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把揹包往腳邊一放,終端介麵剛合上,手指卻冇離開鍵盤。他盯著最後一行數據發愣——K-9星的複查路線已經生成,穿梭艦預約時間是兩小時後,可他腦子裡還在轉剛纔覈對的那份跨星域康複率報表。
三處發病點,G7-13、M4-08、X2-91,彼此之間冇有常規航線,最近的一次物資運輸也得追溯到三個月前。但它們爆發初期症狀的時間,隻差不到六小時。
他重新調出圖表,放大時間軸。藍紋出現的節點幾乎在同一條垂直線上,整齊得不像自然擴散,倒像是……被人摁了開始鍵。
“有點邪門。”他低聲說,順手點了聯邦疾病預警係統的原始記錄。係統顯示,這三個區域都冇觸發自動警報。按理說,隻要神經電位異常波動超過閾值,監測網就會拉響紅級預警,可這次,什麼都冇發生。
他切進毒理數據庫,輸入三地患者的毒素樣本編號,對比成分。幾秒後,螢幕上跳出一個不起眼的殘留物標記:**二甲基亞碸催化副產物**。這玩意兒不是天然存在的,隻有在高壓恒溫實驗室裡合成特定藥劑時纔會留下一點邊角料。
他的背脊微微繃了一下。
這種催化殘留,普通醫館連檢測設備都冇有,更彆說製造了。能搞出這東西的,要麼是大型研究機構,要麼就是……有組織的人為投放。
他冇急著上報,而是打開個人終端,加密發送一組圖譜給蕭逸。附言隻有一句:“這些病例的毒素代謝曲線太整齊了,像批量生產。”
五分鐘後,主控台的通訊燈閃了。蕭逸接的是私密頻道。
“你看出問題了?”聲音壓得很低,背景安靜,應該是在獨立操作間。
“同步發病,無預警觸發,毒素裡還有實驗室痕跡。”洛塵快速回,“我不信這麼巧。”
那邊沉默了幾秒。接著聽到敲擊鍵盤的聲音,很快,蕭逸傳回一份交叉比對報告。三地確實都采購過同一批“神經修複營養劑”,供應商登記資訊寫著“涅盤醫藥回收站”——那是個早就登出的廢棄企業,註冊地址是一片太空廢墟。
“正規渠道不可能走這種供應商。”蕭逸說,“而且這批‘營養劑’的配送記錄全是跳轉中繼,繞了七個星係才落地,明顯不想被追查。”
“所以病不是傳開的,是被人送過去的?”洛塵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下,“先撒毒,再讓我們發現,然後順著線索治?”
“節奏剛好卡在我們最忙的時候。”蕭逸聲音沉下去,“治療全麵鋪開,輿論穩定,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康複數據上,誰還會回頭去看‘病是怎麼來的’?”
兩人同時停了話。空氣裡浮起一層看不見的壓力。
洛塵抬頭看了眼指揮艙的大屏,上麵正滾動播放第十二批治癒者出院的畫麵。人群鼓掌,孩子揮著手,鏡頭掃過笑臉,一片祥和。可他知道,這張安全網底下,可能早就被人剪開了口子。
“要不要報聯邦?”他問。
“現在報,隻會打草驚蛇。”蕭逸關掉公共調度介麵,切換成私人加密模式,“等他們立案調查,流程走完,證據早清乾淨了。”
“你是說……咱們自己查?”
“暫停K-9複查。”蕭逸直接調出行程取消確認框,點了同意,“我們需要知道源頭是誰。不然治好一萬個人,下一波毒換個配方再來,我們還得從頭試藥。”
洛塵點頭:“我可以從藥物流通鏈逆向追蹤,先鎖中間環節。那些中轉站、代理倉、運輸日誌,總有漏風的地方。”
“你負責這條線。”蕭逸看著他,“我來調閱近三個月所有異常采購案,尤其是用空殼公司走單的。另外,查一下‘涅盤迴收站’背後有冇有關聯賬戶重新啟用。”
兩人冇再多說,動作卻同步起來。洛塵打開揹包,抽出一支專用數據筆插進終端,開始抓取各星域倉儲係統的非公開介麵;蕭逸則調出金融監管子係統,輸入一長串篩選條件。
指揮艙燈光依舊明亮,大屏上的治癒數字還在漲,廣播每隔十分鐘播報一次好訊息。可在這片平靜之下,兩個人已經悄悄轉向了另一條軌道。
洛塵瞥了眼腳邊還冇拆封的出行包,低聲說了句:“這一趟,恐怕去不成了。”
蕭逸正在翻一條跨境資金流異常記錄,頭也冇抬:“等查清楚,再去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