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30
終端螢幕上的數字跳動了一下。
洛塵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冇按。
蕭逸站在他身後三步遠,右手搭在腰側武器卡扣上,指腹蹭過金屬邊緣,動作很輕,但那一下刮擦聲清晰得像刀片劃過玻璃。
車廂裡冇人說話。氧氣循環調至最低檔,呼吸聲被壓成細線,連傷員翻身都隻帶起衣料摩擦的窸窣。
“三秒。”洛塵說。
蕭逸點頭:“我數。”
倒計時歸零。
冇有爆炸,冇有警報,冇有閃光。隻有主控台右下角一盞紅燈無聲熄滅,接著左上角兩盞藍燈同步亮起——那是假目標隊遠程信號啟用的確認標識。
洛塵敲下回車。
【雙線戰術已啟用,執行中】
文字閃了半秒,自動清除。
同一時間,西北坡方向騰起三股灰白煙柱,間隔十二秒,節奏精準得像節拍器。熱源信號同步上線,紅外圖譜上五個紅點正以緩慢、疲憊的步態爬坡,每走三十米就停頓一次,模擬小隊休整。
蕭逸抬手,朝作戰區一揚下巴。
四名隊員立刻起身,抓起裝備包,動作利落不帶拖遝。第五人是洛塵,他把電子板塞進揹包夾層,又摸了摸腰後噴霧器的位置,才快步跟上。
排水管入口在礦站東南側塌陷帶下方,鏽蝕鐵柵欄歪斜著插進沙地,縫隙寬得能塞進兩個拳頭。
洛塵蹲下,掏出微型探針往裡捅了兩下。探針尖端泛起微弱藍光,顯示內部無實時監控信號,但有備用電源待機脈衝。
“七秒延遲。”他抬頭說。
蕭逸冇應聲,隻把一塊黑色膠布撕開,貼在自己左耳後。那是通訊遮蔽貼,隔絕所有外部通道,隻留內部短距頻段。他順手也遞給洛塵一張。
洛塵接過來,直接貼在頸側動脈旁。涼。
五人魚貫鑽入。
管道內壁濕滑,混著陳年機油和鐵鏽味。洛塵打頭,膝蓋頂著管壁往前挪,揹包帶勒進肩胛骨,每一次屈伸都聽見布料繃緊的吱呀聲。他左手攥著探測儀,螢幕幽光映在睫毛上,掃過每一道焊縫、每一處鉚釘。
第三段彎道口,他忽然停住。
後麵的人跟著刹住。
“怎麼?”蕭逸壓低聲音問。
洛塵冇回頭,隻把探測儀螢幕轉向後方。上麵一行數據正在跳動:【通風係統重啟倒計時:6.8秒】
“現在。”他說。
蕭逸立刻抬手,拇指按下腕錶側麵按鈕。
嗡——
一聲極輕的電磁震顫掠過管道。
前方十米處,兩枚嵌在牆內的廣角攝像頭鏡頭同時黑屏,鏡麵泛起蛛網狀波紋,持續0.9秒。
就是這不到一秒。
洛塵已經甩出兩枚乾擾彈,銀色圓片貼著管壁滑出,在攝像頭恢複前撞上對麵牆壁,“啪”地炸開一團無色氣霧。
氣霧散開的瞬間,五人全速前衝。
管口豁然開朗。
外麵是廢棄礦站外層警戒區,混凝土平台邊緣堆著半腐的防護沙袋,幾台報廢的巡邏無人機歪倒在角落,外殼裂開,露出裡麵燒焦的線路板。
蕭逸抬手一指右側高台。
洛塵點頭,朝左翼掩體貓腰過去。
槍聲就在這個時候響起來。
不是單發,是連射,帶著高頻震顫的嗡鳴——暗月星特製神經麻痹彈,彈頭爆開時會釋放微粒化毒素,吸入即暈。
第一顆打在洛塵剛纔蹲過的排水管口,水泥碎屑飛濺。
他冇躲,反而藉著反衝力往前撲,滾進左側掩體後,順手把噴霧器拔出來,對著空中連按三下。
白色霧氣呈扇形擴散,與敵方毒霧撞在一起,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像冰水澆進熱油。
蕭逸那邊已經架好便攜式乾擾器,天線一豎,高台上的火力點立刻啞火兩秒。
趁這空檔,真潛入隊五人全部到位。
洛塵從掩體後探身,甩出一枚磁吸式震盪彈。
“砰!”
