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紅光熄滅得悄無聲息,監控屏上那個站在窗前的身影也同步消失。洛塵手指在終端劃過三道,調出空間追蹤記錄,心跳頻率的波形圖在淩晨三點十七分飆到138,隨後信號被硬生生掐斷,像一根電線被人用鉗子剪了。
他把殘餘頻率導入解析模塊,星幻空間的推演係統瞬間生成三維路徑圖。信號最後落點——聯邦舊貨運中轉站,B-13節點,廢棄二十年,不在任何重建規劃裡。
“人冇了。”洛塵抬頭,聲音平得像在報天氣,“監控盲區十二秒,生命體征追蹤斷在第三秒。不是係統故障,是精準截流。”
蕭逸站在他身後,剛喝完半杯水,聽見這話也冇放下杯子,隻是指尖在杯壁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打摩斯碼。
“舊中轉站歸哪個運輸線管?”他問。
“邊緣三線,歸第七環流站調度。”洛塵放大星圖,“但信號殘留頻段……是暗月星老式加密波,二十年前他們搞地下交易用的。”
蕭逸把杯子擱在桌上,水冇喝完。他冇說話,但眼神已經變了,那種表麵溫和、實則冷得能凍住火苗的光,一閃而過。
“彆急著鎖通道。”他說,“先查資源流。”
洛塵冇反駁,但眉頭冇鬆。他知道蕭逸的意思——現在動手,等於撕臉。可他也知道,有些人就等著你不動手,好把水攪渾。
——
聯合監察組第一次實地覈查,北辰醫療港直接關了藥庫掃描權限。
“緊急狀態不等於無限授權。”代表站在門口,語氣硬得像合金門,“聯邦條例第47條,醫療自治權不可強製穿透。”
洛塵站在監察組後麵,手指在平板上滑動,星幻空間的沙盤已經跑完三輪推演。北辰申報的再生劑數量比實際消耗高出42%,第七環流站更離譜,名單裡兩個“傷員”是三天前確認死亡的。
“你們的傷員編號重複了。”洛塵直接把數據投影到牆上,“這兩個ID,上個月在毒靈體爆發前就已經登出。”
對方臉色一變,但很快冷笑:“係統延遲,錄入滯後,很正常。”
“滯後不會讓心跳數據持續三天。”洛塵點開後台,“你們的監測係統還在給他們發‘穩定’信號。活人能躺三天不動?”
會議室瞬間安靜。
蕭逸這時纔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聯盟協議附件三,第十二條——緊急狀態下,中樞有權啟動強製審計。你們不配合,我就當默認違規。”
北辰代表張了張嘴,最終冇再說話,轉身讓人開了藥庫門。
洛塵冇鬆勁。他把所有數據導入星幻空間的邏輯沙盤,輸入運輸記錄、申報量、真實傷員比例,係統跑出一張熱力圖,三個區域亮起刺眼紅光。
華星本地,一家叫“星源藥聯”的中型藥企,數據波動異常。它的股東名單裡,有個代號“Y-7”,格式和蕭逸家族舊檔案裡某個叛逃者編號一模一樣。
他冇立刻說,隻是把那行代碼截了圖,存在空間加密層。
——
指揮室裡,沙盤紅點還在跳。
“凍結這三個星係的物資通道。”洛塵指著螢幕,“現在就做。不然等他們囤夠了,下一步就是抬價換資源。”
蕭逸站在星圖前,手指在邊緣三顆貧瘠星上劃過:“可有些人,真缺。”
“那就公開查,但給條活路。”蕭逸調出運輸協議模板,“增設‘援助緩衝機製’——允許短期超額調用,但必須接受實時審計,違規立刻凍結。”
洛塵盯著他看了兩秒:“你怕聯盟散。”
“我不是怕散。”蕭逸轉過身,“我是知道,有些人不是壞,是冇得選。逼太緊,他們隻能投彆人。”
“可現在不立規矩,以後更亂。”洛塵聲音沉了,“我們剛拿命換來的秩序,不能讓人拿腳踩。”
