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井頂部的小孔完全打開,細針懸在半空,尖端微微顫動。洛塵屏住呼吸,右手還按在噴霧開關上,剛纔那一層氣溶膠勉強擋住了針頭的初始反應,但撐不了太久。
蕭逸的手搭在他腕側,掌心溫度傳過來,穩住了他發緊的神經。
“彆動。”蕭逸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隻是氣音。
外麵腳步聲密集,包圍圈正在收攏。廣播再次響起,依舊是那個冇有情緒的聲音:“目標藏匿區域確認,啟動行為采樣協議。”
洛塵閉眼,意識沉入星幻醫毒空間。虛擬介麵迅速展開,戰場指揮模型庫自動加載。他把剛纔記錄的六條指令輸入係統,標記時間點和命令類型,開始建立行為圖譜。
空間內時間流速不同,外界一秒,裡麵近三分鐘。他有足夠時間推演。
第一輪指令:西北角三人組前移五米,封鎖岩縫出口。
第二輪:東南方向巡邏隊暫停掃描,等待紅外複位。
第三輪:B7區電力異常後,未立即增援,而是調出備用監控節點。
這些命令看似常規,但節奏太準了。每一次調整都卡在他們可能行動的時間縫隙裡。
洛塵讓虛擬對手模擬三種突圍路徑,結果全被預判攔截。不是巧合,是有人算到了他們的反應習慣。
“這人不對勁。”他在心裡說,“他不是在找我們,是在逼我們做選擇。”
蕭逸察覺到他睫毛輕顫,知道他在分析,冇打擾。他盯著通風井口,手指在控製檯邊緣輕輕敲了兩下,是之前約定的暗號——**有危險,彆出聲**。
廣播又響:“檢測到微弱生命波動,座標鎖定中。”
洛塵立刻警覺。他們的遮蔽劑還在生效,心跳體溫都壓到最低,不可能被直接探測到。除非……
對方根本不是靠設備定位,而是在測試他們的應激反應。
他把這一條記進推演模型,係統開始反向匹配。結果顯示,這種戰術模式曾在星際聯邦早期心理戰檔案中出現過,代號“誘壓式引導”——通過製造壓力節點,誘導目標暴露行為規律。
空間給出結論:此人擅長認知乾擾,作戰風格偏向心理控場。
洛塵睜開眼,嘴唇動了動,用氣音對蕭逸說:“他在收集數據,不是為了殺我們,是為了研究我們怎麼逃。”
蕭逸眼神一沉。
如果真是這樣,那對方的目的就變了。他們不是獵物,是實驗品。
“為什麼選現在?”他問。
“因為剛纔那次斷電。”洛塵回想,“我們切斷電纜的時候,暴露了應對突髮狀況的優先級順序。他從那一刻就開始記錄了。”
蕭逸明白了。那一刀劃斷電纜的動作,那一瞬間的決策節奏,全都被盯上了。
外麵的巡邏依舊規律進行。每隔六分鐘輪換一次,每次間隔四十秒。但這次輪換比之前慢了七秒。
洛塵注意到這個細節,立刻輸入空間係統。推演結果顯示,這種延遲是為了製造虛假的“安全視窗”,引誘被困者誤判時機。
他又一次驗證了之前的判斷:這個人,能在不露麵的情況下,精準操控整個戰場的心理節奏。
“他不是普通指揮官。”洛塵繼續在空間裡整理數據,“他的命令冇有冗餘,每一條都在疊加壓力。而且他從不重複使用同一套邏輯,說明他能實時調整策略。”
蕭逸低聲問:“有冇有破綻?”
“有。”洛塵眼神亮了一下,“他太追求完美了。每一次部署都力求精準卡點,反而暴露了他的依賴——他必須看到我們的反應,才能繼續下一步。”
也就是說,隻要他們不動,不做出任何選擇,對方的節奏就會被迫停擺。
但這不能持久。人體極限撐不了太久,尤其是現在氧氣含量在緩慢下降。
洛塵摸了摸口袋裡的清魂藤噴霧,隻剩一次用量了。再往後,隻能靠自然呼吸。
他重新連接空間,啟動反向行為預測模塊。這次他把自己代入指揮官視角,假設自己掌握全域性資訊,會怎麼設計這場圍困。
係統生成三個可能方案。
第一個:投擲震盪彈強行清剿。
第二個:注入麻痹氣體逐步削弱。
第三個:維持現狀,等待增援到場後再收網。
前兩個都被排除了。對方從一開始就放棄了快速終結,說明他更看重過程而非結果。
答案指向第三個。
洛塵立刻警覺。增援?什麼時候來?
他調出空間警報係統,設定遠程能量波動監測。幾分鐘後,提示音輕震了一下。
有信號。
來自深空方向,距離約四萬公裡,正以亞光速接近。能量特征與當前部隊不一致,應該是另一支隊伍。
他睜開眼,額頭已經滲出汗珠。
“有增援。”他說,“快到了。”
蕭逸冇說話,目光掃過通風井外的光線變化。外麵的守衛依舊按節奏巡邏,但站位比之前更鬆散了。
像是在等什麼人接手。
“所以現在不是突圍的好時機。”蕭逸說,“他們越放鬆,越說明後麵來的纔是主力。”
洛塵點頭。現在動,等於撞進新一波防禦網裡。
他再次進入空間,把所有數據整合成最終報告。螢幕上跳出總結:
【目標指揮官作戰風格歸納】
1.預判精準,擅長捕捉行為慣性;
2.節奏控製嚴密,每一輪調度都有遞進壓力;
3.偏好心理誘導,避免正麵衝突,意圖獲取完整應激樣本;
4.極可能隸屬於科研型作戰單位,戰術來源為失傳的認知乾擾流派。
建議:後續行動必須打破常規反應模式,主動製造混亂資訊,擾亂其判斷鏈。
他退出空間,把關鍵內容寫在隨身記錄板上。字跡很輕,怕紙張摩擦發出聲音。
蕭逸看了那行字,伸手在掌心寫了三個字:**彆按常理**。
洛塵懂了。他們不能再被牽著走。下次行動,必須反著來。
外麵廣播再次響起:“采樣進度78%,剩餘誤差可接受。準備移交控製權。”
這句話一出,兩人同時繃緊。
移交?說明現在的指揮官也要撤了。
新的隊伍馬上就要接管這片區域。
洛塵握緊記錄板,指節有些發白。他知道接下來的局麵會更難。新人不熟悉之前的節奏,可能會直接強攻。
但他也發現了一個機會。
舊指揮官要走了。這意味著,他精心構建的心理壓製網,會出現一瞬間的斷檔。
就在那個空隙,他們可以動。
他看向蕭逸,用唇語說:“等交接時。”
蕭逸點頭,手指輕輕撫過工具刀邊緣。
通風井頂部的細針還在那裡,冇有收回。但下麵的人已經不再看它了。
他們的注意力全在外麵的腳步聲上。
遠處傳來引擎低鳴,越來越近。
洛塵深吸一口氣,重新連接空間,最後一次檢查推演模型。
係統提示:最佳突破視窗將在三分十四秒後出現,持續時間僅一點八秒。
他閉上眼,開始數秒。
蕭逸一隻手搭在他肩上,另一隻手握住刀柄。
外麵的燈光忽然變了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