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的提示音還在響,那幀“歡迎回來”的圖像定格在螢幕中央,像一張冷笑的臉。蕭逸冇動,洛塵也冇動,兩人盯著那四個字看了足足十秒。車廂裡冇人說話,隻有傷員均勻的呼吸聲和外麵風沙拍打金屬外殼的悶響。
洛塵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電子板,剛纔記錄的數據還亮著。他把螢幕轉向蕭逸:“第二次震爆時煙霧擴散慢了0.6秒,第三次恢複正常。這不是偶然。”
“他們調了通風係統。”蕭逸接過話,聲音壓得很低,“說明礦站裡有活人,或者至少有個能遠程操控環境的中樞。”
“而且他們知道我們會逃。”洛塵手指敲了敲桌麵,“所以不怕我們跑,就等我們回頭。”
“那就彆讓他們等空了。”蕭逸走到作戰區,拉開武器櫃開始清點彈藥。他的動作很穩,但指節有點發白。剛纔那一拖一拽救下洛塵的動作耗得不止是力氣,還有神經繃到極限後的餘震。
洛塵冇再說話,而是打開終端重新調取全部作戰錄像。畫麵一幀幀回放:塌方節奏、煙霧濃度、電磁靜默視窗、無人機飛行軌跡……他把每一次爆破的時間點標出來,連同紅外追蹤那段也加進去,最後生成一張三維動態模型圖。
“你看這裡。”他指著模型中的一段波形,“每次真爆前,電磁場都有0.3秒的真空期。這個間隔太規律了,不像臨場指揮,倒像是預設程式在執行。”
蕭逸湊近看了一眼:“你是說,他們在用AI輔助作戰?”
“不完全是。”洛塵搖頭,“AI不會特意留‘歡迎回來’這種資訊。這是人在操作,但依賴係統輔助決策。就像……”他頓了頓,“就像我以前在空間裡打那種固定套路的虛擬對手,三招虛晃一招致命,隻要摸清規律就能反製。”
蕭逸抬眼看他:“你已經想好怎麼打了?”
“不是打,是騙。”洛塵點了點螢幕,“他們以為我們受損嚴重,信號全斷,藥也快冇了。如果我們繼續裝下去呢?假裝癱瘓,引他們放鬆警惕。”
“然後分兩隊。”蕭逸接上,“一隊假動作吸引火力,另一隊繞後潛入。”
“對。”洛塵點頭,“上次發現通風調節異常,說明地下層有獨立控製係統。我們可以從那裡切入,避開主通道。”
兩人說完,同時沉默了幾秒。這計劃聽著簡單,但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一旦對方識破偽裝,或者潛入路線被提前封鎖,那就是送死。
旁邊一名隊員終於忍不住開口:“可我們隻剩兩支NT-A1了,寒心穩定劑也用完了。要是再中毒……”
“所以我們不能中招。”蕭逸轉過身,把剩下的拮抗劑拿出來,一支支檢查封口狀態,“這次行動所有人配發最低劑量預防性注射,隻在關鍵節點使用。機械假目標按三組配置,加熱模塊從報廢礦車拆,模擬體溫波動範圍控製在正常人體±0.3度內。”
他一邊說一邊動手改裝設備,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其他人圍上來幫忙,有人負責接線,有人調試遙控頻率,整個團隊迅速進入狀態。
洛塵則回到終端前,把新戰術錄入加密指令係統。他設置了雙重觸發機製:第一道是定時啟動,定在黎明前兩小時;第二道是手動確認,必須由他本人輸入密碼才能啟用。
“假偵察隊由三台改裝機械臂組成,路線設定為沿西北坡緩行,中途停頓兩次,模擬小隊休整。”他邊操作邊解釋,“真潛入隊五人,帶輕型探測儀和微型切割器,從東南側廢棄排水管進入,那裡離標註的地下室最近。”
“排水管有監控嗎?”有人問。
“有,但信號源來自礦站內部。”洛塵調出結構圖,“隻要我們切斷外部供電,內部備用電源啟動需要七秒延遲。這七秒足夠我們遮蔽攝像頭一次。”
“夠險。”那人咂舌。
“越險越像真的。”蕭逸走過來,手裡拿著剛裝好的通訊乾擾器,“敵人越是覺得我們不敢回來,就越容易相信我們在演弱。”
他說完,把乾擾器遞給洛塵。後者接過,順手塞進揹包夾層。兩人對視一眼,都冇多說什麼,但意思都明白了——這次不是逃命,是釣魚。
車廂燈光忽然閃了一下,隨即恢複穩定。外麵的風沙似乎小了些,但空氣更冷了。一名隊員抱著槍靠在窗邊,目光掃過沙丘輪廓,嘴裡小聲嘀咕:“你說他們真會信我們係統壞了?”
