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船的震動信號剛確認,偵察艇就進入了小行星帶外圍。主螢幕上的紅點還在閃,距離目標還有不到兩小時航程。
蕭逸的手指在控製麵板上滑動,調出低頻共振探測儀的數據流。畫麵裡一片雜波,護盾的頻率像是不斷跳動的鋸齒線,冇有規律可循。
洛塵已經接入星幻醫毒空間,意識沉入虛擬實驗室。他把剛纔捕捉到的能量signature輸入係統,開始比對曆史上所有已知的防禦結構模型。三秒後,螢幕上跳出三個相似度超過百分之八十的案例。
“都不是聯邦標準配置。”他說,“但冷卻週期有共性。”
蕭逸點頭,“每一分十七秒會出現一次能量回落,持續零點六秒。”
“這就是視窗。”洛塵閉眼,將數據同步傳回空間深處。藥園角落的靜息藤微微顫動,葉片釋放出一層肉眼看不見的生物膜。這是他在上一輪實驗中培育出的新變種,能短暫遮蔽人體散發的微弱電場。
虛擬模型開始運行。護盾的三維結構在意識中展開,像一張層層疊疊的網。洛塵用指尖劃過節點,標記出三處頻率錯位的位置。其中一處正好位於散熱槽上方,與他們計劃的滲透路線重合。
“可以走這裡。”他睜開眼,“隻要動作夠快,能在護盾補償前穿過去。”
蕭逸冇說話,而是打開了飛船前端的微型發射艙。兩枚誘餌脈衝裝置靜靜躺在軌道上,外形像細長的金屬魚雷。他設定好觸發時間,讓它們在接近護盾時模擬出高熱反應,吸引防禦係統的注意力。
“你負責乾擾它的判斷。”他說,“我來完成最後一躍。”
洛塵搖頭,“一起上。遮蔽劑隻能維持七分鐘,我們得同步行動。”
他從隨身容器裡取出最後三支噴霧,一支給自己,兩支遞給蕭逸。藥劑接觸皮膚的瞬間泛起輕微涼意,那是清魂藤和星塵粉混合後的正常反應。
飛船繼續向前滑行,雷達保持被動接收狀態。紅外成像顯示,目標小行星的背光麵依舊安靜,隻有那道細長的散熱槽偶爾閃過一絲暗紅,像是地底有東西在緩慢呼吸。
距離縮短到十萬公裡時,蕭逸啟動了第一輪試探性攻擊。
誘餌脈衝脫離母艦,沿著預設軌道飛向護盾邊緣。幾乎在同一刻,主螢幕上的頻率圖出現波動——護盾自動增強了對應區域的能量密度,試圖封鎖缺口。
“延遲是零點七秒。”洛塵盯著數據,“和煉丹房的防護機製一樣。”
他在空間裡調出當年對抗虛擬對手的記錄。那次他用了逆絡草汁液延緩神經傳導速度,讓自己在極短時間內做出兩次反向操作,騙過了係統的自適應邏輯。
“這次也這麼辦。”他說,“你先動,我跟著補第二波乾擾。”
蕭逸看了他一眼,手指按下了發射鍵。
誘餌爆裂,釋放出強烈的熱源信號。護盾立刻響應,在原位置生成一道新的屏障。就在這個瞬間,蕭逸啟用了遮蔽劑,身體前傾,準備執行躍遷動作。
洛塵同時切斷自身生物電信號。靜息藤提取物在他皮膚表麵形成一層薄膜,心跳和呼吸都降到最低水平。他的身影在紅外圖像中短暫消失。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護盾間隙,動作控製在零點五秒內完成。落地點是散熱槽側壁的一條岩縫,寬度barely容納一個人側身站立。
腳底傳來細微的震動,不是來自飛船,也不是護盾調整。洛塵立刻察覺不對。
“地磁錨定力場。”他低聲說,“會感知質量變化。”
他們剛纔的躍遷雖然精準,但仍然引發了區域性重力畸變。哪怕隻有一毫秒,也足夠被檢測到。
主螢幕突然亮起刺眼的紅光,警報音短促而尖銳。不是全區域廣播,而是底層協議啟用的獨立警告,說明敵人已經知道有人突破了第一層防線。
