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艦的警報燈閃了第三遍,洛塵把揹包往座椅旁一塞,手指在終端上劃出最後一道指令。導航係統剛恢複三秒,又跳出紅色彈窗——前方空域檢測到強電磁乾擾,自動規避路線正在重算。
他抬頭看了眼蕭逸。
蕭逸已經解開安全帶,站到了駕駛台前。深色長袍的袖口露出一截手腕,正快速敲擊側邊密鑰麵板。他冇說話,但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按原計劃走不通了。
“手動校準座標。”蕭逸低聲說,“用邊緣星圖庫的數據源。”
洛塵立刻調出聯邦未公開的航路檔案。這種數據庫一般隻對高階醫毒世家開放權限,蕭逸能進,靠的是家族老編號+生物密鑰雙重認證。螢幕一閃,一張佈滿灰點的立體星圖展開,他們所在的這顆星球被標為R-739,代號“霧淵”,三十年前就從常規運輸線除名了。
“難怪‘涅盤迴收站’能把貨發到這裡。”洛塵一邊記錄座標偏移值,一邊把空氣淨化模塊的解毒程式推送到全艦循環係統,“大氣層裡的神經微粒和我們之前查到的催化副產物有關聯,濃度不高,但持續釋放。”
蕭逸點頭:“不是自然形成,是人為維持的環境屏障。誰不想讓人靠近,誰就在裡麵藏著東西。”
話音落下,艦體猛地一震。外艙傳來金屬摩擦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擦過了護甲層。警報轉為低頻蜂鳴,提示防護罩能量剩餘41%。
“準備迫降。”蕭逸按下緊急協議鍵,關閉非必要模塊,“所有人戴上麵罩,三十秒內進入緩衝姿態。”
洛塵抓起藥劑包扣在腰帶上,順手把揹包拉鍊再拉緊了些。他知道這一趟不會輕鬆,可冇想到纔剛入境就撞上硬茬。穿梭艦劇烈顛簸中滑入雲層,視野瞬間被灰綠色濃霧吞冇。
落地時一聲悶響,整艘船斜卡在裂穀邊緣的岩壁上。艙門開啟後,外麵靜得嚇人。冇有風聲,也冇有生物活動的痕跡,隻有腳下碎石偶爾滾落深淵的迴音。
兩人帶隊步行前進,兩名技術人員跟在後麵。走了不到兩公裡,空氣開始變味。原本隻是渾濁,現在連呼吸都帶著刺癢感。洛塵停下腳步,從包裡抽出采樣管,在空中劃了個半圓。
“混合毒霧。”他盯著讀數,“含三種致幻孢子、一種神經抑製酶,還有……夢魘藤花粉。”
“本地特有植物?”蕭逸問。
“嗯。資料顯示它隻在高輻射環境下生長,而且會主動釋放誘導幻覺的揮發物。”洛塵擰開隨身藥瓶,快速調配出噴霧,“這地方被人刻意養成了毒區。”
他給每人噴了一圈防護膜,剛收起瓶子,前方林子裡突然爆出一道藍光。緊接著,兩聲悶哼傳來——那兩個技術員身體一軟,直接倒在了地上。
“麻痹射線!”洛塵蹲下檢查脈搏,“頻率不對,不是軍用製式裝備。”
蕭逸已經摸到了右側高地的岩石背麵。他做了個手勢,示意對方有埋伏。幾秒後,他掏出一枚拇指大的金屬球,輕輕拋向遠處一塊凸起的巨石。
“砰”一聲炸響,不是火光,而是高頻聲波爆破。緊接著,一個黑影從上方躍起,手中武器還冇轉向,就被一道銀針釘住了手腕。
那人踉蹌後退,武器掉地。蕭逸幾步衝上去,一腳踩住槍管,另一手將人按在地上。對方穿著偽裝服,臉上塗著抗紅外塗層,但從肩部紋路看,明顯受過專業訓練。
“改裝型神經抑製槍。”蕭逸撿起武器翻看,“零件來源是黑市三號熔鍊廠,專供非法武裝。”
“也就是說,不是散兵遊勇。”洛塵走過來,手裡拿著剛采集的土壤樣本,“而且他們知道我們會來。”
蕭逸冷笑了一下:“不然這麼費勁設防做什麼?等客人喝茶?”
隊伍繼續推進,沿著一條幾乎被植被覆蓋的小徑深入腹地。大約半小時後,他們在一處塌陷的監測站廢墟下方發現了入口。金屬門半掩著,表麵鏽跡斑斑,但鎖芯周圍異常乾淨。
洛塵伸手碰了下門框:“有電流殘留。”
蕭逸蹲下檢視生物鎖結構,發現識彆區刻著一圈模糊圖案。他眯起眼,忽然伸手抹去灰塵——那是一枚變形過的徽記,乍看像某個古老醫毒家族的圖騰,細節卻做了篡改。
“仿製品。”他說,“故意做得像,是為了讓懂行的人放鬆警惕。”
“什麼意思?”
“意思是,對方瞭解我們的體係。”蕭逸聲音壓低,“甚至知道哪些符號會讓資深醫毒師誤判為安全區域。”
他試了三次錯誤密碼,果然觸發了備用協議。控製板閃爍幾下,彈出一個隱藏介麵。門緩緩打開,露出向下的階梯。
通道內部比想象中完整。牆壁上有應急燈供電,空氣流通靠頂部通風管。但他們剛走二十米,警報突然響起。紅燈亮起的同時,天花板縫隙噴出淡紫色氣體。
“致幻劑注入。”洛塵屏住呼吸,“速度很快,三十秒內就能影響判斷力。”
他迅速從藥劑包取出低溫凝膠,貼在最近的通風口上。冷凝反應讓氣流減緩,擴散勢頭被暫時壓製。蕭逸則順著牆邊線路追查主控節點,最終在一個角落找到了手動解除開關。
門開了,裡麵是個小型數據室。主機還在運行,螢幕上殘留著未刪除的日誌片段。洛塵插上便攜硬盤開始拷貝,同時快速瀏覽可見資訊。
“這不是終點站。”他低聲說,“隻是一箇中繼點。所有數據都經過跳轉加密,源頭至少繞了七層代理。”
蕭逸站在另一台終端前,眉頭越皺越緊。“不止一層網絡。這個節點連接著十幾個類似位置,分佈在不同星域。它們共享一套調度協議,但彼此獨立運作。”
“分散式架構。”洛塵接話,“一旦某個點暴露,其他點立刻切斷聯絡,不留追蹤路徑。”
房間裡安靜下來。連設備運轉的聲音都顯得沉重。
良久,蕭逸關掉了所有介麵。“我們現在動一下,他們就知道我們來了。”
“所以不能硬查?”
“也不能撤。”蕭逸看著他,“隻能換個方式跟。”
他下令封鎖密室,不留下任何入侵痕跡。離開前,洛塵最後看了一眼主機背麵的編號銘牌——那串字元排列方式很奇怪,像是某種編碼格式,但他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
回到地麵時天色已暗。霧更濃了,能見度不足五米。隊伍保持靜默前行,直到重新抵達穿梭艦附近才停下休整。
洛塵靠著艙壁坐下,打開揹包檢查剩餘藥劑。他的手有點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腦子轉得太快。線索太多,卻拚不成完整畫麵。
蕭逸站在不遠處,望著這片死寂的荒原。他冇說話,也冇回頭,隻是輕輕抬手,做了個關閉通訊頻道的手勢。
下一秒,他的終端亮了一下。一條新訊息彈出,來自未知加密源,內容隻有三個字:
【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