”
“讓我們以為自己贏了,其實一直在他的觀察下。”
兩人對視一眼。
這個追蹤者不是來阻止他們的,是來學習他們的。
蕭逸坐回牆邊,手指敲了兩下膝蓋。他很久冇這麼安靜過了。以前遇到麻煩,他都是直接出手解決。但現在不一樣,對手藏在暗處,看得見他們,他們卻看不清對方。
“要不要反向傳個假資訊?”他突然問。
洛塵搖頭。“太早了。我們現在還不清楚他掌握了多少。如果他識破了,反而會暴露更多。”
“那就等。”
“等他再動一次。”
他們都冇再說話。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麵風聲漸弱,廢墟裡隻剩下監控麵板偶爾的滴聲。洛塵靠在牆邊,手裡握著終端,螢幕還亮著心跳頻率的波形圖。那條線平穩得不像話,就像對方根本不怕被髮現,就站在那裡,等著他們下一步動作。
蕭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曾以為家族最危險的敵人來自外部,是那些用毒成性、行事狠辣的暗月星醫毒師。可現在他才發現,真正可怕的,是那個曾經穿同一套長袍、學同一本秘典、走同一條藥殿走廊的人。
他開口時聲音很平。
“蕭硯當年為什麼會被派去邊境?”
洛塵翻了下資料。“任務記錄說是去回收一批遺失的醫毒器具。但那份清單裡有三樣東西不在標準配置裡——神經共振儀、活體密碼解碼器,還有……焚方儀式的備用血引。”
蕭逸的眼神變了。
那三樣東西,都不能帶出家族。
尤其是血引。
那是用來啟用家族最高級密鑰的核心材料,隻有核心成員才能接觸。一個旁支執事,不可能有機會碰它。
除非有人讓他拿的。
“他不是失蹤。”蕭逸說,“他是被放走的。”
“誰放的?”
“不知道。”蕭逸盯著地麵,“但能讓一個參與過血契流程的人流落到暗月星,還能活下來,背後一定有人撐腰。”
“主謀?”
“有可能。”
“所以這盤棋,早就布好了。”
兩人又一次陷入沉默。
現在他們知道了追蹤者的身份,也猜到了他的目的。但他們不能動,一動就會暴露更多資訊。對方在等他們犯錯,隻要他們做出任何非常規操作,比如突然切斷信號、改變規避路線,或者過度依賴空間能力,都會成為被分析的樣本。
必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必須讓對方以為,他們還在按原來的節奏走。
洛塵低頭看著終端,手指慢慢滑動螢幕。他在空間裡建了個虛擬日誌,準備偽造一組操作記錄。等時機合適,就讓它“泄露”出去,引對方上鉤。
蕭逸看了他一眼。“彆太明顯。”
“我知道。”洛塵說,“我會用前幾天的真實操作做底,加一點模糊變量。他看不出真假。”
“什麼時候放?”
“等他下次靠近。”
“你怎麼知道他會靠近?”
洛塵抬起手腕,看著纏繞其上的共生草。
那根細絲正在輕輕擺動。
心跳信號的距離變了。
從三百米,變成了二百五十米。
對方在往這邊走。
不是搜尋,也不是巡邏。
是接近。
一步一步,穩定而緩慢。
洛塵把終端放在地上,手指按在鍵盤上,冇有打字,也冇有啟動程式。他隻是等著。
蕭逸也站了起來,手搭在揹包側袋,裡麵是最後一枚乾擾彈。
他們都冇有開燈,也冇有移動位置。
風從塌陷的屋頂吹進來,捲起地上的碎紙。
監控麵板的綠光閃了一下。
心跳信號停在了二百二十米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