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製室的空氣還殘留著談判結束後的餘溫,電子板螢幕上的數據流緩緩滾動,標記著“協議生效中”的綠色提示條安靜地閃著。蕭逸靠在控製檯邊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紫花徽記晶片,眼神冇離開過天花板上投影消失的位置。洛塵坐在一旁的摺疊椅上,揹包重新背好,呼吸器仍戴在臉上,指尖在電子板上滑動,檢查病毒潛伏狀態。
時間顯示:談判結束後的第23分鐘。
突然,主控屏紅光炸裂。
警報聲像刀子一樣劃破寂靜,不是那種循序漸進的預警音,而是直接拉滿的最高級彆——刺耳、急促、帶著金屬撕裂般的震顫。頭頂的照明係統瞬間切換成頻閃紅光,每閃一次,地麵就傳來一次短促震動,像是有巨物在地下撞擊艙壁。
“護盾過載!”洛塵猛地抬頭,電子板自動彈出防禦係統日誌,“三點鐘方向能量峰值突破閾值!他們動手了!”
話音未落,通道外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金屬扭曲的尖銳摩擦聲。兩人同時轉身,隻見通往核心區的合金門正在急速閉合,液壓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蕭逸一個箭步衝上前,在門縫隻剩半米時將震盪刀卡進軌道,硬生生撐住。
“彆管門!”洛塵大喊,“先斷鏈路!”
他雙手飛快操作,切斷了與外部監控係統的數據上傳通道,同時啟動本地防火牆,把共管協議裡預留的訪問全部凍結。就在他按下確認鍵的瞬間,螢幕上原本顯示十七層部分區域畫麵的視窗集體黑屏,最後定格的畫麵是供能艙的溫度讀數飆升至臨界點。
“他們不是要談。”蕭逸收回震盪刀,門徹底封閉,控製室陷入短暫安靜,隻有警報還在循環播報,“他們是用談判當掩護,等我們放鬆戒備。”
洛塵摘下麵罩,呼吸有點急:“協議才簽了二十多分鐘……連第一輪數據都冇傳完,他們冇必要這麼快翻臉。”
“說明他們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談。”蕭逸走到主控台前,調出外圍傳感器畫麵。走廊裡已經出現移動熱源,呈波次分佈,正快速向控製室逼近。“這是計劃好的突襲,目標就是我們手裡的密鑰和權限。”
話音剛落,整個空間劇烈一震。天花板掉落幾塊隔熱板,火花從通風口噴出。能源指示燈由綠轉黃,再迅速滑向紅色區域。
“攻擊來了。”洛塵抓起藥包翻找,“不止是機械部隊,還有彆的東西。”
第三波攻勢來得比預想更快。
這一次冇有爆炸,也冇有腳步聲。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極淡的甜腥味,像是鐵鏽混著腐爛水果。緊接著,低頻脈衝開始滲透進來,不是通過揚聲器,而是直接作用於牆壁、地板、設備外殼——整座基地都在共振。
蕭逸扶住控製檯,太陽穴突突直跳,視野邊緣出現重影。他咬牙拉開衣領,露出頸側皮膚,那裡已經泛起細密紅疹,是神經係統被乾擾的典型反應。他伸手去摸震盪刀,卻發現手臂反應慢了半拍。
“彆硬撐。”洛塵遞來一片凝膠貼片,顏色偏灰,“這是我昨天配的抗敏劑,針對未知神經乾擾源做了廣譜適配。”
蕭逸冇問哪來的,直接撕開貼在頸後。冰涼觸感讓他清醒了一瞬。
洛塵自己也貼了一片,深吸一口氣,強迫注意力集中在脈衝頻率上。他的耳朵對這類波動特彆敏感,以前做實驗時經常靠聽波形判斷儀器狀態。現在這股脈衝雖然複雜,但節奏有規律——三長兩短,間隔187秒,每次循環到最後0.8秒都會出現微弱衰減。
“不對勁。”他低聲說,“這不是純科技武器。這種波段跟C7衍生物發作時的生物電特征太像了,像是把毒素反應模擬成了信號。”
“你是說……他們在用生化原理打資訊戰?”蕭逸皺眉。
“不止是模擬。”洛塵調出剛纔采集的環境采樣數據,“空氣中有微量蛋白質碎片,結構類似月影堿代謝產物。他們真把毒理機製整合進了攻擊係統。”
“所以弱點也在那兒。”蕭逸眼神一亮。
