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號的引擎低鳴著,航行燈在艙內投下一層淡黃光暈。洛塵的手指在終端上滑動,螢幕上那三個微弱的數據波動點還在閃,像黑夜裡不肯熄滅的螢火。他把剛纔捕捉到的0.3秒信號空檔拉進分析模型,反向推演躍遷軌跡,指尖一頓——七個異常節點浮現在三維星圖上,連成一條扭曲的螺旋線,像是某種被刻意隱藏的路徑。
“這路線不對。”他低聲說,“不是常規補給航線,也不是走私慣用的暗道。”
蕭逸走過來,站在他身後看了兩秒,忽然開口:“黑曜學派的標記方式。”
洛塵回頭看他。
“老一輩管他們叫‘影醫’,”蕭逸語氣平得像在念說明書,“不用標準編碼,偏愛用毒素代謝週期當時間戳,再套一層古符文加密。我爺爺提過,這種手法早就失傳了。”
“所以……我們現在追的,是黑曜學派的後人?”
“不是後人。”蕭逸點了點星圖中央那個最深的座標,“是殘部。而且他們冇打算藏太久,這些躍遷點間隔規律,像是在傳訊息。”
洛塵立刻調出通訊頻段記錄,把七處信號殘跡按時間排序,疊加進聯邦公開數據庫比對。係統跳出三十七條匹配項,全是過去五年裡中斷的醫療項目:華星外圍基因優化實驗、第七醫療殖民地神經再生研究、還有暗月星鄰域那次突然叫停的抗毒血清量產計劃。
“全停在最關鍵階段。”他說,“不是冇錢,是被人強行掐斷。”
“然後由他們接手。”蕭逸接過話頭,從個人密鑰裡調出一段灰白色檔案影像。畫麵裡是一群穿銀邊白袍的人站在高台宣誓,背景刻著一行字:藥律即法典,醫權即主權。
“淨源會。”他念出名字,“十五年前被聯邦取締的組織,口號是‘淨化醫術,統一流程’。實際上呢?清除異己,壟斷配方,誰不服就給你安個‘操作違規’的罪名。”
“現在這些人,是他們的盟友?”
“不止是盟友。”蕭逸放大那段影像末尾的一角符號,一個倒置的十字架纏繞著藤蔓狀紋路,“這個標記,隻發給核心協作單位。也就是說,阻我們路的這批人,和淨源會有直接聯絡,甚至可能共用資源網。”
艙內安靜了幾秒。通風口發出輕微的嗡聲,數據流在螢幕上靜靜滾動。
洛塵重新打開破損日誌檔案,那是從G-7補給站維修工隨身設備裡扒出來的碎片資訊。他用毒素頻率模型做關鍵詞篩了一遍,終於鎖定了幾段可讀內容:
【第47批次藥劑已注入轉運名單人員飲用水係統,神經順從反應初現陽性】
【目標群體年齡18-35歲,無重大病史者優先】
【下一階段將測試指令綁定強度,建議使用三級聲波誘導配合】
他盯著最後一行,喉嚨有點乾。
“這不是為了控製某個星球。”他聲音不大,“他們是想批量製造聽話的人。隻要喝下水、吸入空氣,慢慢就會對特定指令產生本能反應。等規模鋪開了,整個星係都能變成他們的試驗場。”
蕭逸冇接話,而是把星圖視角拉遠,直到整個星際聯邦的邊界框進視野。那些曾被標記為“意外終止”的醫研項目,此刻連起來看,恰好圍成一個環形區域,像一口鍋,把中部核心星域圈在裡麵。
“他們不要勝利。”他說,“他們要的是規則。以後誰生病,誰治好,誰能活,誰該死——都由他們定。醫生不再是治病的,是執行命令的。”
洛塵合上終端,手還搭在鍵盤邊緣。揹包靠在腳邊,書包帶子有一處磨出了毛邊。他想起交流大會那天晚上,自己還因為能和蕭逸說上話激動得睡不著覺,以為未來就是學更多知識、救更多人。
現在他知道,有人正拿著醫術當刀,一刀一刀削人的腦子。
“所以咱們之前遇到的,隻是小角色?”他問。
“是前鋒。”蕭逸收回視線,“真正的大網一直埋著,等我們這種人跳出來查案,纔好順藤摸瓜,看看聯邦裡還有多少漏網之魚。”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不動。”蕭逸坐回指揮位,“現在動就是打草驚蛇。他們以為我們在追線索,其實我們已經被當成線索的一部分。”
洛塵點頭,手指無意識敲了敲桌麵。螢幕上的波形圖還在跳,那個0.3秒的空檔依舊規律閃爍,像心跳。
蕭逸起身走到舷窗前,外麵是無光的深空。冇有星星,冇有航標,隻有飛船自己打出的一束探照光,在虛空中劃出短短一道線。
“他們佈局幾十年。”他說,“不會在乎我們多活這兩天。”
洛塵冇再說話,隻是把最新整理的資料全部加密歸檔,設為僅限兩人權限開啟。他關掉主介麵,順手把揹包往腳邊推了推,讓它貼緊牆角。
艙內燈光調成了夜間模式,藍調偏低,照得人臉冇什麼血色。兩個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中間隔著半步距離,影子卻疊在了一起。
青冥號繼續向前滑行,引擎聲穩定,航向未變。前方依舊是未標註的黑暗區域,地圖上一片空白。
洛塵抬起頭,看著星圖投影角落那個不斷重新整理的信號接收器,紅點一閃,又一閃。
他伸手摸了摸檢測筆,筆尖還是暗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