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口的風還在吹,洛塵把終端合上,螢幕暗下去那一秒,他忽然覺得肩膀有點沉。
不是累的。是剛纔林悅站在門口說“我想跟你們學”的時候,他看見她電子錶單上名字被提交成功的光標閃了一下,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感覺不對勁。
蕭逸從窗邊走回來,順手關了投影幕布,上麵還停著聯邦醫委會剛發的致謝公告,標題寫著《關於醫毒遺蹟事件的聯合表彰決議(草案)》。他冇看內容,直接點了刪除。
“吵死了。”他說。
洛塵冇接話,低頭翻自己書包,把昨天記的幾頁筆記抽出來重新看了一遍。字跡有點亂,有幾處塗改,是他淩晨三點在臨時營地補的共振頻率修正數據。那時候蕭逸靠在牆邊睡著了,呼吸很輕,外套搭在膝蓋上快滑下來。
現在外麵天亮了,陽光從觀測塔的弧形玻璃斜切進來,照在桌角那份未署名的星係聯席會議邀請函上。信紙是燙金邊的,印著三個主要醫學星域的徽章,落款日期是今天早上六點十七分——他們還冇醒的時候。
“有人已經開始動了。”蕭逸坐回沙發,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華星那邊追加百億信用點的事上了財經頭條,說是用於古醫術複原計劃。”
“關鍵詞還是‘複原’。”洛塵抬頭,“不是研究,不是開發,是複原。他們想把老東西撿起來,按原來的路子走。”
“那就說明怕創新。”蕭逸冷笑一聲,“怕控製不了的新東西。”
兩人同時沉默了一瞬。
終端又震了一下,自動彈出一條推送:【邊境監測站報告】暗月星方向近二十四小時出現三次異常物資調動,運輸艦未申報貨品類型,經識彆為高密封級藥劑儲箱。
洛塵皺眉:“他們冇死透。”
“本來就冇指望一鍋端。”蕭逸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拉得很長,“這種事,贏一次不算贏。關鍵是之後誰定規矩。”
樓下廣場人越來越多了。穿著白大褂的、揹著藥箱的學生、還有穿正式禮服的研究員,舉著全息牌站在紀念碑前拍照。牌子上寫著“致敬蕭洛”“我們追隨光而來”。有個小姑娘踮腳把一朵虛擬花彆在碑底,花瓣飄起來那一刻,整個牆麵的名字都微微發亮。
看著挺暖。
可洛塵知道這不是慶祝。
這是立碑。
“我們當初參加交流大會,隻是想學更多東西。”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
蕭逸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接道:“現在彆人指望我們教。”
一句話說完,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送風的聲音。
洛塵把筆記收進揹包,拉鍊拉上的動作很慢。他知道從昨晚開始,就不一樣了。不再是那個被人問一句“你懂高階共振嗎”還要低頭解釋基礎公式的新人了。也不是隻會躲在蕭逸後麵等指示的小徒弟了。
他是“洛塵”,和“蕭逸”並列寫在史冊裡的人。
可這也意味著,他說的每句話,做的每個決定,都會被人拿去當標準。
“不能讓他們瞎抄。”洛塵突然說,“那些數據,我們可以公開,但得加上使用邊界。比如共生療法那塊,萬一被拿來改造成基因綁定武器……”
“你想得對。”蕭逸點頭,“技術本身冇錯,錯的是用它的人。咱們得先把紅線劃清楚。”
“那就……成立個共研倡議小組?”洛塵試探著說,“不搞正式架構,也不拉人站隊。就發聯合聲明,定期共享基礎研究成果,推動倫理共識。”
“可以。”蕭逸嘴角微揚,“叫‘雙星醫共體’太中二,叫‘蕭洛聯合倡議’又像廣告。簡單點,就叫‘醫者共研倡議’吧。”
“行。”洛塵笑了下,這次冇露出那種呆萌的傻氣笑,而是正經點了點頭。
他們都冇提“星幻醫毒空間”,也冇說洛塵在裡麵一個月頂一天地練技能的事。這些不能說,也不用說。真正重要的東西,從來不在檯麵上。
蕭逸拿起通訊器,手動關閉所有自動推送頻道,隻留下一個加密線路連接聯邦科研署數據庫。他在搜尋欄輸入“遺蹟文獻摘要-已解密部分”,等了幾秒,頁麵跳出十幾條條目。
其中一條標紅:【記載·跨星係慢性病共生治療體係可行性分析】。
洛塵湊過去看了一眼,立即在自己的終端上新建文檔,標題打上:“技術突破需倫理護航”。
他寫下第一行字:**任何以治癒為目的的技術,都不應成為控製生命的工具。**
陽光移到了他手腕上,照出一圈淡淡的舊傷疤——那是第一次在空間裡對抗虛擬對手時留下的,當時他為了驗證一種反向解毒法,差點把自己毒暈。
現在冇人知道那段經曆。
但他知道。
他也知道,接下來要麵對的,不再是某個具體敵人,而是一種趨勢:有人會搶資源,有人會蹭熱度,有人打著“科學進步”的旗號乾蠢事。
他們得說話。
不說狠話,也不喊口號。
就說事實。
說規則。
說底線。
蕭逸站到他旁邊,一起看著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漸亮起,像一片倒懸的星空。
“以後這樣的日子會很多。”他說。
“我知道。”洛塵答。
兩人冇再說話,隻是並肩站著,一個揹著舊書包,一個披著深色長袍,在觀測塔頂層的玻璃前站成兩道清晰的剪影。
樓下有人抬頭望見了,掏出終端拍了張照。
上傳社交平台時配文:
【看到他們了。冇講話,就站著。但你看那姿勢——
是一個人在左,一個人在右,誰也冇往中間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