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睜眼的時候,蕭逸正盯著記錄儀的螢幕。
指針停了,波形圖也不再跳動。剛纔那一下頻率突變來得快去得也快,像是一次短暫的脈衝測試。
“不是意外。”洛塵聲音有點啞,“是校準。”
蕭逸冇回頭,隻輕輕嗯了一聲。他手指在終端邊緣劃過,調出前兩次的能量讀數。第一段是他們剛潛入時捕捉到的初始波動,第二段是係統重啟後的預熱信號。現在又多了一條——剛剛那一瞬的峰值,比之前高出整整三倍。
洛塵閉上眼,意識重新沉進星幻醫毒空間。第七層的數據流立刻響應,把三組波形並列展開。識毒藤殘留的感應節點還在地下管線裡運行,傳回微弱但持續的資訊流。
匹配開始。
前三諧波偏差明顯,第四到第六段趨於接近,到了第七段,三條線幾乎完全重合。係統彈出提示:同源性確認,概率91.6%。
“它們是一個東西。”洛塵睜開眼,“能量場不是單獨存在的,它就是武器的一部分。”
蕭逸終於轉頭看他。
“說清楚。”
“我們一直以為能量場是供能係統,其實它本身就是武器的核心構件。”洛塵靠在岩壁上,喘了口氣,“就像藥引子,冇有它,毒素冇法啟用。但它本身也能影響神經節律,屬於雙重作用機製。”
蕭逸聽完,沉默幾秒。他打開晶片讀取器,重新加載那段“WEP-LINK:TRUE”的代碼。這次他把能量波形導入解析模塊,試圖拆解底層協議。
螢幕上跳出結構圖。能量信號被分成兩條路徑,一條注入主控陣列,另一條直接接入地下深處某個未標記的容器單元。
“它是活的。”洛塵突然說。
“什麼?”
“這個武器……它需要餵養。”洛塵聲音低下去,“普通的機械裝置不會對能量有反應需求,但這個不一樣。它像是某種生物載體,靠吸收特定頻率的能量維持活性。”
蕭逸眼神一緊。他想起三年前繳獲的那份樣本報告,裡麵提到一種可繁殖型神經毒素,能在宿主體內自我複製。當時以為是謠言,現在看來,可能真有人做到了。
洛塵再次進入空間,啟動動態重構模擬。他輸入地形、風速、能量傳導效率三個變量,構建三維擴散模型。結果顯示,一旦全麵啟用,毒素將在兩小時內覆蓋東區兩個平民聚集點,四小時後抵達聯邦駐軍基地。
“不能等它開。”蕭逸收起終端,“必須在充能完成前切斷主鏈。”
“問題是,怎麼切?”洛塵睜開眼,“我們現在隻知道它用這股能量,但不知道它的介麵在哪。貿然動手,隻會觸發應急保護。”
蕭逸點頭。他從藥囊裡取出一枚灰白色的小丸,放在掌心看了看。這是他最後的高階乾擾彈,能短暫癱瘓小型能源核心,但如果對方係統太深,這點威力根本不夠看。
“你還能撐多久?”他問。
“再試一次。”洛塵抹了把臉,“還差一點就能摸清它的結構重組規律。”
他說完又閉上眼。空間第七層的推演矩陣重新啟動,這一次加入了【禁械卷宗】裡的技術參數。他把“神經毒雲擴散裝置”的能源介麵標準調出來,和當前波形做協議級比對。
進度條緩慢推進。六成、七成、八成……
突然,係統警報響起。
【檢測到量子級共振關聯】
【當前能量頻率與禁用化合物“影蝕髓液”合成路徑匹配度達91.3%】
洛塵睜眼,呼吸一頓。
“這不是量產武器。”他聲音壓得很低,“是定製的。有人親手做的。”
蕭逸皺眉:“什麼意思?”
“‘影蝕髓液’不是普通毒物,它需要活體培養,還得配合施術者的精神頻率引導成型。”洛塵看著終端上的殘缺記載,“空間數據庫裡有一段記錄,說這種東西隻能由‘蝕心匠’煉製。”
“誰?”
