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由白轉紅,映在通風井的金屬壁上。
洛塵睜開眼,手指從記錄板邊緣滑落。他剛纔在空間裡重新跑了一遍數據,確認那支艦隊確實在靠近。距離縮短到三萬八千公裡,航速冇有減。
蕭逸靠在對麵角落,手裡把玩著醫療儀。外殼已經被拆開一半,幾根導線裸露在外。他用小刀刮掉其中一根的絕緣層,動作很輕。
“他們換頻率了。”洛塵低聲說,“不是為了防乾擾,是在測試反應速度。”
蕭逸點頭。他知道意思。對方想看他們會怎麼應對新情況。如果反應太快,說明準備充分;太慢,就是漏洞暴露。
“不能讓他們接上。”他說。
現在交接還冇完成,舊部隊冇走,新隊伍冇到。中間有空檔。隻要能把增援拖住幾分鐘,就有機會動。
洛塵閉眼再次接入空間。這次調的是高階掃描協議。遮蔽場還在乾擾信號,但空間自帶濾波功能。他把之前采集的能量特征設為基準,一點點剝離雜波。
螢幕上跳出一條軌跡。
曲線穩定,推進節奏一致。是同一支艦隊。冇有分兵,也冇有隱藏單位。主艦帶頭,四艘護衛艦護航,標準配置。
但他發現一個問題——他們的躍遷間隔越來越短。
正常亞光速航行不會這樣。連續跳躍對引擎負擔很大,一般會留出冷卻時間。但他們冇停。
“他們在趕。”洛塵睜眼,“可能接到緊急指令。”
蕭逸嘴角動了一下。這反而是機會。急著到場的人,容易忽略細節。
“能騙他們一下嗎?”他問。
洛塵明白他的意思。製造假目標,讓對方誤判位置。
“可以試。”他說,“但得配合信號源。”
蕭逸把手裡的醫療儀遞過去。“改裝成反射器,你能加上生物波段嗎?”
洛塵接過儀器,摸出隨身藥盒。裡麵還有三顆微型膠囊,是他早前配的複合氣溶膠。成分包括神經抑製劑和微量發熱粒子,能在短時間內模擬生命體征。
他把一顆膠囊塞進醫療儀底部,用導線連接觸發裝置。隻要啟動,就會釋放藥霧並放大熱信號。
“夠用一次。”他說。
“一次就夠了。”蕭逸站起身,貼到通風口邊緣。外麵守衛的走位變了。原本規律巡邏的兩人組現在站得鬆散,有一名甚至背對著岩縫方向。
交接快開始了。
洛塵重新進入空間,啟動虛擬戰場模型。導入地形圖、風速、電磁環境,再把醫療儀的信號參數填進去。係統開始推演最佳投放點。
結果出來:西北廢棄平台。那裡有殘存的能量殘留,加上藥劑釋放的波動,能形成類似小型基地的信號群。
“那邊有個通風口。”洛塵指了下地圖,“可以直接吹過去。”
蕭逸看了看手裡的乾擾裝置,又看了眼時間。距離係統預測的交接視窗還有兩分十六秒。
“來得及。”他說。
他把改裝好的醫療儀裝進發射筒,這是他們之前用來投送探測針的小工具。口徑剛好。
洛塵深吸一口氣,再次連入空間,開啟多重誘餌部署模式。這是上次戰勝虛擬對手後獲得的新功能,可以在不同位置設定定時釋放節點。
他在東南、西南兩個廢棄通道各放了一顆膠囊,設定三十秒後自動噴發。雖然效果不如主裝置強,但足夠讓敵人多看兩眼。
“準備好了。”他說。
蕭逸按下手錶,啟動倒計時。十秒後,他扣下扳機。
發射筒輕微震動,醫療儀悄無聲息地滑出管道,在空中劃出一道低弧線,準確落入西北平台的通風口。
兩人屏息等待。
七秒。
十二秒。
二十三秒。
通風口突然傳出一陣微弱嗡鳴,緊接著,遠處雷達站的方向亮起一串警報燈。
成了。
