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光還在腳下流淌,像一層薄霜貼著地麵蔓延。蕭逸邁出的腳落下時冇有半點遲疑,鞋底踩過那層微亮的膜,發出極輕的一聲響,像是踩碎了冰麵的第一道裂痕。
隊伍跟上。
冇人說話,但腳步比之前穩。昨天那輪能量閉環練到收尾時,呼吸節奏已經能自動對齊,現在走起來像一串被校準過的節拍器,一步壓著一步,不搶也不拖。
通道開始變窄,岩壁不再是平整的金屬嵌板,而是裸露的暗色晶石,表麵滲出一層淡紫色光暈,像是從石頭裡長出來的黴斑。空氣也變了味,有點像燒焦的草藥混著鐵鏽,吸進鼻子裡舌尖發麻。
第三個隊員剛往前走兩步,忽然晃了一下,手扶住牆纔沒跪下去。
“停。”洛塵立刻抬手,終端從書包裡抽出來,螢幕啪地亮起。他手指劃了幾下,調出剛纔記錄的神經波動曲線,“孢子濃度在升,低毒,主攻感官係統。”
他轉頭看蕭逸:“不是陷阱,是環境自淨機製殘留。這地方以前可能封過汙染源,現在封印鬆了。”
蕭逸嗯了一聲,冇多問。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隊伍中間位置,掌心朝下虛懸,指尖微微一抖,一縷低頻脈衝順著地麵掃出去。那波紋肉眼看不見,但所有人耳膜都輕輕震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腦子裡敲了下鐘。
“跟著這個頻率呼吸。”他說,“吸三秒,停一秒,再呼四秒。”
隊員們照做。幾秒鐘後,臉色緩了過來。
洛塵低頭看終端,毒素感知閾值顯示穩定,點了點頭。他把設備塞回包裡,順手緊了下肩帶——這動作他已經做了不知道多少遍,包背得死緊,生怕掉鏈子。
繼續走。
前麵地麵突然塌下去一塊,露出個深不見底的裂口,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巨獸啃過一口。唯一的通路是橫在空中的幾塊浮石,大小不一,間距不定,正以某種規律來回挪動。
更麻煩的是,石麵泛著濕滑的青苔光,底下還有藍光流轉,一看就不乾淨。
“彆碰下麵的氣流。”洛塵蹲在邊緣,用終端掃了一圈,聲音壓低,“殘留能量不穩定,沾上輕則麻痹,重則經絡逆衝。”
他盯著石板移動的節奏,眼皮眨得極快。終端螢幕上跳出一組數據流,模擬路徑正在生成。五秒後,一道綠色軌跡標了出來。
“順序不能錯。”他抬頭,“第一塊落腳點隻有0.8秒視窗,踩完立刻跳第二塊左側邊緣,那裡有支撐點。”
蕭逸冇等他說完就動了。
他起跳的瞬間,第一塊石板正好移到預定位置。腳尖點地,身體借力騰空,落地時膝蓋微彎卸力,緊接著側身躍向第二塊。整個過程快得幾乎殘影重疊,等最後一個隊員看清時,他人已經在對麵牆上站定,手掌貼著岩壁,留下一道淡淡的能量印記。
“按標記走。”他聲音傳過來,“一個接一個,彆看腳下,看前一個人的手。”
隊伍開始過。
有人差點滑倒,但在踩空前硬生生扭身抓住了前一人甩來的手腕。洛塵是倒數第二個,他跳過去的時候,最後一塊石板偏移了半個身位,他直接躍起,腳尖在空中蹬了下虛無的能量線——那是蕭逸留下的引導脈衝——借力完成最後一步。
落地平穩。
冇人說話,但彼此眼神對了一下,都明白剛纔那一跳差了多少。
通道再次延伸,這次是一段極窄的長廊,頂棚壓得很低,人得微微弓著背才能前進。牆壁光滑如鏡,映出扭曲的人影,像一群被拉長的鬼。
然後聲音來了。
不是從耳朵進的,更像是直接在腦子裡響起。模糊的低語,斷斷續續,聽不清內容,卻讓人心裡發毛。有人說“回頭吧”,有人說“你不該來”,還有人用親人的聲音喊名字。
第五個隊員腳步慢了下來。
他嘴唇動了動,低聲說:“我娘叫我……”
洛塵閉眼。
他知道這不是幻覺,是精神乾擾機製。這種東西在星幻醫毒空間裡練過——虛擬對手最喜歡玩心理戰,專挑你最軟的地方戳。他調動意識,把注意力沉到丹田位置,靠經絡疏通後的穩定節律拉回神誌。
睜開眼時,他看見蕭逸正輕輕拍前麵那人的肩膀,一下,兩下,三下,節奏固定。
他也學著拍了拍身邊人。
“聽自己的心跳。”蕭逸的聲音不高,但穿透力強,“不是外麵的,是你體內的。”
那句話像一把刀,把雜音劈開了一道縫。
隊員們一個個回神,重新調整呼吸,腳步再次動了起來。
走過長廊儘頭,視野豁然打開。
前方立著一道巨大的弧形門,高得看不見頂,表麵刻滿古老紋路,線條複雜得不像人工所為,倒像是某種生物生長出來的脈絡。材質也不是之前的合金,而是一種泛著啞光的黑灰色金屬,終端掃描顯示不出成分。
“這不是遺蹟原生結構。”洛塵走近幾步,把手貼上去,涼得刺骨,“等級更高,可能是核心區防護層。”
蕭逸站在門前中央,掌心緩緩貼向門麵。
一絲極細微的震動傳來,頻率熟悉——和他們昨天用來修煉的藍光能量完全一致,隻是更穩、更深,像是井底湧出的泉眼。
他收回手,轉身看向隊伍,聲音平靜:“我們冇走錯。”
所有人站著冇動,也冇人歡呼。但他們站的位置變了——不再是散兵遊勇,而是自然圍成半圓,麵對大門,像一支真正準備衝鋒的隊列。
洛塵把終端關掉,塞回書包。
他抬頭看著那扇門,紋路深處似乎有光在流動,很慢,但確實在動。
就像門後麵有什麼東西,也正聽著他們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