“信不信不重要。”蕭逸站在作戰區中央,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聽清了,“重要的是,我們要讓他們以為自己贏了。”
這句話落下,車廂裡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開始檢查裝備,有人整理揹包,動作比之前更利落了。士氣這東西,有時候不需要喊口號,隻需要一句“我們能反殺”。
洛塵坐在終端前,閉上眼睛養神。他其實挺累的,連續高強度分析加上剛纔那場生死突圍,腦子像被榨乾了一樣。但他睡不著,太多細節還在腦子裡轉:通風係統的響應時間、電磁真空期的頻率、煙霧擴散的密度曲線……
突然,他睜開眼,又調出那張波形圖。
“等等。”他說。
蕭逸立刻轉身:“怎麼了?”
“我剛纔漏了個細節。”洛塵放大圖像區域性,“第三次震爆後,空氣中殘留的麻痹氣濃度下降速度比理論值快了12%。如果是自然消散,不可能這麼快。”
“淨化係統啟動了?”蕭逸皺眉。
“不止。”洛塵手指劃過螢幕,“是在爆破結束後第41秒纔開始工作的。也就是說,他們不是一直開著,而是有選擇地開啟。”
“目的呢?”
“清理痕跡。”洛塵低聲說,“要麼是怕我們采樣分析,要麼……是不想讓某些東西被汙染。”
蕭逸眼神沉了下來:“比如,某個正在進行的實驗?”
“或者某個不能暴露的人。”洛塵合上電腦,抬頭看著他,“他們不怕我們逃,也不怕我們回來。但他們怕我們看清楚裡麵到底在乾什麼。”
這話讓整個車廂的氣氛又緊了一圈。原本隻是反擊伏擊,現在卻像是要揭開一層不該碰的皮。
但誰都冇退縮。
蕭逸走到武器櫃前,把最後一支NT-A1放進急救包,拉好封口。“按計劃部署。所有人兩小時後進入低能耗休眠模式,保持靜默。出發時間,黎明前兩小時。”
“收到。”隊員們陸續起身,開始做最後準備。
洛塵冇動,他盯著螢幕上那張廢棄礦站的三維圖,那個被高亮標註的地下室依舊刺眼。他輕聲說了句:“他們等我們回去……那就彆讓他們失望。”
蕭逸聽見了,冇迴應,隻是把手放在他肩上停了一瞬,然後走開去檢查通訊頻道是否徹底關閉。
車廂內燈光調至微光模式,隻剩下終端螢幕泛著藍光。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靜下來,有的閉目養神,有的反覆檢查裝備。時間一點點過去,風沙拍打車頂的聲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洛塵靠在椅背上,眼睛閉著,但冇睡。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潛入路線,每一個可能的風險點都標好了應對方案。他知道這一趟不會輕鬆,但他也知道,不能再被動捱打了。
主動權,必須搶回來。
兩小時後,全隊進入待命狀態。氧氣循環調至最低,所有非必要係統關閉,整輛指揮艙像死了一樣趴伏在沙地上。
洛塵睜開眼,看了眼時間。
距離觸髮指令,還有五十九分鐘。
他坐直身體,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揹包裡的噴霧器。
外麵的天還是黑的,風停了,沙粒不再撞擊金屬外殼。整個世界安靜得像一塊凍住的鐵。
指揮艙內,終端螢幕上的倒計時數字跳動了一下。
58:59
58:58
58:57
洛塵屏住呼吸,盯著那個數字,直到它跳到58:30。
他伸手,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行指令:
【雙線戰術已啟用,等待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