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離目標還有八萬三千公裡時,推進器突然切換至靜默模式。所有光源熄滅,整艘艇徹底融入黑暗。
蕭逸的手搭在控製桿上,指節微微發緊。洛塵靠在副駕位置,呼吸放得很輕,意識已經沉入星幻醫毒空間。他正調取最後一次躍遷的環境參數,準備在藥園角落的模擬區重建散熱槽附近的磁場模型。
就在他們即將啟動滲透程式的一瞬,主螢幕邊緣跳出一道極細的黃線。
不是紅警。
是底層協議啟用的預判式反饋。
“停。”蕭逸低聲道,手掌壓下操作檯。
洛塵立刻切斷外部信號輸出,但已經晚了。地磁錨定力場完成了第二次掃描,捕捉到他皮膚表麵殘留的靜息藤生物膜波動。那層膜本該在七分鐘前就完全消解,可因為空間內時間流速差異,他在意識中多做了三秒調整——現實裡隻過去一秒,卻足以觸發異常標記。
護盾能量瞬間重構。
原本平穩的能量波紋猛地向岩縫集中,像一張網從四麵收緊。幾乎同時,小行星背光麵多個隱蔽艙門彈開,黑色人影順著地下通道快速湧出,動作整齊劃一,呈扇形展開包圍陣型。
“暴露了。”洛塵迅速斷開深層連接,額頭滲出一層薄汗。
蕭逸冇迴應,而是伸手將他往岩壁內側拉了一把。兩人緊貼石壁,避開第一波紅外掃視。敵人的腳步聲很輕,但頻率密集,顯然訓練有素。三圈包圍網在三十秒內完成布控,封鎖了所有可能撤離的方向。
通訊頻道被乾擾,無法發送任何信號。
也不能貿然使用毒素裝置,對方明顯配備了感應過濾係統。
“不能硬拚。”洛塵低聲說,“他們等的就是我們動。”
蕭逸點頭,目光掃過四周。岩縫太窄,冇法施展,唯一的出路是東南方向十五米外的一處廢棄通風井。他在腦海中調出剛纔洛塵傳來的空間投影——那地方年久失修,未接入主監控網絡,理論上安全。
但怎麼過去是個問題。
“你還能進空間?”他問。
“能,但隻能維持五分鐘深度連接。”洛塵閉眼,重新接入星幻醫毒空間。虛擬實驗室裡,係統正在運行密閉區域移動推演。他調出“微距閃避技巧”模塊,設定當前地形參數,開始計算最佳移動節奏。
三秒後,數據生成。
“他們每十二秒進行一次區域確認掃描,中間有兩秒盲區。”他說,“我們可以利用這個間隙靠近通風井。”
“我來引開注意力。”蕭逸取出一枚緩釋煙霧彈,設定為延遲十秒釋放,“你走前麵。”
“不行,你更容易被鎖定。”洛塵搖頭,“我們一起,同步移動。”
蕭逸看了他一眼,冇再爭。他知道這時候爭論隻會浪費時間。
煙霧彈輕輕滾出岩縫,在地麵滑行兩米後停下。蕭逸用毒素裝置在另一側留下虛假腳印痕跡,模擬出有人快速撤離的假象。
十秒倒計時結束。
煙霧爆開,釋放出類似人體熱源的信號。西北角的守衛立刻轉向,三人小隊向前推進,紅外探頭鎖定煙霧中心。
就是現在。
兩人貼著地麵疾行,動作控製在兩秒之內。穿過碎石帶時,洛塵膝蓋擦過一塊尖石,發出輕微摩擦聲。他立刻停住,屏住呼吸。
守衛冇有回頭。
他們成功抵達通風井入口。
管道狹窄,佈滿鏽蝕金屬刺,必須側身才能擠進去。洛塵先鑽入,蜷縮在夾層角落。蕭逸緊隨其後,剛把身體收進去,就聽見外麵傳來指令播報。
“一級戒備狀態持續,目標疑似仍在原區域。”
聲音來自上方,應該是指揮終端的廣播。
兩人不再說話,關閉所有外部光源,進入靜默模式。
洛塵再次嘗試連接空間。這次他調出“密閉空間生存協議”,開始分析敵方搜尋節奏。係統根據過往數據生成預測模型:巡邏單位每六分鐘輪換一次,每次間隔四十秒為排查空窗期。
他還發現空氣中含有微量神經麻痹成分,長期吸入會影響判斷力。好在清魂藤噴霧還有剩餘。他取出最後一支,塗抹在口鼻位置,遞給蕭逸一支。
“能撐多久?”蕭逸問。
“最多兩小時。”洛塵說,“之後必須換氣。”
“夠了。”蕭逸盯著通風井外的光線變化,“他們不會一直守在這裡。”
外麵的腳步聲來回走動,每隔幾分鐘就有一次近距離掃描。有一次探頭幾乎貼到管道口,金屬刺發出輕微嗡鳴,像是被某種頻率啟用。
洛塵在心裡記下這個時間點。
他發現敵人的行動並非完全隨機,而是遵循某種固定序列。第一輪由外圍向中心壓縮,第二輪則重點排查可疑節點。這種模式說明內部有統一指揮,且對入侵者的應對流程非常熟悉。
“他們知道我們會來。”他說。
“不然不會設這麼完整的防禦鏈。”蕭逸接話,“有人提前佈置了陷阱。”
“問題是,他們到底想讓我們看到什麼?”
這句話落下,外麵忽然安靜了幾秒。
接著,廣播再次響起。
“檢測到生命體征波動,座標鎖定中。”
洛塵立刻察覺不對。他們的遮蔽劑還在生效,心跳和呼吸都降到最低水平,不可能被直接探測到。
除非……
“他們在測試反應。”他低聲說,“故意放出假資訊,看我們會不會動。”
蕭逸冷笑一聲,“玩心理戰?”
“那就彆讓他們如意。”洛塵靠在管壁上,繼續調取空間內的推演數據。他把剛纔記錄的時間節點輸入係統,讓虛擬對手模擬出十種突圍方案,並逐一評估風險等級。
其中一種方案引起他的注意:利用通風井底部的老化電路,製造短暫停電乾擾,配合氣味偽裝騙過嗅覺監測係統。
“有辦法出去。”他說,“但需要你配合切斷他們的能源迴路。”
“說具體點。”
“下麵有根老舊電纜,連接著備用電源。隻要在第七次掃描間隙動手,就能引發區域性斷電。”
“然後呢?”
“然後我用夢曇草粉末混入空氣循環係統,掩蓋我們的氣味。他們至少有三十秒會失去追蹤能力。”
蕭逸沉默兩秒,點頭同意。
計劃定下,兩人開始等待下一個視窗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外麵的巡邏依舊規律進行。
第七次掃描開始前十五秒,蕭逸緩緩抽出工具刀,貼著管壁向下移動。洛塵握緊噴霧瓶,手指搭在開關上。
掃描燈亮起。
一圈光掃過通風井口。
就在光束移開的瞬間,蕭逸一刀劃斷電纜。
火花迸濺。
整個區域的照明閃了一下。
幾乎同時,洛塵按下噴霧開關,白色粉末順著氣流擴散。
外麵傳來急促指令:“B7區電力異常!啟動應急供電!”
腳步聲開始混亂。
兩人冇有遲疑,立即準備移動。
可就在這時,通風井頂部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某種自動裝置被啟用。
洛塵抬頭,看見一個小孔緩緩打開,一根細針從中伸出,對準管道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