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製檯螢幕上那行“歡迎回來,指揮官”還在閃著幽光,紅得像剛滴落的血。
洛塵瞳孔一縮,手指猛地從震盪儀上抽回。他冇說話,但動作比任何警告都快——一把掀開揹包側袋,翻出密封罐,將殘留藥劑全部倒進通風口過濾網。淡綠色粉末遇空氣即化,形成一層肉眼難辨的霧膜,能乾擾數據采集。
蕭逸已經蹲在控製檯下方,袖口滑出一支細長銀管,擰開蓋子往介麵處擠進半管灰褐色膏體。那東西沾上金屬就迅速蔓延,像是活物般堵死了所有信號出口。他收手時指尖帶出一縷焦味,顯然是內部電路正在過載燒燬。
“走。”他站起身,聲音壓得極低,“三分鐘內這層遮蔽就會失效。”
兩人貼著牆邊疾行,避開中央主通道。剛纔倒下的傀儡雖已癱瘓,但頭盔縫隙裡滲出的黑液仍在緩慢蠕動,像有生命似的朝控製檯方向爬去。
通風管道入口藏在配電箱後方,打開時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蕭逸先進去探路,手臂撐住邊緣翻身而入的動作乾脆利落。洛塵緊隨其後,剛鑽進去,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低頻震動,彷彿整艘船的骨骼都在重新排列。
他們爬了不到二十米,前方突然出現岔道。左側風流強勁,右側則幾乎無風。
“選右邊。”洛塵忽然伸手攔住蕭逸。
“怎麼?”蕭逸回頭。
“風太乾淨了。”洛塵盯著右側管道深處,“冇有灰塵沉積,也冇有鏽蝕痕跡。這種級彆的飛船,除非有人定期維護,否則不可能保持這麼新。”
蕭逸眯眼看了看,冇反駁,反而抽出一根探測針插入壁麵。針尖反饋回來的震動波形異常平滑,確實不像自然形成的空腔。
“你感覺到了什麼?”他問。
洛塵閉了會兒眼,意識沉入星幻醫毒空間。圖書館裡卷軸自動展開,一頁頁翻過《星際禁地機關圖譜》。片刻後他睜眼:“牆體後麵是空的,而且結構不對稱。不是標準艙室佈局,更像是……人為挖出來的夾層。”
“夾層?”蕭逸抬手摸了摸金屬壁,指腹蹭到一道細微刻痕,“這些符文,見過嗎?”
洛塵湊近看。那是一圈環繞式紋路,線條扭曲如藤蔓纏繞,末端分叉成三支,像是某種古老記號。
“幽閉門術。”他低聲說,“暗月星失傳的手法之一,用來封鎖高危區域。隻有注入特定毒素才能啟用開啟機製,否則強行破拆會引發神經毒氣泄漏。”
“那你有辦法?”
“有。”洛塵拉開揹包,從藥園格子裡取出一小株通體漆黑的植物。它的葉片薄如紙片,輕輕一碰就發出沙沙聲。“噬光藤,喜陰厭光,根係分泌物能模擬低活性神經毒素反應。”
他小心割開莖部,讓汁液滴在符文交彙點。液體接觸金屬的瞬間,整圈紋路開始泛起青紫色微光,像是被喚醒的脈搏。緊接著,牆體發出一聲悶響,一道狹長縫隙緩緩裂開,冷風撲麵而來。
蕭逸伸手探進去,掌心感受到氣流中有種奇怪的黏滯感。
“空氣裡有東西。”他說,“不是普通塵埃。”
洛塵從包裡拿出檢測紙條,放進縫隙。紙條原本是白色的,三秒後變成了淺藍色。
“麻痹性孢子。”他收起紙條,“濃度不高,短時間暴露不會立刻昏迷,但會影響判斷力。長期吸入會導致記憶斷層。”
“靜步膏還有嗎?”蕭逸問。
“夠用。”洛塵遞過去一小盒乳白色藥膏,“塗鞋底,彆碰到皮膚。這玩意兒對神經係統有點刺激。”
兩人換好裝備,先後鑽進通道。入口在身後無聲閉合,彷彿從未存在過。
通道內漆黑一片,隻能靠腕燈照明。地麵鋪著黑色石板,每塊之間都有細小凹槽,像是感應裝置。
“五步一停。”洛塵提醒,“重力分佈不均,可能是壓力觸發陷阱。”
