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的手指從蕭逸的袍角滑落,指尖還殘留著那一瞬的溫度。他靠在門框上,喉嚨發緊,視線被毒霧染成暗紅色。那根旋轉的霧柱仍在上升,遺蹟的紫光脈動得越來越快,像某種倒計時。
他冇時間猶豫了。
閉眼,意識猛地沉入星幻醫毒空間。
月光依舊照在圖書館石階上,風掀動卷軸的聲音清晰可聞。藥園裡夜曇花開未謝,淡青色熒光微微浮動。他直奔主殿,掌心貼上中央書架,輸入關鍵詞:“伽瑪-9變異孢子”“逆向代謝阻斷法優化方案”。
書架震動,一本暗紅典籍飛出,封皮燙金文字閃爍——《逆向代謝阻斷法實錄》。他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數據流立刻湧入腦海。毒素結構圖譜自動展開,與之前模擬的版本對比,發現已有三處基因鏈發生偏移,原配比失效率已達83%。
不能再按老方子來。
他調出藥園數據庫,重新篩選靈植組合。赤髓藤活性下降,冷霜葉抗性波動,唯有半步香根穩定性提升。他嘗試將赤髓藤減量0.5單位,加入微量夜曇花粉——這玩意兒平時隻用於鎮靜神經,但從理論上看,它的穿透屏障能力極強,或許能幫解藥更快進入中樞係統。
虛擬對手係統啟動。
第一輪對抗,毒素演化模型生成高速擴散型變種,解藥注入後六秒內被分解。失敗。
第二輪,調整花粉濃度,增強分子鍵穩定性。成功延緩毒素反應九秒,但仍未突破臨界點。
第三輪,他把加熱萃取時間縮短0.3秒,避免有效成分降解,同時在稀釋環節改用低溫蒸餾水霧化處理。係統提示:匹配度91%,起效時間預估為47秒,副作用降低至短暫肢體僵硬,無失語風險。
成了。
他立即將完整流程通過意識傳導輸出,每一個步驟都壓縮成最簡指令:藥材名稱、比例、操作順序、使用時限。資訊流剛發送完畢,現實中的身體猛地一顫,呼吸急促起來。
外界已經過去八分半鐘。
蕭逸蹲在掩體後,手指搭在洛塵腕上,察覺到脈搏突然變得紊亂。他知道這是關鍵時刻,立刻從隨身包裡翻出赤髓藤、冷霜葉、半步香根,按照傳來的數據調配。動作乾淨利落,冇有半點遲疑。
但問題來了——怎麼送?
毒霧已經填滿主通道,能見度不足兩米。隊員分散在不同區域,通訊全斷。噴霧無效,口服來不及吸收,靜脈注射是唯一靠譜的方式,可這意味著必須親自一個個找到他們。
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淨化貼片殘骸,又摸了摸牆體表麵。這石頭導電性強,略帶磁性,適合做臨時信號發射器。他迅速拆開工具箱底層的金屬碎片,用鐳射筆熔接成一個小巧的脈衝裝置,再把貼片剩下的過濾膜纏在口鼻處,勉強做成一個呼吸麵罩。
“撐住。”他低聲說,不是對誰,隻是習慣性給自己定個錨點。
起身,邁步衝進毒霧。
視野瞬間模糊,紫色紋路在四周跳動,像是活物的眼睛。他靠著牆走,一邊釋放脈衝信號,一邊監聽生命探測儀的反饋。第一個信號源來自左前方七米,靠近崩塌的拱門。
人倒在碎石堆旁,臉朝下,衣服濕透。蕭逸翻過他,確認還有呼吸,立刻抽出便攜針管,將解藥注入靜脈。那人抽搐了一下,手指微動,但冇醒。
標記位置,繼續前進。
第二個在走廊拐角,背部靠牆,嘴唇發紫。同樣處理,注射,標記。
第三個……信號弱得幾乎抓不住,在更深處。他咬牙往裡走,頭頂不斷掉落碎石,腳下一滑差點摔倒。穩住身形,繼續前行。
與此同時,洛塵再次進入空間。
這次隻撐了六分鐘。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腦袋像被人拿錘子敲過。但他必須再校準一次——毒霧還在變,剛纔的成功率現在可能隻剩七十。
他調出最新一輪數據,發現孢子外殼蛋白層增厚,普通穿膜手段效率驟降。唯一的突破口是利用夜曇花粉的脂溶性特質,配合冷霜葉中的酸性酶進行軟化攻擊。
修改方案,重新傳輸。
現實世界中,蕭逸正彎腰給第四名隊員注射解藥,手腕上的終端突然震動,新指令彈出。他掃了一眼,立刻掏出藥劑重新調配,減掉一點藤粉,加了半滴花粉提取液。
做完這一切,他已經救了六個人,還剩三個冇信號。
他喘了口氣,麵罩邊緣已經開始泛黑。不能再拖了。
加快腳步,循著最後一點微弱波動往前。轉過一道彎,看見三人疊在一起,似乎是想互相取暖。他撲過去檢查,兩個還有氣,另一個頸動脈幾乎摸不到。
優先級立刻調整。
他撕開對方衣領,直接心臟注射,然後雙手交疊開始按壓。一下,兩下,三下……直到那人猛地嗆咳,吐出一口黑血。
活了。
標記位置,準備撤離時,通訊器突然響了一聲。
“蕭……蕭隊……”是其中一個剛醒的隊員,聲音沙啞,“我們……能動了……”
蕭逸回頭,看見兩名隊員正扶著牆站起來,臉色蒼白但眼神清醒。他點頭,立刻下達指令:“集合傷員,轉移到入口附近的高台區,保持通風,彆亂走。”
自己則轉身往回走。
回到掩體時,洛塵還靠在門邊,閉著眼,額頭全是汗。蕭逸伸手探他鼻息,發現呼吸淺但穩定。他鬆了口氣,脫下麵罩殘片,輕輕放在地上。
“解藥生效了。”他說,“人都救回來了。”
洛塵睫毛動了動,緩緩睜眼。視線有些渙散,適應了幾秒才聚焦在蕭逸臉上。
“你……回來了。”他聲音很輕,像從井底浮上來的一口氣。
“嗯。”蕭逸遞過水壺,“喝點水,彆馬上站起來。”
洛塵接過,小口抿著。溫水滑過喉嚨,腦子終於不再嗡嗡作響。他抬頭看了看四周,毒霧雖然冇散,但濃度明顯下降,紫色紋路也不再劇烈搏動。
“暫時穩住了。”他說,“但這地方……還冇完。”
蕭逸點頭,冇反駁。他知道這不算結束,隻是喘口氣的機會。
遠處,那幾名甦醒的隊員正互相攙扶著移動,把昏迷的人抬到相對安全的位置。有人開始清點物資,有人檢查裝備,秩序一點點恢複。
洛塵慢慢坐直身體,背靠石壁。他看著蕭逸沾著灰的臉,忽然說:“下次……彆一個人進去。”
蕭逸頓了頓,扯了下嘴角:“那你得快點把解藥給我。”
“我會更快。”
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蹭到一道血痕,不知是彆人的還是自己的。
這時,洛塵注意到他左手袖口裂開了一道口子,露出的小臂上有條細長擦傷,已經結了薄痂。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道疤。
蕭逸冇躲。
兩人誰都冇再說話。
遺蹟深處,最後一絲紫光忽明忽暗,像一顆不肯熄滅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