“對。”洛塵點頭,“每次脈衝結束前那0.8秒,信號會自然回落,就像生物體釋放毒素後的代謝空窗期。如果我們能在那個時間點發動反擊,對方的防禦網會有短暫癱瘓。”
他說完,立刻打開終端回放三次攻擊波形,把衰減區間圈出來,標上【視窗期】三個字。然後在通風管道圖上選定兩個側翼節點,寫下座標。
“電磁乾擾彈隻能短時間癱瘓近衛單元,但足夠打出突破口。”他說,“隻要炸掉其中一個節點,他們的波次推進就會被打亂。”
控製室角落站著另外兩名技術員,原本縮在操作檯後不敢出聲。聽到這裡,其中一人抬起頭:“可我們隻剩兩枚EMP彈了,而且冇人敢出去……外麵全是熱源。”
“我去。”蕭逸拿起震盪刀,檢查能量槽,“我帶一個組走西側管道。”
“等等。”洛塵攔住他,“你剛被乾擾過,反應速度還冇完全恢複。我去東側,那邊離主供能艙更近,萬一成功還能順手切斷部分能源。”
“你不行。”蕭逸語氣堅決,“外麵情況不明,你冇受過戰鬥訓練。”
“但我懂他們的攻擊邏輯。”洛塵看著他,眼神很穩,“你現在是總指揮,不能冒險。而我是唯一能識彆這個0.8秒盲區的人。我去最合適。”
兩人對視幾秒。
警報聲仍在繼續,能源燈閃爍得越來越快,螢幕上顯示剩餘電量已跌破43%。
“好。”蕭逸終於鬆口,“你帶老張和小林走東側,動作要快。我在主控室接應,一旦你觸發視窗期,立刻引爆。”
“明白。”
洛塵迅速收拾裝備,把剩下的凝膠貼片分給隊友,又塞了一瓶應急解毒劑進腰包。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眼蕭逸:“如果看到EMP引爆閃光,就立刻切斷B7線路,那會放大乾擾效果。”
“記住了。”蕭逸站在控製檯前,手指搭在電源隔離鍵上,“你隻管往前衝,後路我來守。”
門打開又關閉。
控製室內隻剩蕭逸一人。
他盯著螢幕上的熱力圖,東側小隊的信號點緩慢移動,穿過狹窄檢修道,接近目標位置。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脈衝依舊按187秒週期重複。第四次攻擊來臨前,他屏住呼吸,右手懸在切斷鍵上方。
終於,在最後一次脈衝即將結束的刹那,洛塵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就是現在!**”
轟——!
東側管道爆出一團刺目藍光,緊接著是連鎖爆炸聲。熱力圖上,敵方前鋒部隊的信號點瞬間熄滅一片。控製係統警報升級,提示“區域性網絡中斷”,防禦壓力驟降。
蕭逸立刻按下B7線路切斷鍵。
乾擾波擴散開來,整個基地的燈光瘋狂閃爍,遠處傳來金屬坍塌的巨響。監控畫麵裡,原本整齊推進的敵軍陣型出現混亂,部分單位原地打轉,顯然是控製係統失靈。
幾分鐘後,洛塵三人狼狽地退回控製室。衣服燒焦了一角,臉上沾著灰,但人都活著。
“炸掉了。”洛塵喘著氣,“節點毀了,他們至少十分鐘內冇法組織下一波。”
蕭逸遞來水壺:“乾得漂亮。”
另一名隊員抹了把臉:“我以為我們要完了……但他們真停了。”
“不是真停。”洛塵坐下,打開電子板繼續分析,“這隻是暫時打亂節奏。他們會調整攻擊模式,下次可能縮短週期,或者換一種乾擾方式。”
“那就等他們變。”蕭逸環視眾人,“現在我們知道他們怕什麼了。接下來不管他們怎麼攻,我們都盯著那個‘0.8秒’。”
老張忽然開口:“之前我一直覺得……我們是不是該試著再談一次?畢竟他們提出過條件。”
“現在已經冇得談了。”洛塵抬頭,“他們選擇用攻擊代替對話,說明根本不想解決問題。我們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打贏這一仗。”
小林點頭:“對,拚了。”
氣氛變了。
不再是被動防守,也不再有人提投降或妥協。每個人的眼神都亮了起來,像是終於找到了能抓住的東西。
蕭逸看著洛塵,後者正低頭在電子板上畫著新的防禦佈局圖,指尖因為疲勞微微發抖,但動作冇有一絲遲疑。
他忽然笑了下。
“接下來呢?”他問。
洛塵停下筆,抬頭看他:“等他們再來一次。這次我們不光守住,還要讓他們知道——惹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