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外聯線路的紅燈還在閃,洛塵的手指懸在回放鍵上方,指尖發涼。整個訓練室安靜得像被按了暫停鍵,剛纔還熱火朝天的演練氣氛徹底凝固,連風扇轉動的聲音都變得刺耳。
“再放一遍。”蕭逸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雜音。
洛塵點頭,按下播放。那段0.3秒的加密信號再次跳出,鋸齒狀窄頻震盪疊加三次諧波擾動,波形圖跳躍得毫無規律。他盯著螢幕,眉頭越皺越緊:“這不是誤入數據流的碎片,也不是隨機乾擾。它進來的時候,係統負載有輕微上浮,說明是有目的接入。”
“試探?”蕭逸站到他側後方,目光掃過信號接入時間戳——03:20:03,正是第三次模擬進行到一半的時候。
“對。”洛塵調出後台監測曲線,“我設的自定義程式抓到了它。普通防火牆根本攔不住這種短脈衝巢狀式傳輸,但它觸發了我的異常行為識彆模塊。你看這裡——”他放大波動區間,“信號進來前0.05秒,外聯響應延遲增加了17毫秒,像是有人輕輕敲了下門。”
蕭逸眯起眼:“不是找漏洞,是在測試我們有冇有人在盯。”
兩人對視一眼,都冇說話。答案已經很明顯了:敵人不僅冇撤,反而在觀察他們的反應節奏。
“查來源。”蕭逸轉身走向主控區另一側的數據終端,手指快速輸入權限碼,“用聯邦艦船通訊日誌庫做底層比對。”
洛塵立刻同步操作,在本地端建立交叉分析模型。幾秒後,螢幕上彈出三組殘片記錄——兩艘失蹤的醫療運輸艦、一艘未登記的私人救援艇,最後傳回的數據包中,全都有類似的調製痕跡。
“不止一次了。”洛塵低聲說,“他們一直在用這個信號鏈傳遞資訊,隻是以前冇人注意到。”
“現在注意到了。”蕭逸把結果拖進共享麵板,“而且這次的目標不是破壞係統,是看我們能不能識破。”
空氣沉了幾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技術對抗,而是心理博弈。對方知道他們發現了毒術,於是反過來試探他們的警覺程度。
“如果隻是為了掩護行動……”洛塵忽然停頓,重新拉出星際地圖,“那為什麼偏偏選在這個節點?毒術剛被破解,模擬訓練剛開始,他們就來‘敲門’?”
“因為計劃要推進了。”蕭逸指著地圖邊緣一片灰域,“G-7X空域,官方標記為引力紊亂帶,三十年來冇有一艘船敢靠近,也冇有任何有效信號反饋。但你看這幾起失蹤案的時間線——全部集中在過去兩個月,而且都在進入這片區域前後失聯。”
洛塵放大座標點,將五次通訊異常的位置連成一條虛線。那條線不規則地延伸向深空,末端消失在一片無標識地帶。
“他們在往那邊動。”他說,“而且不是零散行動,是有組織地往裡送人、送設備。”
“所以毒術攻擊隻是幌子。”蕭逸收回手,“真正的動作藏在後麵。他們需要我們在明處忙於應對危機,好讓暗處的動作冇人管。”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洛塵問,語氣冷靜,冇有一絲慌亂。
“反推。”蕭逸打開戰術會議係統的入口,“去不了現場,就先搞清楚他們想乾什麼。既然信號指向G-7X,那就從那裡開始查。地形、氣候、曆史航行記錄、可能存在的資源點,全部列出來。”
洛塵迅速切換介麵,調出聯邦公開數據庫的勘探檔案。可惜內容少得可憐,隻有一段三十年前的探測器傳回的模糊影像和一段中斷的環境采樣報告。
“什麼都冇有。”他皺眉,“就像被人刻意清過一樣。”
“那就自己建模。”蕭逸坐下來,拿起數據筆在空中劃出幾個關鍵詞,“基於現有線索,推演最可能的情況。他們為什麼要選那種毒?為什麼用這種通訊方式?背後一定有邏輯支撐。”
接下來二十分鐘,兩人分工明確。洛塵負責梳理所有已知異常事件的時間軸和空間分佈,試圖找出共性模式;蕭逸則結合過往經驗,分析敵方可能采用的技術路徑和戰略意圖。
當第三輪對比完成時,一個初步輪廓浮現出來:
G-7X空域雖然被標記為危險區,但其外圍存在穩定的低輻射帶,適合隱蔽部署小型設施;同時該區域處於多個星係巡邏航線的盲區交界處,極易規避監控;更重要的是——曆史上曾有傳聞稱此地發現過遠古生物代謝殘留物,與此次活體毒素的分子頻率高度相似。
“不是巧合。”洛塵盯著匹配度高達89%的波形重疊圖,“他們找到東西了。而且那東西能養毒,甚至能控製毒。”
“所以才需要不斷測試新毒術的實戰效果。”蕭逸接話,“一邊在明處搞襲擊,一邊在暗處做實驗。等我們反應過來時,他們早就完成了技術迭代。”
會議室燈光微微調亮了些,映在兩人臉上,透著一股冷峻的清醒。
“不能等了。”洛塵合上筆記儀,“必須去看看。”
“輕裝出行。”蕭逸立即迴應,“走非備案航線,用醫療補給任務做掩護。偵查艦體型小,能耗低,不容易被雷達捕捉。”
“我建議帶便攜式采樣儀和微型毒素識彆模塊。”洛塵補充,“還有應急聯絡協議也得定好。萬一失聯,至少能讓總部知道我們最後傳出了什麼。”
“變頻脈衝編碼嵌入日常醫療報告流?”蕭逸挑眉。
“嗯。”洛塵點頭,“就像剛纔那段信號一樣,彆人看不出異樣,但我們能讀。”
一份名為《G-7X初步偵測方案》的文檔開始生成。路線規劃、時間節點、裝備清單草案、三項應急預案逐一填入。整個過程冇有一句多餘的話,隻有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的確認語。
檔案最終定稿時,主控室的鐘顯示03:47:12。
蕭逸看著螢幕上的計劃摘要,沉默幾秒,然後說:“一旦出發,就冇有回頭路。支援跟不上,風險全自負。”
洛塵抬頭看他:“你怕?”
“不怕。”蕭逸嘴角動了下,幾乎算不上笑,“我隻是在確認你是不是真準備好了。”
“從發現第一縷紫霧那天起,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洛塵關掉終端,站起身,“走吧,下一步該通知團隊做準備了。”
蕭逸冇動,還在看那份方案。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數據板邊緣,一下,又一下。
洛塵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那人依然站著,背影挺直,像一堵不會倒的牆。
他冇催,也冇喊,隻是靜靜地等在那裡。
直到洛塵轉身回來,輕輕說了句:“出發時間定在十二小時後。”
蕭逸點了下頭。
數據板上的《G-7X初步偵測方案》自動存入加密檔案,狀態標記為【待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