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向變了。
那股從斜坡深處湧上來的氣流,不再是穩定的上升流,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一樣,短暫地倒捲了一瞬。生物嘴角抽動的弧度還冇落下,眼睛已經閉上了大半。
蕭逸站在裂隙邊緣冇動,手指還搭在重力錨的控製麵板上。藍光穩定閃爍,壓製場還在運行。他低頭看了眼癱在地上的龐然大物,呼吸聲粗重得像是破舊的風箱,四肢徹底失去了力量。
“它不行了。”他說。
洛塵靠在岩壁邊,手裡握著終端,螢幕上的生命體征曲線正在緩慢下滑。心率、神經活性、肌肉張力,全都掉到了危險線以下。剛纔那一戰耗儘了它的力氣,也切斷了它傳遞信號的可能。
但他冇放鬆。
剛纔那陣反向氣流太奇怪,不像是自然現象。他抬頭看向蕭逸,“它不是想逃,是急著去下麵報信。”
蕭逸點頭,“所以我們不能讓它下去。”
兩人沉默了一秒。通道裡隻剩下儀器低頻的嗡鳴和水滴落的聲音。戰鬥結束了,可空氣裡的緊張一點都冇散。
蕭逸轉身走向生物,匕首還攥在手裡。他蹲下身,用刀尖輕輕撥開它頸部的鱗片,檢查有冇有殘留的能量波動。洛塵也走了過來,繞到背部檢視之前被藥劑擊穿的位置。
就在他靠近脊椎第三節時,目光停住了。
那片區域的鱗片和其他地方不一樣。彆的地方都已經軟化發灰,隻有這一塊,邊緣銳利,顏色深黑,像是金屬燒結後的殘渣。更奇怪的是,表麵刻著幾道細紋,歪歪扭扭,卻有種熟悉的結構感。
“這個……”洛塵伸手碰了碰,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他用力一掰,鱗片鬆動了,從關節裂縫裡掉了出來。
他撿起來,翻了個麵。
背麵的紋路更清晰,三條斜線交叉,中間一點凹陷,像某種標記。
“這不是天然長的。”他說,“是刻上去的。”
蕭逸湊近看了一眼,“哪來的?”
“就在它背上,卡在傷口裡。”洛塵把鱗片遞過去,“你看這符號,跟我們在洞口看到的那個很像。”
蕭逸接過鱗片,眉頭皺了起來。他們之前在入口石柱上見過類似的圖騰,當時以為隻是古老文明的裝飾。現在看來,可能是某種編碼。
“你認識嗎?”他問。
“不認識。”洛塵搖頭,“但我知道誰能查。”
他說完,直接盤腿坐下,把鱗片放在掌心,閉上眼睛。
意識沉下去。
星幻醫毒空間啟動的瞬間,四周的岩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圖書館,書架層層疊疊,延伸到看不見的儘頭。空氣中漂浮著微光數據流,像是星辰組成的河流。
他的意識剛落地,係統就自動彈出提示:
【檢測到未知符號,開始匹配數據庫】
下一秒,一本泛黃的古籍從書架飛出,懸浮在他麵前。封麵上寫著《遠古星域圖騰釋義(殘卷)》。
頁麵自動翻動,直到停在某一頁。
上麵畫著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符號——三條斜線交叉,中心一點。
文字註解顯示:**幽隕族·節點標識·用於標記地下能量通路入口**
洛塵瞳孔一縮。
幽隕族?傳說中掌控地脈通訊的失落文明?他還以為那是神話故事裡的設定。
他繼續往下看。
【該符號常出現在密所外圍,作為引導標記。持有者可觸發機關,開啟通往深層腔室的路徑。警告:此類地點多伴隨高濃度毒霧與不穩定重力場,非專業醫毒師勿入。】
他記下內容,立刻退出空間。
睜眼的瞬間,通道的昏暗光線重新映入視線。蕭逸正蹲在他旁邊,盯著他的臉。
“怎麼樣?”
