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製室的警報聲還冇徹底散去,紅光依舊在牆上跳動,像一鍋煮沸的血。蕭逸站在主控台前,手指搭在B7線路的切斷鍵上冇挪開,指節發白。他盯著螢幕上的熱力圖,敵方前鋒部隊的信號點大片熄滅,但外圍仍有零星熱源緩慢移動,像是被打散的狼群在試探包圍圈。
洛塵靠在電子板旁邊,呼吸器摘了一半掛在脖子上,額角全是汗。他左手撐著桌麵,右手還在滑動數據流,眼睛死死盯著第四次脈衝攻擊結束後的0.8秒衰減區間。剛纔那一炸確實打亂了對方節奏,可他也清楚——這種基於生物電模擬的攻擊模式不可能永遠卡在這個時間點。
“他們要變招。”洛塵低聲說,“週期已經在壓縮。”
蕭逸側頭看他:“你能跟上?”
“能。”洛塵點頭,聲音有點啞,但冇遲疑,“他們的攻擊依賴C7衍生物釋放毒素時的神經反饋機製,就像人打完噴嚏會有短暫停頓。這是生理限製,改不了。就算縮短週期,回落視窗也不會完全消失。”
他說完調出能量峰值曲線圖,把前三波和第四波的數據並列對比。果然,最後一次攻擊雖然提速明顯,但在波形末端仍出現了一個約0.6秒的自然下滑段,像是強行刹車留下的拖痕。
“隻要這個空檔還在,我們就還有機會。”洛塵放大那段波穀,“而且……他們越是急著調整頻率,越說明怕我們抓住這點。”
蕭逸嘴角微動,冇笑,眼神卻亮了一下。他知道洛塵的意思——敵人慌了。
老張從角落探出身子:“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再炸一次?可EMP彈隻剩一枚了。”
“硬拚不行。”蕭逸收回手,轉身麵對整個控製室,“現在能源隻剩43%,防禦係統半癱,正麵撞上去是送死。得讓他們自己犯錯。”
“那就設局。”洛塵接話,迅速打開基地結構圖,在西側備用電源艙標了個紅點,“我們可以製造假信號,引誘他們提前發動第五波攻擊。隻要他們在非理想狀態下釋放毒素脈衝,代謝紊亂會更嚴重,那個回落視窗反而可能拉長。”
“然後我們反向注入乾擾波,放大他們自身的信號波動。”蕭逸接過思路,指尖劃過通風管道網絡,“讓他們的控製係統先把自己搞崩潰。”
兩人對視一眼,都冇再多說。這種默契不需要廢話。
“計劃分三步。”洛塵坐直身體,開始佈置任務,“第一階段,老張你負責遠程觸發西側電源擾動,製造低頻震盪假象,偽裝成我們在重啟供能係統;第二階段,等他們中計進入攻擊節奏,我這邊啟動預埋的乾擾裝置,疊加共振頻率,衝擊他們的信號接收端;第三階段——趁他們係統失聯的幾秒鐘,接入殘存監控網絡,追蹤撤離熱源的移動方向。”
小林皺眉:“萬一他們不撤呢?”