“一個傳說人物。據說百年前在暗月星失蹤的瘋醫,專門研究意識改寫類毒素。”洛塵頓了頓,“如果真是他做的,那這個武器不隻是殺人工具,它還能識彆目標,選擇性攻擊。”
蕭逸盯著螢幕,手指慢慢收緊。
這意味著他們麵對的不是一個自動化係統,而是一個有意識的設計者。對方知道他們會來,甚至可能預料到他們的每一步行動。
“你還發現了什麼?”蕭逸問。
洛塵搖頭:“資訊太少,隻有名字和一段殘文。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個武器和能量場之間的聯絡,不僅僅是技術層麵的,還有某種……人為綁定。”
他說到這兒,忽然停住。
因為他看到,終端上剛重新整理出一行新數據。
來自識毒藤的最後一段反饋。
地下管線深處,有輕微的液體流動聲。溫度比周圍高出兩度,pH值呈強堿性,且含有微量金屬離子,成分與“影蝕髓液”的培養基高度相似。
“它已經在生長了。”洛塵低聲說,“我們聽到的不是開機音,是心跳。”
蕭逸站起身,走到岩壁邊緣。他把手貼在表麵,能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麵緩緩甦醒。
“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他問。
“時間。”洛塵閉上眼,“再給我十分鐘,我能把它的弱點結構跑出來。”
“不行。”蕭逸看了眼時間,“最多五分鐘。能量讀數已經開始爬升,再不收手,你會被反噬。”
洛塵冇說話。他知道蕭逸說得對。連續三次深度同步已經讓他太陽穴發脹,喉嚨裡泛著苦味,這是精神超載的征兆。
但他不能停。
他重新連接空間,把所有已知數據打包輸入虛擬實驗室。這一次,他不再模擬擴散路徑,而是反向推導製造過程——從“影蝕髓液”的合成條件倒推容器結構,再結合能量介麵位置,鎖定最脆弱的斷裂點。
進度條走到百分之八十,係統開始輸出結果。
一個三維模型緩緩浮現。中央是一個橢圓形密閉艙,外層包裹著類似血管的導能管路,頂端有一個旋轉閥口,負責調節能量輸入節奏。
弱點標記亮起:**旋轉閥口密封環**
隻要破壞這個部位,就能導致能量迴流,引發內部短路。
模型還冇完全展開,洛塵突然睜開眼。
他吐出一口長氣,額頭全是汗。
“找到了。”他把數據板遞給蕭逸,“這裡,是它唯一的軟肋。打不碎,但可以卡住。”
蕭逸接過板子,快速瀏覽一遍。他看出這個位置非常難碰,既不在地表,也不在巡邏盲區,而是嵌在主控室下方五米處,必須從內部動手。
“我去。”他說。
“我說了我會進去。”洛塵立刻抬頭。
“你現在狀態不對。”蕭逸看他一眼,“眼睛充血,反應慢了零點三秒。進去就是送死。”
“可路線是我模擬的,外麵冇人比我更清楚裡麵的結構。”
“所以我隻要把你記的東西帶進去就行。”蕭逸把數據板收進懷裡,“你留在外麵,隨時準備接應。萬一我失聯,立刻啟動遠程乾擾。”
洛塵還想說什麼,卻被蕭逸抬手攔下。
“彆爭了。”他說,“你是腦子,我是手。現在輪到我動。”
他說完,檢查了一遍藥囊,把乾擾彈貼身放好,又把最後一支應急劑塞進洛塵手裡。
“拿著。我不在的時候,彆硬撐。”
洛塵握緊那支小瓶,冇再說話。
蕭逸轉身走向陰影深處,腳步很輕,幾乎冇有聲音。
洛塵靠在牆上,重新閉上眼。他把意識連回空間,開啟低功耗預警模式,同時將路線圖同步到蕭逸的終端。
一切就緒。
他睜開眼,看向基地方向。
遠處的牆體縫隙中,透出一絲極淡的藍光。
那是能量艙啟動的前兆。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不再是被動防守。
而是要主動斬斷一頭怪物的命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