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引擎的嗡鳴聲在艙內低頻震盪,蕭逸的手指在主控麵板上快速滑動,一串串數據流從眼前掠過。洛塵坐在副駕位置,手裡還攥著剛拍下的地表影像晶片,指尖微微發燙。
半小時前他們剛離開新陽三號星的大氣層,導航係統就報出異常。原本空曠的航道上突然出現一段不規則的能量波動,像有人往平靜的湖麵扔了塊石頭,漣漪直接撞上了船體。警報燈閃了三下,又被蕭逸手動壓了下去。
“這地方不該有東西。”他盯著聯邦星圖的投影,眉頭微皺,“座標顯示是真空區,連隕石帶都冇有。”
洛塵湊近螢幕,把剛纔記錄的數據調出來:“你看這個頻率曲線,像是某種引力殘影,但又不像自然形成的。我懷疑……前麵可能藏著什麼我們看不見的東西。”
蕭逸側頭看了他一眼。少年說話時眼睛亮得明顯,書包還規規矩矩放在腳邊,拉鍊都冇拉開,一看就是隨時準備乾活的狀態。他冇接話,隻是輕輕點了下頭,手指已經切換到低頻掃描模式。
飛船緩緩調整航向,繞開那片乾擾最密集的區域。艙外星光開始扭曲,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膜輕輕推擠著,遠處隱約浮現出一片泛紫的霧狀帶。
“要進去了。”蕭逸收回手,解開了袖口的第一顆釦子。
洛塵立刻坐直身體,抓起記錄儀:“傳感器顯示空間曲率偏移0.7%,時間流速監測有0.3秒延遲——這不是普通磁場能造成的。”
“空間褶皺。”蕭逸低聲說,“彆讓自動係統接管,這種地方一旦失速,會被卡在摺疊層裡出不來。”
他說完便親自握住了操縱桿,動作沉穩得像在做一場精密手術。飛船以極低的速度貼著霧帶邊緣滑行,外部攝像頭傳回的畫麵已經開始失真,紫色光暈纏繞在船身四周,像某種活物在試探。
洛塵屏住呼吸,一邊錄下所有參數,一邊嘗試用基礎編碼公式分析那段斷續信號。信號很雜,夾雜著類似摩斯碼的節奏,但排列方式完全不符合已知體係。
“可能是人工留下的。”他喃喃道,“但不是求救信號,倒像是……標記?”
“信標?”蕭逸問。
“嗯。如果這地方曾經有人來過,說不定留下了路徑提示。”洛塵迅速記下一組頻率,“等穩定後再仔細拆解,現在優先保航行安全。”
蕭逸嘴角微揚了一下,很快又恢複嚴肅。他冇說話,隻是把能源輸出調低了百分之十五,避開一處能量密度驟升的節點。
飛船繼續向前挪動,霧帶終於到了儘頭。警報解除,艙內燈光恢複正常亮度。兩人同時鬆了口氣,肩上的緊繃感稍稍退了些。
“剛纔那陣子,像不像踩在彆人家門口偷看?”洛塵忽然笑了一聲,語氣輕鬆了些。
“不止是門口。”蕭逸看著前方逐漸清晰的目標星係,“是整扇門都被藏起來了。”
他話音剛落,主引擎突然發出一聲悶響,控製檯彈出共振警報。檢測結果顯示,低頻輻射導致推進器外殼出現輕微材料疲勞。
“備用模塊啟動。”蕭逸立即執行預案,切斷主供能線路,“先降功率,彆硬撐。”
洛塵迅速打開維修日誌,對照飛船結構圖排查風險點:“外殼耐受值還在安全線以上,應該能撐到軌道停泊位。”
“不急。”蕭逸靠在椅背上,目光鎖住前方那顆被雲層籠罩的星球,“反正也冇人催我們落地。”
他話雖這麼說,手卻一直冇離開應急控製鈕。洛塵知道他在防著最壞情況——畢竟誰也不知道,一個被抹去座標的星球,到底是因為廢棄,還是因為……不能讓人知道。
他轉回頭,再次看向舷窗外。那顆星球靜靜懸在黑暗中,灰白色的雲層下隱約透出幾道暗色輪廓,像是倒塌的高牆,又像是巨大建築的殘骸。
他舉起記錄儀,拍下了那一幕。
圖像定格的瞬間,飛船輕微震動了一下,像是終於穿過了最後一道屏障。
目標星係外圍,軌道接入程式開始加載。距離進入預定停泊點還有十二分鐘。
洛塵把影像存進加密檔案夾,順手標註了時間戳和座標。他的揹包靜靜躺在腳邊,封麵一角露出半截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這幾天收集的數據。
蕭逸看了眼狀態欄,輕聲說:“準備好了?”
洛塵點頭,聲音不大:“你說它為什麼會被刪掉?”
“誰知道呢。”蕭逸盯著螢幕上緩緩放大的星球,“也許有人不想讓它被人找到。”
艙內安靜了幾秒。
然後洛塵開口:“但現在,我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