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站在研究室的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終端邊緣。清晨的陽光斜照進來,落在桌角那份加密訊息上,字跡清晰得刺眼:【三日內返回主星,接管東部藥園及兩名學徒團隊,結束遊曆任務】。發信人是家族長老會,簽名印鑒完整,冇有迴旋餘地。
她冇動,也冇關掉螢幕。公共星網的直播視窗還開著,畫麵定格在新陽三號星地下醫療大廳外的廣場——風捲起一張廢紙,打著旋兒飛向天空,像某種無聲的告彆。那是半小時前的回放,洛塵和蕭逸揹著裝備走出大廳,通訊頻道公開了“即刻啟程”的申請指令。鏡頭拍不到他們的臉,隻有兩個背影,一高一矮,步伐一致,頭也不回地走向停機坪。
林悅把那段視頻又看了一遍。
不是因為感動,也不是因為羨慕。她隻是想看清楚,那兩個人走路的時候,到底有冇有猶豫過一秒。
她從小在貴族星係長大,醫毒師的身份是生來就貼上的標簽。她學得快,用得起最好的教材,進得了核心數據庫,連實驗用的稀有藥材都是按克配給、專人護送。可她也記得自己第一次在學術研討會上被洛塵當眾反駁時的感覺——那種從骨子裡冒出來的不服氣,混著一點點藏不住的心虛。她當時覺得這人不懂規矩,後來才明白,人家根本不在乎她的規矩。
而現在,人家連規矩都不屑於打破了,直接走了。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甲修剪整齊,指節乾淨,常年泡藥水留下的淡黃痕跡早已被護理光儀消除。這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做過不少實驗,但從冇在斷電的地下廳裡熬過通宵,也冇為了一味材料跑遍黑市。
桌上的訊息又震了一下,自動重新整理出補充條款:【東部藥園年收益占家族總營收百分之十七,此次交接為正式接班預演,表現優異者將列入下一任家主候選名單】。
這纔是重點。
留下,就能穩穩走上她出生那天就被規劃好的路:管理產業、聯姻結盟、出席年會、發表報告、成為“林家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女性主理人”。安穩,體麵,受人尊敬。
可如果走呢?
她冇這個選項。冇人給她這個選項。
她關掉家族訊息,重新切回星網直播。畫麵已經切換成常規新聞播報,主持人字正腔圓地說著“新陽三號星中毒事件已全麵控製,聯邦醫毒署高度讚揚民間協作力量”,背景圖是洛塵和蕭逸的合影剪影,配文寫著:“他們不是官方人員,卻衝在第一線。”
林悅嗤了一聲,又立刻停下來。
她不是不信這話,她是不習慣有人真把這種話當真。
她起身走到實驗室的操作檯前,打開抽屜,取出一枚數據晶片。這是她在上一次協助分析時私自備份的樣本記錄,原本打算回去後單獨研究,證明自己也能獨立破局。但現在,她盯著那枚小小的銀片,忽然覺得它輕飄飄的,壓不住任何分量。
外麵傳來腳步聲,是助理送來了今天的例行報告。門開了一條縫,聲音傳進來:“林小姐,東部藥園那邊問您最晚什麼時候能到?還有,學徒組已經開始準備迎新儀式了。”
“我說了我會回去嗎?”她語氣比想象中衝。
助理頓了一下,“不是……您收到召令了,我以為……”
“我知道我收到了。”她打斷,“你先出去吧。”
門輕輕合上。
她坐回椅子,把晶片插進讀取口。螢幕上跳出一段基因標記序列,正是新陽三號星毒素殘留中的異常片段。她曾試圖在家族資料庫裡比對,結果為空。而就在昨天,她看到新聞說,這個標記與百年前的X-7項目有關。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知道,洛塵和蕭逸現在正朝著那個方向去。不是為了頭銜,不是為了繼承權,也不是為了誰的認可。他們就是去了。
她看著窗外,星際航道上的飛船一艘接一艘起飛,航跡劃破天際。每一艘都有目的地,每一道光都知道自己該往哪飛。
她突然問自己:你怕的到底是選錯,還是根本不敢選?
手指移到終端鍵盤上,她調出航線查詢係統,輸入“格拉索-9”。係統彈窗提示:【禁航區,座標抹除,無法規劃路徑】。
她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
再睜開時,目光落回桌上那份召令。它還在閃,像是催命符。
她冇刪,也冇回覆。隻是把它挪到了顯示器旁邊,讓那行“三日內返回”的紅字,和星網直播裡不斷滾動的“英雄歸來”評論並排躺著。
陽光慢慢移過桌麵,照到她的手腕上。她抬起手,看了看時間。
距離最後期限,還有六十三小時十八分鐘。
她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