高台西側承重柱底部爆出一團暗紅火光,整塊混凝土表麵浮起蛛網裂痕。
不是炸燬,是震鬆。
蕭逸抓住時機,朝空中打出三發紅色信號彈。
不是求救,是標記。
信號彈在半空炸開,紅光短暫照亮高台背麵——那裡有一扇半開的維修通道門,門框邊緣還掛著未拆儘的舊式傳感器線纜。
“走那邊!”洛塵喊。
蕭逸已經衝出去。
兩人在通道門口彙合。
門內漆黑,但探測儀顯示溫度正常,無生命體征。
洛塵伸手推門,指尖剛碰到金屬門板,突然一頓。
他低頭看了眼探測儀。
螢幕上多出一行新數據:【微量有機溶劑殘留,成分匹配度87%——NT-A1拮抗劑基礎輔料】
他猛地抬頭,看向蕭逸。
後者眼神一沉,立刻抬手示意全員靜止。
“他們用過我們的藥?”洛塵聲音壓得極低。
“或者……”蕭逸盯著門縫裡滲出的一絲淡青色霧氣,“偷了配方。”
話音未落,高台方向傳來急促哨音。
不是敵方慣用的三短一長,而是聯邦標準撤退信號——短、短、長。
洛塵瞳孔一縮。
蕭逸卻抬腳,一腳踹開門。
門後不是通道,是控製室。
三台操作檯圍成半圓,中央懸浮著一塊全息星圖,正緩慢旋轉。圖上密密麻麻標著紅點,其中一處被高亮鎖定,座標下方寫著一行小字:【第七中轉站·待啟用】
星圖邊緣,一枚金屬銘牌靜靜躺在操作檯角落。
洛塵一步跨過去,撿起來。
背麵刻著不規則星圖,線條歪斜,像是用鈍器硬鑿出來的,和聯邦標準座標體係完全對不上。
他翻過正麵。
上麵隻有一個符號:一彎殘月,月牙尖端滴下一滴液體,液體落地處,綻開一朵細小的紫花。
蕭逸湊近看了一眼,從懷裡取出數據板,調出聯邦醫毒署禁用名錄庫。
檢索關鍵詞輸入:“紫花”“殘月”“暗月星”。
三秒後,螢幕跳出結果:【未登記編號:AM-0732,疑似暗月星“蝕心組”前線識彆碼】
“蝕心組?”洛塵念出聲。
蕭逸關掉數據板:“冇聽過。但‘蝕心’這兩個字,寫在醫毒界等於死刑判決書。”
外麵槍聲驟然密集。
敵方主力被假目標隊拖在西北坡,但留守人員顯然反應過來了。
高台方向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至少六個人,皮靴踩在鋼板上的迴響越來越近。
“走。”蕭逸收起數據板,轉身朝另一側緊急出口衝去。
洛塵把銘牌塞進內袋,跟上。
剛跑出三步,身後控製室轟然巨響。
自毀裝置啟動。
衝擊波掀翻操作檯,全息星圖炸成無數光點,像一場猝死的流星雨。
熱浪推著兩人往前撲。
洛塵被蕭逸拽了一把,纔沒撞上倒塌的鋼梁。
煙塵滾滾,視野隻剩灰白。
他咳了一聲,抹了把臉,發現手背上沾著一點淡紫色粉末。
不是毒霧殘留。
是銘牌背麵那朵紫花掉下來的碎屑。
他冇擦,任由那點顏色留在皮膚上。
蕭逸已經清點完隊員。五人全在,無重傷,隻有一人手腕擦破,正用繃帶纏著。
“往東。”蕭逸指了指沙丘背麵,“那裡有條舊運輸軌,直通地下三層。”
洛塵點頭,邊走邊掏出電子板,把銘牌星圖拍照上傳。
數據板螢幕亮起,自動調出星圖比對模塊。
進度條走到82%時,他停下腳步。
“怎麼?”蕭逸問。
“座標指向這裡。”洛塵把螢幕轉向他。
上麵是一片空白區域,標註著:【聯邦星圖未覆蓋區·小型地下設施群(預估規模:3-5個獨立艙體)】
“中轉站?”
“或者……”洛塵盯著那個預估規模,“實驗場。”
蕭逸冇說話,隻把最後一支NT-A1拮抗劑從急救包裡拿出來,檢查封口。
鋁箔包裝完好,針劑澄澈,冇有一絲渾濁。
他擰開蓋子,把藥液倒進隨身攜帶的濃縮膠囊殼裡,哢噠一聲合攏。
“出發前,每人一粒。”他說。
洛塵接過膠囊,冇吃,先收進揹包夾層。
兩人並肩走在沙地上,影子被初升的日光拉得很長。
風停了,沙粒不再滾動。
遠處,西北坡的煙柱還在冒,但火勢明顯小了。
假目標隊完成了任務。
真潛入隊拿到了線索。
洛塵摸了摸內袋裡的銘牌,金屬邊緣硌著肋骨。
蕭逸忽然開口:“林悅昨天發來訊息。”
洛塵一頓:“說什麼?”
“問我們有冇有拿到第七中轉站的座標。”
“她怎麼知道這個編號?”
“不知道。”蕭逸腳步冇停,“但她提到了‘蝕心組’。”
洛塵冇接話。
他知道林悅是誰,也知道她冇出現在這裡。
但這個名字被提起的這一刻,空氣裡多了點彆的東西。
不是懷疑,不是試探。
是確認。
確認他們真的觸到了某條線。
而這條線,有人早就在等。
前方沙丘頂部,運輸軌入口像一張張開的嘴。
軌道鏽蝕嚴重,枕木斷裂,但鋼軌還在,筆直地伸向地下。
蕭逸停下,從腰後抽出一把摺疊式切割器,打開,刀刃在日光下泛出冷藍。
洛塵蹲下,用探測儀掃過入口地麵。
數據跳動兩下,停在一行字上:【熱源殘留:37.2℃,持續時間:11分42秒】
“剛有人進去。”他說。
蕭逸把切割器收回去,換成了戰術手電。
光束打進去,照見軌道兩側牆壁上新鮮的刮痕,還有幾枚冇來得及清理乾淨的腳印。
鞋底紋路清晰,是聯邦標準製式作戰靴。
但尺碼偏小。
洛塵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追嗎?”
蕭逸把手電光往上抬了抬,照向軌道深處。
黑暗裡,一點反光一閃而過。
不是金屬,不是玻璃。
是某種液體,在光照下泛著淡紫。
和銘牌背麵那朵花的顏色一樣。
蕭逸冇回答。
他隻是把戰術手電調到最亮檔,光束刺進黑暗,像一柄燒紅的刀。
洛塵看著那道光,伸手摸了摸揹包裡的噴霧器。
它還在。
藥劑還有。
線索剛拿到。
人,還冇丟。
他邁步,跟上那道光。
軌道入口的陰影吞冇了兩人的背影。
沙地上,隻留下一串並排的腳印,深淺一致,間距相同,一直延伸到黑暗邊緣。
最後一枚腳印的heel處,沾著一小片乾涸的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