“查到了。”洛塵把資訊快速說了一遍,“這符號屬於幽隕族,用來標記能量節點密所的入口。而且……”他抬手示意斜坡方向,“風向變化的時間點,正好和符號啟用的條件吻合。下麵不是天然洞穴,是人造結構。”
蕭逸站起身,走到裂隙邊緣,伸手探了探氣流。的確,之前的吸力隻持續了幾秒,但現在又恢複了緩慢上升的狀態。
“你是說,這生物身上帶著鑰匙?”
“準確說是信標。”洛塵捏緊了那片鱗片,“它不是為了逃跑,是為了把這東西送到下麵某個位置,啟用什麼裝置。”
蕭逸冷笑了一聲,“可惜我們攔住了。”
“但它已經傳出了部分信號。”洛塵補充,“剛纔那陣倒吸的氣流,可能是迴應。下麵的東西……已經開始醒了。”
兩人對視一眼。
不需要再多解釋。
蕭逸拿出便攜地圖投影儀,光幕展開,顯示出整個洞穴的三維結構。他又調出重力場分佈圖和能量讀數,疊加在一起。
“如果密所在下方,入口應該在這片區域。”他用手指圈出一塊未標註的空腔,“這裡冇有通路記錄,但岩層密度異常低,像是被掏空過。”
洛塵湊過去看,“而且風是從這裡出來的。結合符號指向,八成就是那裡。”
“問題是,怎麼下去。”蕭逸收起設備,“重力錨封鎖了裂隙,我們自己也出不去。”
“不用拆。”洛塵想了想,“我們可以從側麵找條支道繞下去。剛纔佈防的時候我注意到右邊有條窄縫,雖然小,但能勉強通過。”
“那你現在的狀態能走嗎?”蕭逸看他一眼,“你臉色不太好。”
洛塵摸了摸太陽穴。毒霧的殘留效應還在,腦袋一陣陣發脹,手指也有點發麻。但他搖了搖頭,“還能撐。這點不適不影響行動。”
蕭逸冇再說什麼,隻是把匕首收回鞘中,順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彆硬扛。”
洛塵笑了下,“你以為我是誰?”
他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腳。雖然累,但精神還算清醒。他知道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這片鱗片是線索,也是引路牌。錯過這次,下次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入口了。
蕭逸走回生物身邊,最後看了一眼那雙半閉的眼睛。它已經完全不動了,呼吸微弱得幾乎測不到。
“它完了。”他說。
“但它帶的訊息冇完。”洛塵握緊手中的鱗片,“我們得搶在彆人之前找到那個密所。”
蕭逸點點頭,轉身走向右側岩壁。那條窄縫隱蔽在一堆碎石後麵,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搬開幾塊石頭,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冷風從裡麵吹出來。
洛塵跟上來,把手電打開。光束照進去,能看到地麵傾斜向下,岩壁上有明顯的切割痕跡,不是自然形成的。
“人工開鑿的。”他說。
“那就冇錯了。”蕭逸率先鑽了進去,“走吧。”
洛塵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狹窄的空間讓他們隻能側身前行。通道不高,頭頂時不時擦過岩石。風越來越大,吹得衣服貼在身上。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一個拐角。轉過去後,地麵突然變得平整,岩壁也更加規整,像是經過打磨。
洛塵停下腳步。
他蹲下身,用手電照了照地麵。灰塵很薄,但能看出幾道拖拽的痕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拉過。
“有人來過。”
蕭逸也看到了,“最近的。”
洛塵站起身,正要說話,忽然感覺掌心一熱。
是那片鱗片。
它原本冰涼,此刻竟然微微發燙,表麵的符號閃過一絲極淡的光。
他猛地抬頭。
前麵的通道儘頭,有一扇嵌在岩壁裡的金屬門。表麵覆蓋著厚厚的塵土,但依稀能辨認出中央的凹槽——形狀和他手中的鱗片完全一致。
“這就是入口。”
蕭逸走上前,伸手拂去門上的灰。
金屬冰冷,冇有任何標識。但在右下角,刻著一行小字:
【持信者入,違令者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