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穩穩停在軌道上,艙門打開的瞬間,蕭逸就站到了最前麵。洛塵緊跟著起身,揹包帶剛一挎上肩,就聽見外麵風聲像刀子一樣刮過金屬外殼。
這地方連空氣都透著古怪。
兩人換上輕型防護服,檢測儀剛開機就發出短促警報。洛塵低頭看了眼讀數:“大氣含氧量隻有標準值的三成,氮氣比例異常偏高,還有微量未知惰性氣體。”他把數據同步到蕭逸終端,“呼吸係統冇問題,但長時間暴露可能影響神經反應速度。”
“知道了。”蕭逸掃了眼四周灰濛濛的天幕,雲層厚得像是壓下來的鐵板,陽光根本穿不透。腳下這片岩地呈暗褐色,表麵佈滿細裂紋,踩上去有點發脆,像踩在燒過的混凝土上。
登陸點選在一處相對平坦的高地,遠處能看見幾處歪斜的石柱輪廓,半埋在沙土裡。洛塵架起便攜傳感器陣列,三台微型探針自動展開,開始掃描地表結構。螢幕上的地形圖慢慢成型,顯示出一片規則排列的幾何體群落。
“不是自然形成的。”洛塵指著熱感圖上幾處微弱的溫差區,“這些區塊間距一致,邊緣太整齊,人工建築的可能性超過百分之八十五。”
蕭逸冇說話,蹲下身用手套抹開一層浮塵。底下是平整的石板,接縫處刻著極淺的線條,已經被風化得差不多了,但仍能看出某種規律走向。他指尖順著劃了幾下,突然頓住。
“你看看這個。”
洛塵湊過來,掏出記錄儀拍照。那道刻痕雖然殘缺,但走勢和他在古醫典裡見過的一種符紋很像——那是早期星域用來標記藥性分類的符號係統,後來被淘汰了,現在隻出現在考古文獻裡。
“如果是醫用標記……”他喃喃道,“說明這裡曾經有人做過藥物處理或者樣本儲存?”
“也可能是隔離區。”蕭逸站起身,環視一圈荒原,“聯邦早年確實會把高危項目丟到邊遠星球封存。如果格拉索-9真是當年那個實驗基地,那這些東西就不奇怪了。”
他們決定朝最近的一處遺蹟群移動。步行約二十分鐘後,一座倒塌的拱門出現在視野中。主結構由一種泛著啞光的黑色石材砌成,看不出具體成分,探測儀掃過去直接失靈。
洛塵換了頻段重試,結果還是跳紅。“乾擾源就在牆體內部,能量波動雖然弱,但持續不斷,像是某種低功耗維持係統還在運行。”
蕭逸伸手按在牆上,掌心貼了幾秒後收回。“有震感,非常輕微,像是地下傳來的心跳。”
話音剛落,洛塵忽然皺眉,耳朵一陣嗡鳴。他立刻停下腳步,手裡的儀器螢幕閃了一下,輻射值瞬間飆升到警戒線。
“等等!”他往後退了兩步,“剛纔那一秒數值爆表了,但現在又恢複正常。”
蕭逸迅速拉開距離,同時從腰間取出一支手持式分子感應筆。這種老式設備不受電磁乾擾,靠化學試劑變色判斷環境風險。筆尖微微泛藍,說明空氣中出現了短暫的活性粒子溢位。
“脈衝式的。”蕭逸收起筆,“不是持續釋放,而是週期性爆發。源頭可能在地下深處。”
洛塵喘了口氣,耳鳴還冇完全消退。他抬頭看向那片廢墟,原本隻是覺得破敗,現在卻感覺整片區域像一頭睡著的巨獸,表麵死寂,內裡還在緩緩運轉。
“你說……這些牆會不會本身就是容器?”他低聲問,“比如關著什麼東西,或者封印著什麼技術?”
蕭逸冇回答,目光落在拱門殘骸上方一個模糊的凹槽圖案上。那形狀不像裝飾,倒像是某種介麵或識彆區,邊緣殘留著極細微的金屬反光。
“先彆靠近中心區。”他說,“外圍測繪做完再說。這地方看著空,其實處處不對勁。”
兩人退回安全距離,重新佈置探測節點。六台探針形成環形網絡,逐步繪製出遺蹟群的基礎輪廓。圖像顯示,這片區域曾是一個完整的封閉體係,中央有一座主樓遺址,周圍環繞著七個附屬單元,佈局接近古老的七宮製醫所模型。
洛塵一邊錄數據一邊記筆記,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忽然發現,每次儀器捕捉到能量波動時,自己的太陽穴都會產生一絲鈍脹感,像是被人用橡皮筋輕輕彈了一下。
“這玩意兒還能影響神經係統?”他摸了摸額頭,把現象記進日誌。
蕭逸站在稍高的位置觀察整體地形。風吹起來的時候,沙粒打在防護麵罩上劈啪作響。他盯著那些半掩的牆體線條,腦子裡過著家族古籍裡零散的記載片段。
百年前的事早就被刪乾淨了,可痕跡不會徹底消失。
就像現在腳下的這塊地,明明冇人來過,卻處處留著不該有的東西。
“準備得差不多了。”他按下通訊鍵,“下一步,靠近主入口做近距離采樣,但不進去。等所有外部數據齊了再決定怎麼走。”
洛塵點頭,背上包,檢查了一遍裝備。他們朝著那座最大殘垣走去。越靠近中心,儀器的信號就越不穩定,到最後乾脆隻能靠肉眼記錄。
十米外,一道斷裂的階梯通向一個黑黢黢的門洞。門框兩側的石壁上,還能辨認出幾道縱向刻痕,走勢和之前發現的符紋如出一轍。
洛塵舉起記錄儀,正要拍下全景,忽然察覺腳底一震。
很輕,就像地底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