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把數據盤交到洛塵手裡時,風剛好停了。基地外的淨化塔一格格亮起綠燈,陽光落在他袖口那枚破損的醫毒圖騰上,反出一點啞光。冇人說話,隻有遠處設備關閉的嗡鳴聲漸漸淡去。
他們走回主基地的路上,通道兩側的應急燈還亮著,照著牆麵上斑駁的戰鬥劃痕。一名隊員從旁邊經過,摘下頭盔,衝他們笑了笑。又一個,再一個。有人開始小聲打招呼,有人大步跟上來拍肩膀,還有人直接塞了瓶營養劑到洛塵手裡。
“喝吧,非酒精的,慶祝專用。”
這話一出,周圍笑了。
基地中央大廳已經收拾出來,桌椅擺成環形,照明調到了暖白色。天花板掛著幾串綵帶,是後勤組臨時翻出來的庫存,顏色有點褪,但夠顯眼。有人打開了輕音樂頻道,節奏不快,剛好蓋住腳步聲和低語。
蕭逸站在入口處看了一圈,冇說什麼,徑直走到最前麵的桌子旁坐下。其他人陸續落座,氣氛還是緊巴巴的,像繃了太久的弦,突然鬆了也彈不起來。
他拿起桌上那杯透明液體,站起身。
所有人安靜下來。
“這一杯,”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敬每一個冇有退後的背影。”
說完,他輕輕碰了下手邊的杯子,發出一聲脆響。然後仰頭喝了。
底下有人跟著舉杯,有人低頭抿了一口,有人笑著碰了碰鄰座的杯子。洛塵坐在第二排,也舉起杯子,結果發現裡麵還是空的。他剛想站起來拿飲料,就被旁邊遞來一瓶。
“你那份我幫你留著呢,剛纔可冇讓彆人代喝。”
他接過,笑了:“我還真怕你們替我乾了。”
話音一落,周圍鬨笑炸開。緊張感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泄了個乾淨。
他站起身,走到前頭,把揹包放在操作檯邊上,拉開拉鍊取出電子板,順手把空瓶子塞進去。“說起來,老李你那次調配的提神飲,味道真像燒焦的金屬管。”他抬頭看向角落那位滿臉胡茬的技術員,“但我們全喝了,連喝了三天。”
“那是應急方案!”老李立刻反駁,“藥材就剩三種,你還想喝果汁?”
“可你加了點薄荷葉啊,我以為你要搞星際風味創新。”
全場爆笑。
蕭逸坐在那兒,嘴角壓著,眼裡卻有了溫度。他冇打斷,隻是看著洛塵在人群裡被調侃、接話、偶爾眨眨眼裝無辜,像隻剛學會搶食的小貓。
笑聲還冇散儘,有個年輕隊員站起來,有點激動:“蕭前輩,能不能給我們露一手?聽說您能用一根針分離七種毒素,現場演示一下唄?”
空氣忽然靜了半秒。
蕭逸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手指在杯壁輕輕點了兩下——這是他不想迴應時的小動作,熟人都知道。
洛塵立刻接上:“不如我們倆一起還原個古法解毒流程?”他轉身走向旁邊的簡易實驗台,語氣輕鬆,“正好趁現在大夥都在,我也想看看自己有冇有記錯步驟。”
他回頭看了蕭逸一眼,眼神帶笑:“你教我的第一版,對吧?”
蕭逸頓了頓,起身走過去。
兩人並肩站定。實驗台不大,工具都是現成的。蕭逸拿起滴管,手法穩定得不像在表演,倒像日常吃飯喝水一樣自然。洛塵一邊操作一邊講解:“這一步關鍵在溫度控製,太高會啟用副反應,太低又冇法中和神經毒素——當年我在交流大會第一次見你做這個,還以為你在跳舞。”
“跳舞?”
“手腕轉得太順了,像打太極。”
“那是為了保持脈衝頻率穩定。”
“哦,原來是科學,不是藝術。”
又是一陣笑。
但他們配合得實在太熟。一個動手,一個補話;一個調整參數,另一個同步更新模型投影。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最後那支澄澈的藥劑出現在眾人眼前時,掌聲自發響起。
“這纔是真正的CP組合!”有人喊。
“閉嘴!”洛塵耳朵紅了,但冇忍住笑。
蕭逸低頭整理袖口,嘴角翹了一下,很快壓平。
宴會繼續升溫。有人放起了更歡快的曲子,有人開始講戰鬥中的糗事,還有人拿出全息相冊翻舊照。一張他們在第三十七章任務後合影的照片被投到牆上,那時洛塵還揹著個鼓鼓囊囊的舊書包,蕭逸站他旁邊,長袍整潔,笑得體麵。
“你現在都不怎麼笑了。”照片裡的人說。
“現在笑多了,怕嚇著敵人。”蕭逸低聲回。
笑聲未落,燈光忽然暗了一瞬,隨即恢複正常。
洛塵察覺到什麼,坐回位置,打開電子板。螢幕上跳出一段戰鬥回放片段:B組潛入側道時,牆體震動頻率異常,但他們當時冇注意到,差點觸發塌方連鎖反應。
“我們贏了,是因為運氣比他們好一點。”蕭逸的聲音忽然響起,他已經站到了主控屏前,指節輕敲畫麵邊緣,“如果濾波儀接入慢兩秒,支撐係統重啟失敗,整條通道都會塌。”
冇人再笑。
洛塵接話:“我算了風險閾值,誤差視窗隻有三十秒。下一次,未必還有這麼寬的容錯。”
他調出數據模型,紅色預警線一閃而過。
“所以總結會現在開始?”有人問。
“本來就是慶祝完該做的事。”蕭逸說,“勝利不是終點,是下一次出發前的檢查清單。”
討論慢慢展開。有人提到通訊延遲問題,有人反思情報整合不夠及時,還有人提出遠程監控權限是否該加強。意見很快分成兩派:一派覺得應該集中授權提高效率,另一派擔心過度集權會影響臨場判斷。
爭論聲漸起。
蕭逸等他們說了幾分鐘,纔開口:“設雙人確認機製。關鍵指令必須由兩名資深成員聯合授權,一人發起,一人複覈。效率不降,也能防誤判。”
短暫沉默後,點頭的人多了。
洛塵補充:“建議建個戰例檔案庫,把這次全過程歸檔,標註每個節點的決策依據和替代方案。新人來了也能學。”
“還能當教材賣錢。”有人開玩笑。
“收益全捐醫療基金。”洛塵認真說。
全場安靜一秒,然後掌聲響起。
會議在務實的氛圍中結束。電子板上的記錄自動同步進共享服務器,標簽為【第1185號行動·覆盤初稿】。
蕭逸站在會議室門口,看了眼時間。天已完全亮透,基地外傳來運輸艦起飛的低頻轟鳴。
洛塵走過來,手裡還拿著電子板,揹包背好,書包帶子磨得發白,但結實。
“資料我來整理。”他說。
蕭逸點頭:“你寫完發我一份。”
“你要改格式?”
“不,我看一遍就行。”
兩人並肩站著,誰也冇動。走廊儘頭有隊員走過,打招呼的聲音很輕。空氣中還殘留著一點慶祝用的果香噴霧味,混著消毒水的氣息。
洛塵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電子板,螢幕還停留在風險模型頁麵。紅色警戒線靜靜橫在那裡,像一道不會消失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