蕭逸立即拍下返航按鈕。飛船引擎悄然啟動,同時釋放三枚乾擾浮標,分彆朝不同方向飄去。每個浮標都在模擬偵察艇的動力特征,製造出多目標逃逸的假象。
洛塵迅速斷開與空間的深層連接。剛纔他在破解過程中調用了大量曆史數據,如果被反向追蹤,可能會暴露星幻醫毒空間的存在。
他靠在副駕位置,額頭有汗滲出。剛纔那一連串操作耗儘了精力,但他還是強撐著打開終端,重新整理殘餘信號。
“他們還冇鎖定我們。”他說,“隻是提高了戒備等級。”
蕭逸盯著主屏,目光落在那個剛剛閃現過的紅點上。它現在消失了,但軌跡殘留了一幀數據。他放大畫麵,發現警報觸發後,護盾的能量分佈發生了微妙變化——西側區域出現了短暫的薄弱點。
“那裡本來不該有缺口。”他說,“是係統為了應對突發情況,臨時調配資源造成的空檔。”
洛塵立刻調出之前的模型,將新數據疊加進去。果然,那個位置正是他們之前排除掉的應急通道附近。原本以為裝了自毀裝置無法靠近,但現在看來,隻要利用好係統響應節奏,反而能找到新的突破口。
“下次不能再用同樣的方式。”他說,“他們會記住這種乾擾模式。”
“那就換一種。”蕭逸的聲音很穩,“下次我不躲。”
洛塵轉頭看他。
“你正麵吸引火力,我從下麵繞。”蕭逸指著散熱槽底部,“那裡有個死角,監控不到。”
“那你很危險。”
“我知道。”
兩人不再說話。飛船已經退回到安全距離,外部燈光依舊關閉,像一塊漂浮的岩石混在碎石群中。
主螢幕上的紅點冇有再出現,但防禦係統的掃描頻率明顯加快。每一次掃過,都會在畫麵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弧線,像是某種無形的眼睛正在來回巡視。
洛塵檢查了自己的裝備。夢曇草的第二批葉片已經完全成熟,藥性達標。凝神藤還在再生,目前隻夠支援一次短時防護。他把剩下的藥材全部裝進便攜袋,貼身收好。
蕭逸則重新校準了毒素裝置的釋放角度。他拆開外殼,用工具刀刮掉一層舊塗層,換上了新調配的緩釋膜。這樣可以讓藥劑在更短時間內擴散,提高命中率。
艙內很安靜。隻有儀器運轉的輕響,和兩人平穩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距離上次警報已經過去十三分鐘。敵方冇有進一步動作,也冇有派出巡邏單位。這說明他們還不確定入侵者是否真的存在,或者……他們在等。
洛塵忽然開口:“他們不怕我們找到這裡。”
“因為他們覺得我們進不去。”蕭逸接道。
“也不覺得我們會活著出來。”
話音落下,主螢幕再次閃爍。一條新提示彈出——
小行星表麵的溫度監測數據顯示,散熱槽出口處的熱流強度下降了百分之十二,持續時間為四秒。
這不是自然現象。
是人為調節。
說明裡麵的人正在調整設備運行狀態,可能是準備轉移目標,也可能是啟動更高層級的防禦機製。
蕭逸的手搭上了推進杆。
洛塵把手放在連接環上,準備再次進入空間。
兩人都冇說話,但動作已經說明一切。
這一次,他們不會再試探。
飛船緩緩調轉方向,尾部推進器開始預熱。能量讀數緩慢上升,卻冇有發出任何信號。
主螢幕上的那道細線依然安靜地躺在背光麵,像一條沉睡的裂縫。
蕭逸的拇指懸停在啟動鍵上方。
洛塵睜著眼,看著那條線一點點變近。
飛船離目標還有八萬三千公裡時,推進器突然切換至靜默模式。
所有光源熄滅。
整艘艇徹底融入黑暗。
他們像兩片落葉,朝著那道縫隙無聲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