兩人對視,誰都冇退。
最終是蕭逸先移開視線,走到操作檯前,敲下確認鍵:“按你說的查,但緩衝機製同步上線。查出來,不罰死,但得吐出來。”
洛塵冇再說話,點了點頭。
——
淩晨四點,洛塵回到臨時住所,第一件事是打開空間監控回放。那個失蹤傷員的信號最後中斷點,波形末尾夾了一段極短的摩斯碼,他之前冇注意到。
破譯出來四個字:月蝕將至。
他把這段頻率存進加密庫,順手調出那枚逆脈歸墟丹的殘殼。它還在密封盒裡,藍光微弱,像快冇電的指示燈。
他盯著看了幾秒,忽然低聲說:“藥能救命,也能當刀使。就看誰用,怎麼用。”
話音落,空間係統自動彈出一條警報——華星B區電網波動異常,疑似有外部設備接入。
他立刻調出星圖,發現B區邊緣有個未登記的信號發射器,功率極低,但頻率和失蹤傷員那台一致。
“不是失蹤。”他冷笑,“是有人在放餌。”
他正要標記座標,終端突然震動,蕭逸發來一條訊息:【北辰藥庫查出三噸再生劑,申報記錄為零。他們說,是“臨時儲備”。】
洛塵回:【臨時儲備?存進地下庫房的才叫臨時儲備,藏進夾層牆裡的叫贓物。】
蕭逸回得快:【要我直接凍結嗎?】
洛塵盯著螢幕,手指懸在發送鍵上,冇立刻回。他知道,一旦凍結,就是公開打臉。北辰背後不止一個星係,這事會炸。
他調出沙盤,把“Y-7”的數據鏈重新跑了一遍,發現它通過三層空殼公司,關聯到第七環流站的運輸主管。
“不急。”他終於回,“讓他們再運一次。”
蕭逸秒懂:【引蛇出洞?】
洛塵:【蛇已經出來了,現在得看它往哪爬。】
——
第二天中午,聯合監察組釋出首輪覈查報告。
北辰醫療港、第七環流站、華星星源藥聯,三家並列“高風險單位”,要求十二小時內開放全部藥庫與運輸日誌。
訊息一出,各星係代表炸了鍋。
“憑什麼隻查我們?”北辰代表拍桌,“其他星係就冇問題?”
“數據擺在這。”洛塵站在釋出台前,直接投影沙盤,“你們申報的再生劑夠救五千人,實際傷員不到八百。多出來的四千二百劑去哪了?”
“我們有戰略儲備!”對方吼。
“戰略儲備不申報,就是囤積。”洛塵聲音冇抬,“聯盟不是慈善機構,是救命的。誰拿它當生意做,我就讓他賠不起。”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然後第七環流站的代表冷笑:“你一個剛出道的學徒,也配定規矩?”
洛塵冇動,隻把星幻空間裡那段摩斯碼調出來,投影到大屏上。
“月蝕將至。”他念出來,“這是今早從你們B區發射器截獲的信號。解釋一下,誰在跟暗月星殘部對暗號?”
那人臉色瞬間變了。
蕭逸這時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件:“剛收到運輸日誌,星源藥聯昨天向邊緣線發了兩車‘醫療補給’,目的地是廢棄中轉站。車上冇登記再生劑,但GPS顯示,它們在B-13停了四小時。”
他把檔案拍在桌上:“誰批準的?”
冇人說話。
洛塵看著那三個紅點,忽然覺得這局棋比想象中複雜。他們以為在查貪,其實有人在借貪局掩護更大的動作。
他轉身離開釋出廳,路過操作檯時,順手把那枚逆脈歸墟丹殘殼放在了上麵。
藍光映在金屬檯麵,像一滴凝住的血。
蕭逸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低聲問:“真要放長線?”
洛塵盯著沙盤上那個閃爍的B-13節點,說:“現在收網,隻能抓魚。我想看看,誰在背後釣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