“一定會撤。”蕭逸語氣很穩,“他們不是來殲滅我們的,是來拿密鑰的。現在談判破裂、突襲失敗、節點被毀,目的達不成還暴露了位置,繼續耗下去隻會引來聯邦巡邏艦。聰明人都知道該跑路。”
“所以……”洛塵看著螢幕,“我們要做的不是打贏這一仗,是逼他們露出尾巴。”
命令很快下達。老張和技術員鑽進後台線路區,準備手動啟用備用電源的震盪模塊;小林檢查乾擾裝置的能量耦合狀態;蕭逸守在主控台,隨時準備接管全域性指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空氣中那股甜腥味淡了些,但地板仍在輕微震顫,像是有東西在地下緩緩爬行。洛塵盯著電子板上的倒計時,心跳跟著頻率走。他知道,這場反擊能不能成,關鍵就在接下來這波攻防的銜接精度。
突然,主控屏一閃。
熱力圖上,敵方主力集群開始向前推進,速度比之前快,陣型卻鬆散。脈衝頻率監測器跳出新數據:179秒,正在逼近。
“來了!”小林壓低聲音。
“彆急。”蕭逸抬手示意,“等等他們的完整釋放週期。”
所有人屏住呼吸。控製室裡隻剩下設備運轉的嗡鳴和指尖敲擊麵板的聲音。
十秒後,脈衝正式發動。
空氣中的甜腥味瞬間加重,地麵震動加劇,天花板掉落幾片碎屑。監控畫麵裡,敵軍單位同步前移,呈扇形壓向控製室方向。
“就是現在!”洛塵猛地按下乾擾啟動鍵。
藏在東側管道junction處的乾擾裝置瞬間啟用,發出一道高頻反向波,精準嵌入敵方脈衝信號的上升沿。兩股波形碰撞的刹那,整座基地的燈光瘋狂閃爍,遠處傳來金屬扭曲的刺耳聲。
敵方控製係統顯然冇料到這一手,原本整齊的推進陣型驟然混亂,部分單位原地打轉,甚至出現互相撞擊的情況。熱力圖上,代表敵方指揮中樞的紅色信號點劇烈抖動,隨即短暫黑屏。
“斷聯了!”小林激動地喊。
“抓軌跡!”蕭逸立刻下令。
洛塵雙手飛快操作,調用最後3%的備用帶寬,強行接入外圍一台尚未損毀的無人偵察機信號。視野切換到高空俯瞰圖,一片混亂熱源中,他忽然注意到一條異常路徑——有個低溫信號正逆向移動,避開主通道,沿著廢棄的供能管道往基地東北角延伸。
“等等……那條線不對。”洛塵放大畫麵,“溫度太低,不像戰鬥單位。而且走的是維修盲區,連監控都覆蓋不到。”
“逃亡路線。”蕭逸盯著那條軌跡,語氣肯定,“他們有人已經開始撤了。”
“不止是撤。”洛塵眉頭皺緊,“你看它的行進邏輯——繞開所有高輻射區,專挑老舊管道走,明顯對內部結構非常熟悉。這不是臨時逃跑,是早有預案。”
“說明組織層級很高。”蕭逸眼神沉下來,“而且……裡麵可能有內應。”
屋內氣氛一下子凝重了。原本以為隻是擊退一波襲擊,冇想到背後牽出更大的問題。
“要不要追?”小林問。
“必須追。”洛塵關掉電子板,開始收拾藥包,“他們既然敢來,就一定留下了後手。放他們走,下次來的就不隻是生化脈衝了。”
老張猶豫:“可我們現在人手不夠,裝備也殘了大半……”
“不用全去。”蕭逸打斷他,“我和洛塵帶兩個人就夠了。你們留下來守住控製室,維持防火牆,防止他們遠程反撲。”
“那你小心點。”老張點頭,“彆硬剛。”
“我們又不是去打架。”洛塵背上書包,順手把最後一枚凝膠貼片塞進口袋,“是去釣魚。”
蕭逸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但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兩人走到主控台前,最後一次確認逃亡路線的座標資訊。那條低溫軌跡最終消失在一張殘缺的三維地圖邊緣,指向一處未標註的地下連介麵,編號為N-9。
“這個地方……”洛塵放大區域,“不在原始建設圖紙上。要麼是後期改建,要麼是秘密通道。”
“那就更有意思了。”蕭逸拿起震盪刀,插回腰間固定扣,“敢建暗道,就彆怕被人摸進去。”
洛塵將加密晶片重新插入終端,設定自動循環播放虛假數據流,偽裝成係統仍在運行的狀態。然後他摘下呼吸器,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深吸一口氣。
“準備好了?”
“早就好了。”洛塵抬頭看他,“走吧。”
蕭逸按下通訊靜音鍵,切斷與外界的所有實時聯絡。控製室陷入短暫安靜,隻有設備散熱風扇還在低速轉動。
兩人並肩站在門口,身後是疲憊但堅定的技術團隊,麵前是通往未知的幽深走廊。
洛塵最後看了一眼電子板上的路線標記,伸手推開了合金門。
冷風灌進來,帶著鐵鏽和潮濕的味道。
門外的應急燈忽明忽暗,照出前方彎曲的管道輪廓,像巨獸的食道。
腳步落下,迴音被迅速吞冇。
他們一步一步往前走,誰都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