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腳下一滑,劍柄撞上肩胛骨,震得整條手臂發麻。
他冇摔倒,但背上的蕭逸晃了一下,呼吸漏了半拍。
鏡麵。
不是水,不是冰,也不是金屬,是某種能吸光的材質,踩上去像踩在凝固的油上,反著死氣沉沉的灰。
他立馬後撤半步,古劍橫在身前,劍尖輕點地麵。震盪波傳回來的反饋不對——下麵有東西在轉,層層疊疊,像是九個環套在一起,越往下轉得越慢,但能量密度翻倍往上堆。
“不是天然的。”他低聲道。
劍尖再壓,震波深入三米,捕捉到符文軌跡。他從空間取出一張符,藍火“嗤”地燃起,貼地掃過。
鏡麵炸開一層紋路。
九瓣蓮形陣法浮現,每一片花瓣上刻著不同星係的醫毒圖騰,有的像蛇纏針管,有的像毒液滴入基因鏈,還有的直接是神經突觸纏繞藥草的抽象符號。中央凹槽空著,形狀不規則,像是等人進去填。
“活體引導陣。”洛塵瞳孔一縮。
這種陣他隻在空間圖書館的殘頁裡見過一次,叫“九淵歸元”,上古時代用來封存高維靈植,防的不是外人偷,而是怕能量暴走傷了采藥人。要破陣,得有人站進陣眼,用自己的生命頻率去對衝能量流,相當於當個活體調節器。
可現在誰當?
他剛想動,藥園模塊突然“哢”一下卡住,介麵隻顯示蕭逸的基礎呼吸線,其他數據全黑。
延遲又來了。
而且比之前更狠。
他咬牙,從空間取出第二枚“顯維符”,準備再探一層結構。手指剛碰符紙,腳下陣紋微微一亮。
銀霧從鏡麵縫隙裡滲出來。
不是氣體,是液態金屬那種質感,一滴一滴往上冒,落地就成型,三具半透明人影圍上來,手裡虛握刀劍,動作整齊得像複製粘貼。
洛塵橫劍,不動。
這些不是遊靈那種原生體,也不是孢子幻影,是陣法本身的防禦機製——規則具象化。打不死,殺不滅,你砍它一劍,它能從彆的位置重新長出來。
“得先看懂規則。”他退半步,右手迅速在空間調出最後三秒緩存的數據流。
藥園裡那本《失傳陣典》殘頁剛好翻到“九淵歸元”的條目。
他掃了一眼,腦子瞬間過了一遍。
破陣關鍵不是暴力拆解,而是“引脈歸心”——讓引導者的心跳、呼吸、經脈波動和陣法能量流同步,像調頻收音機一樣,找到那個共振點。一旦匹配成功,陣法就會自動降維,從防禦態轉為通路態。
但引導者必須是“高維適配體”,普通醫毒師進去,直接被反噬抽乾。
他抬頭看向蕭逸。
還在昏迷,臉色白得像紙,但胸口起伏穩定,靜息符還貼著後頸,微微發燙。
“隻能我來。”他握緊劍。
“讓我進去。”
聲音很低,但清晰。
洛塵猛地轉頭。
蕭逸睜著眼,瞳孔有點渙散,但意識回來了。
“你瘋了?”洛塵壓低聲音,“你體內維度侵蝕還冇清,剛穩住就敢動?”
蕭逸扯了下嘴角,抬手一彈。
一縷黑霧從指尖溢位,纏上洛塵的劍刃,碰到的地方,金屬發出輕微“滋”聲,像是被腐蝕,但劍身紋絲不動。
“忘了?”他聲音啞,“我有黑蓮花毒護體,它能中和異維能量。這陣法要的是能量平衡,陰極太重會觸發反噬,陽極太盛也會炸。我這身毒,正好當緩沖劑。”
洛塵愣住。
黑蓮花毒是蕭逸家族秘傳的保命手段,平時封在經脈裡,關鍵時刻能替主人扛一次致命侵蝕。但它本身也是高維物質,和維度能量屬於同頻不同相,真要用來調頻,風險極大——一旦失控,毒和侵蝕會同時暴走,當場爆體。
“你進去,九成概率死。”洛塵盯著他。
“你不進去,十成概率救不了我。”蕭逸反手撐地,硬是坐了起來,“而且……你忘了咱倆誰纔是滿級號?”
洛塵冇說話。
他知道蕭逸說得對。
論醫毒理論,他現在靠空間猛補,能追上一線。但論實戰經驗、能量操控精度,蕭逸還是天花板。
而且——
這陣法要的不是“乾淨”的身體,而是“複雜”的能量結構。蕭逸體內既有維度侵蝕,又有黑蓮花毒,還有他自己的醫毒真元,三股力擰在一起,反而最容易找到平衡點。
“三秒。”洛塵突然說,“我給你撕開一道口子,夠你衝進去。但一旦反噬啟動,我立刻斷連,不管你。”
蕭逸笑了下,“行。”
洛塵咬破指尖,血滴在掌心,飛快畫出一道逆向符印。
“逆維印”——空間最近解鎖的禁忌技,原理是用自身血液為媒介,短暫逆轉區域性能量流向。代價是傷神,用一次少活三天。
他一掌拍向陣緣。
轟!
鏡麵炸出蛛網裂痕,九瓣蓮紋同時亮起,銀霧瞬間凝成鎖鏈,衝著陣心位置絞殺過去。
就是現在。
洛塵縱身一躍,劍尖點地借力,衝進裂口。
蕭逸已經站到陣眼中央。
鎖鏈纏上他四肢,猛地一收。
他悶哼一聲,膝蓋一彎,但冇倒。黑霧從七竅溢位,順著經脈往陣紋裡灌。九瓣蓮開始逆向旋轉,頻率越來越快,銀鏈卻越收越緊,像是要直接把他榨乾。
“不行!”洛塵撲過去,一掌拍在蕭逸後背。
真元灌入。
蕭逸心跳穩了一下,黑霧暴漲,順著東南方向第三環衝進去。
“順著第三環逆嚮導流!用毒脈衝抵陰極!”洛塵吼。
蕭逸眼神一亮,手指一勾,毒流調頭,狠狠撞進陰極節點。
嗡——
整片鏡麵劇烈震顫,銀鏈寸寸斷裂,碎片炸開,懸浮半空。
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倒影:有洛塵揹著蕭逸衝進森林的畫麵,有他們在交流大會初遇的瞬間,還有蕭逸咳黑血、洛塵割手畫陣的片段。
倒影越來越多,最後全都碎成光點,彙聚成一條幽光小徑,從陣心直通古樹祭壇。
星髓藤就在儘頭。
洛塵扶住蕭逸,後者已經半跪在地,呼吸急促,嘴角滲出黑血。
“路開了。”洛塵說。
蕭逸抬手,抹了把嘴,指尖沾著血和毒的混合物,笑了下,“那你……還不去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