他們小心翼翼前行,果然發現第三塊石板踩上去時,上方傳來輕微的機械轉動聲。蕭逸立即抬手示意暫停,等了十秒才繼續。
洛塵再次進入星幻空間,在虛擬戰場中模擬了十二種可能的機關組合:毒霧釋放、墜落陷阱、聲波共振、生物寄生……最終得出結論——最危險的不是機關本身,而是它們之間的聯動機製。一旦觸發一個,其餘會連鎖啟動。
“貼左邊走。”他低聲說,“那邊牆體溫度略高,說明有隱藏供能線路,可能是監控盲區。”
蕭逸點頭,兩人調整位置,緊貼左牆移動。每隔幾步就停下來觀察地麵反光和空氣流動。
三十米後,前方終於出現微弱藍光。那光來自儘頭的一扇石門,材質非金非石,表麵浮雕著一對交纏的蛇形圖案,蛇眼鑲嵌著幽藍色晶體,正隨著某種節奏微微閃爍。
“雙蛇纏杖。”洛塵盯著圖騰,“這是古醫毒聯盟的標誌,象征生死同源、毒可為藥。但它出現在這裡……不太對勁。”
“為什麼?”蕭逸靠近石門檢查接縫。
“這個版本的圖騰,蛇尾是打結的。”洛塵指著細節,“正常情況下應該是開放式纏繞。打結意味著‘封印’,代表裡麵的東西不能出來,或者……不該被打開。”
蕭逸伸手按在門麵上,掌心傳來細微震感。
“裡麵有能量波動。”他說,“很弱,但持續不斷。像是某種生命維持係統在運轉。”
洛塵正要迴應,忽然察覺腳邊的孢子檢測紙又變了顏色——從淺藍轉為更深的靛青。
“孢子活性在增強。”他迅速掏出便攜濾芯夾在呼吸器上,“空氣循環係統被啟用了,我們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被標記。”
“誰乾的?”蕭逸眼神一冷。
“不知道。”洛塵掃視四周,“但肯定不是剛纔那些傀儡。它們隻是執行單位,真正控製這艘船的……另有其人。”
蕭逸轉身麵向石門,從腰間取下一枚扁平藥囊,撕開封口貼在門縫處。藥囊內的粉末遇空氣迅速膨脹,形成一道臨時密封層,防止內部氣體外泄。
“準備好了?”他問。
洛塵點頭,從揹包取出一枚晶狀體,嵌入石門中央的凹槽。那是他在空間裡複刻的“啟靈鑰”,能短暫乾擾古老封印的能量頻率。
晶石嵌入瞬間,藍光驟然變亮。蛇眼晶體同步閃爍三次,隨後石門發出沉重的滑動聲,緩緩開啟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一股冷風夾雜著陳舊藥香撲麵而來。
門後是一片更幽深的空間,隱約可見兩側立著高大容器,玻璃罩內漂浮著不明物體。
洛塵剛邁出一步,腳下突然傳來異樣觸感——石板邊緣有一圈幾乎看不見的銀絲,橫貫通道。
他立刻抬手示意停下。
蕭逸順著視線看去,蹲下身仔細觀察那根絲線。它細如髮絲,卻折射出金屬光澤,輕輕一碰,整條線瞬間繃直,發出極輕微的嗡鳴。
“牽絲引毒陣。”洛塵咬牙,“碰到就會釋放神經毒素,速度快得來不及反應。”
“能繞過去?”
“不行。”洛塵搖頭,“這根線連接的是整個地麵係統,隻要有人跨過門檻,不管走哪條路都會觸發。”
蕭逸沉默兩秒,忽然解下外袍,輕輕拋向空中。
布料飄落時恰好壓住銀絲兩端,嗡鳴聲戛然而止。
“現在。”他說。
洛塵不再猶豫,彎腰從布料下方鑽過。蕭逸緊隨其後,落地時腳步輕得幾乎冇有聲響。
他們站在門內,背後石門緩緩閉合。
前方容器中的物體漸漸清晰。
其中一個玻璃罩裡,懸浮著一具身穿白袍的人形軀體,麵部被麵具覆蓋,雙手交疊置於胸前,指尖泛著詭異的青灰色。
洛塵的目光卻被另一側吸引——那裡掛著一件摺疊整齊的深色長袍,衣領袖口繡著熟悉的醫毒圖案。
他認得那件衣服。
那是蕭逸三年前失蹤時穿的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