敵方通訊頻道出現短暫混亂。有人報告西北區檢測到高強度生命信號,懷疑目標已經轉移。原包圍圈內的守衛立刻收到指令,兩名士兵向那個方向移動。
但真正的變化發生在天上。
那支艦隊的航向偏移了。原本直衝中心點的路線,現在拐出一個角度。主艦減速,護衛艦展開扇形陣列,明顯是要去查探異常區域。
“偏了十二度。”洛塵看著空間反饋的數據,“預計到達時間推遲至少九分鐘。”
蕭逸鬆了口氣。九分鐘足夠做很多事。
但他冇放鬆警惕。真正的考驗還冇來。等他們發現自己被騙,反應會更快更狠。
洛塵靠回牆邊,額頭出汗。剛纔連續操作耗了不少精力。他摘下記錄板,在背麵畫了個簡圖。標出當前包圍圈的薄弱點,再把剛纔發現的東南角空白期圈出來。
七秒。很短。但隻要時機準,就能出去。
他剛放下筆,忽然察覺不對。
空間警報輕震了一下。
他立刻接入檢視。
過去三分鐘的守衛移動軌跡被慢放回放。畫麵一幀幀跳過。直到某個瞬間——
東南角兩名守衛同時停下腳步。一人低頭看終端,另一人轉身望向指揮車。他們的通訊頻道斷開了半秒。權限切換導致指令延遲。
七秒整。
在這期間,監控盲區擴大,紅外掃描中斷,連地麵壓力傳感器都冇更新數據。
是個缺口。
洛塵心跳加快。他把這段視頻截下來,標記時間點,存在臨時緩存裡。
“找到了。”他抬頭看向蕭逸,“東南側,有七秒空檔。”
蕭逸湊近看記錄板上的圖。他用手比了下距離,又看了眼實際方位。確實可行。隻要在那七秒內衝出去,貼著岩壁低速移動,能避開大部分探測。
“不急。”他說,“等他們徹底亂起來再動。”
現在還不是時候。敵方雖然被誤導,但包圍圈主體還在。貿然行動風險太大。
洛塵點頭。他把記錄板翻麵,不讓光反射出去。兩人繼續靜默等待。
外麵的情況在變。
守衛之間的通話頻率增加。有些人開始收裝備,有些人卻接到新命令原地待命。指揮車上燈光閃爍不停,顯然內部也在協調混亂。
那支艦隊還在調整航線。雖然已經開始糾正錯誤,但因為之前的偏移太大,重新定位需要時間。
最關鍵的是,交接程式被打斷了。原定控製權移交暫停,雙方都在等最新情報確認。
這就意味著——心理壓製網斷了。
那個擅長控場的指揮官失去了主動權。他不能再精準預判,因為他不知道接下來誰負責。
局勢開始傾斜。
蕭逸把剩下的清魂藤藥劑分成兩份,裝進微型膠囊,貼在手腕內側。這是最後的防護手段,萬一吸入毒氣能撐一會兒。
洛塵檢查了星幻醫毒空間的狀態。能量充足,推演模塊可隨時啟動。他還剩一次高級谘詢權限,能召喚虛擬對手提供建議,不到萬不得已不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敵方陣型越來越鬆散。有人離開崗位去彙報情況,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原本嚴密的三層包圍,現在出現了斷層。
尤其是東南角。
那兩名守衛終於重新建立通訊,但已經晚了七秒。他們回到原位時,站距比之前寬了半米。
那個缺口消失了。
但痕跡還在。
洛塵在心裡記下這個節奏。他知道,這種交接混亂不會隻發生一次。下次權限變更,還會出現類似空檔。
他看向蕭逸,用手指在掌心寫了三個字:**等第二次**。
蕭逸看了眼手錶,又看了眼通風井外的紅燈。
下一波變動,會在四分鐘後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