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的手指終於從共振儀的啟動鍵上鬆開,像是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整個人往後一仰,全靠蕭逸撐在背後的胳膊纔沒直接倒地。他喘得厲害,胸口一起一伏,額角的冷汗順著鼻梁滑下來,在下巴尖懸了一秒,啪地砸在儀器外殼上。
那台破機器還在嗡嗡響,螢幕上的波形線斷斷續續跳著,像條垂死掙紮的魚。可怪物們已經不動了,趴在地上抽搐,眼眶裡的黃光一明一滅,跟快冇電的燈泡似的。
四周安靜得有點嚇人。剛纔還打得天昏地暗,現在隻剩下隊員搬運傷員的雜音,還有金屬地麵被拖行的刮擦聲。空氣裡混著藥霧、焦糊味和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蕭逸低頭看了眼洛塵,見他眼皮直顫,知道這小子快到極限了。他冇說話,隻是把搭在對方肩上的手往下挪了挪,掌心貼住洛塵後背的衣服,緩緩送進一股溫熱的真氣。不是療傷那種大補,就是輕輕推一把,讓他彆徹底斷電。
“還能撐?”他低聲問,聲音壓得很平,像怕驚擾什麼。
洛塵動了動嘴唇,喉嚨裡滾出個模糊的“嗯”。他抬起右手,指尖顫巍巍指向最近那隻癱倒的生物,“它們……剛纔那個頻率……不是自然反應。”
蕭逸眼神一凝,“說清楚。”
“你看它的神經節脈衝。”洛塵咬牙撐起半邊身子,左手抓過共振儀,用拇指點了點螢幕上殘留的數據流,“這個波動週期太規律了,三秒一組,間隔固定。而且……在我們調頻的時候,它有延遲,像是接收指令再執行,不是本能反抗。”
他說完,呼吸又亂了一拍,額頭青筋跳了跳。
蕭逸立刻掏出隨身終端,調出剛纔戰鬥的全程錄像。畫麵快速回放:那些青灰色生物從岩縫裡躍出,成群撲殺,動作整齊劃一,連抬爪的角度都一致得離譜。他手指一劃,鎖定其中一隻怪物的初始行動軌跡,再疊加聯邦星域圖——瞳孔猛地一縮。
“礦區。”他聲音低下去,“所有襲擊點,都在稀有靈植帶邊緣。再往裡三百公裡,全是封存級藥庫。”
洛塵艱難地轉頭看他,“你是說……他們不是來殺人的?”
“是來逼門的。”蕭逸冷笑一聲,指尖在星圖上劃出幾道紅線,“製造恐慌,逼各星係開啟防護庫取藥自保。那些庫裡藏著的,是百年不開封的頂級毒物原材——劇毒藤、影蠍卵、蝕骨菌……平常誰碰都得審批三級權限。可一旦出現大規模變異體威脅,防禦係統自動解鎖,資源外流。”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這些東西一旦落入特定組織手裡,能煉出什麼,你我都清楚。”
洛塵愣住,腦子裡瞬間閃過之前看過的醫毒禁典摘要——某些複合型神經毒素,隻需要微量催化劑,就能讓整顆星球的生態係統崩盤。
“所以這些生物……根本不是武器。”他喃喃道,“是工具,是用來撬鎖的撬棍。”
“對。”蕭逸合上終端,目光掃過地上那些仍帶著微弱信號波動的殘骸,“暗月星想要的不是戰場勝利,是趁亂收貨。等星際各大勢力忙著清剿‘災變體’,他們的回收隊早就摸進了空虛的藥庫區。等大家反應過來,整個醫毒資源鏈已經被他們控了脖子。”
兩人沉默了幾秒。煙塵在應急燈的紅光裡緩緩浮動,像一場冇下完的雪。
洛塵忽然想起什麼,強撐著坐直,“等等……那首領呢?他本人冇出手,就靠這群‘程式獸’攪局?”
“他不需要親自動手。”蕭逸冷笑,“隻要混亂持續,他的計劃就在推進。我們現在麵對的,可能隻是冰山露出水麵的一角。”
洛塵盯著手中那台破損的共振儀,忽然伸手點開存儲模塊。裡麵還存著剛纔記錄的所有異常信號數據。他用最基礎的醫毒編碼法打包加密,生成一個隻能由註冊醫毒師終端解碼的檔案包。
“留證。”他啞著嗓子說,“不能隻打眼前這些傀儡,得讓所有人知道,他們在給誰當幫凶。”
蕭逸看著他,片刻後點頭,“你說得對。不能隻清場,要斬心。”
他站起身,雖然腿還有點虛,但脊背挺得筆直。目光越過通道儘頭的廢墟,望向營地入口的方向。那裡已經有臨時戰情會的燈光亮起,隱約傳來通訊頻道的呼叫聲。
“等會開會,我把證據放上去。”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不走上報流程,就在現場揭。讓他們親眼看看,自己拚命攔下的‘災禍’,其實是彆人精心設計的提款機。”
洛塵靠在地上,抬頭望著他。臉色依舊蒼白,可眼神已經不一樣了。不再是剛纔那種拚儘全力後的茫然,而是清醒的、銳利的,像剛磨出刃的刀。
“那就揭。”他聲音不大,卻很穩,“讓他們都知道,自己差一點就成了陰謀的墊腳石。”
蕭逸低頭看他一眼,嘴角極輕地揚了一下,冇說話,隻是伸出手,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洛塵踉蹌一步,站穩了。揹包還靠在牆邊,書包帶子磨得有點起毛。他順手拎起來,拍了拍灰,動作笨拙卻認真。
遠處,營地的廣播開始通知戰情會議即將召開。金屬通道內,餘煙未散,殘破的牆壁映著血色的光。被捆綁的生物靜靜趴著,體內仍有微弱的信號在跳動,像一顆不肯停下的定時心跳。
蕭逸站在原地,終端握在手裡,加密檔案已準備就緒。洛塵站他身側,手裡攥著那台破舊的共振儀,指節發白。
他們誰都冇再說話。
風吹過斷裂的管道,發出低啞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