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在礦站主控台剛響起半秒,就被蕭逸一掌拍進了靜音模式。他冇說話,隻是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尖在唇邊停了不到一瞬,又迅速指向通風口方向。
洛塵立刻明白——敵人來了,而且比預想中更快。
上一秒他們還在盯著第12號傳感節點傳回的13.7赫茲脈衝數據,下一秒整個地下礦道就陷入死寂。不是斷電那種劈啪亂響的靜,是被硬生生掐住喉嚨的靜。通訊頻道一個接一個掉線,監控畫麵全黑,連備用電源的嗡鳴都消失了。
“電磁壓製。”洛塵低聲道,手指已經摸到了揹包夾層裡的NT-A1拮抗劑噴霧器。
話音未落,西側通道傳來第一聲悶爆。冇有火光,隻有岩石碎裂的沉響和粉塵騰起的聲音。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間隔精準得像鐘錶走針,每47秒一次,每次都落在同一個方位。
“塌方不是隨機的。”蕭逸靠在掩體後,側頭對洛塵說,“他們在逼我們往東南角退。”
洛塵點頭。他的眼睛正快速掃過空氣中的細微變化——煙霧從通風管道緩緩滲出,呈灰白色,無味,但吸入後喉嚨有輕微刺癢感。他立刻掏出便攜檢測儀,螢幕閃了兩下就黑了。
“乾擾型麻痹氣。”他說,“會影響神經反應速度,大概三到五秒延遲,動作會變慢。”
“夠殺了。”蕭逸冷笑一聲,把醫療包甩到背後,“讓所有人貼牆走,彆吸氣太久。”
可已經晚了。兩名外圍隊員剛挪動腳步,身體就猛地一晃,膝蓋發軟,差點跪在地上。洛塵衝過去,一手一個把人拽進凹槽區,同時按下噴霧器按鈕。淡藍色霧氣在三人周圍形成一圈薄屏障,呼吸頓時順暢了些。
“這藥撐不了多久。”他說,“最多十分鐘。”
蕭逸盯著西麵不斷塌陷的通道,眉頭越皺越緊。“他們知道我們識破了信號規律,所以反過來利用這一點——假裝我們還在裝傻,等我們放鬆警惕再動手。”
“典型的反向心理壓製。”洛塵接過話,“但我們還有一個優勢。”
“什麼?”
“他們的攻擊有節奏。”洛塵盯著手腕上的計時器,“47秒一次震爆,三次假爆之後有一次真爆,而且每次真爆前,電磁場會有0.3秒的真空期。我剛剛測出來了。”
蕭逸眼神一亮:“你是說……他們用的是程式化指令?”
“對。就像我在空間裡打虛擬對手時遇到的那種固定套路。”洛塵語速加快,“一旦攻擊變成模式,就說明操控者依賴係統,而不是臨場判斷。隻要抓住那個0.3秒的空檔,我們就能反切出去。”
蕭逸冇再多問,直接轉頭壓低聲音:“所有人聽令,屏息待命,第三次爆炸結束後,等我信號,立刻突圍。”
隊伍迅速集結成三角陣型,傷員居中,戰鬥力最強的兩人斷後。空氣中瀰漫著岩石粉末和金屬鏽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沙子。遠處的爆破仍在繼續,第四次、第五次……大家的心跳幾乎踩著那節奏在跳。
第六次爆響過後,第七次遲遲冇來。
“到了。”洛塵輕聲說。
七秒過去了,什麼都冇發生。
八秒。
九秒。
突然,整條通道安靜了一瞬——連粉塵落地的聲音都聽得見。
就是現在!
蕭逸猛地抬手,反手將一枚微型定向爆破彈甩向東北側岩壁。轟的一聲,碎石飛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裂縫赫然出現。
“走!”他低吼。
第一組隊員迅速穿過缺口,第二組緊隨其後。洛塵扶著受傷的隊員最後一個往外衝,身後傳來劇烈震動——敵方終於察覺異常,提前觸發了第八次爆破,整段通道開始全麵坍塌。
他腳下一滑,差點摔倒,蕭逸一把拽住他後領,硬生生把他拖出了崩塌範圍。
外麵是荒漠,風沙撲麵而來。月光照在沙丘上,映出幾道長長的影子。他們冇敢停,一路狂奔到八百米外的一處天然窪地才停下喘氣。
“清點人數!”蕭逸靠在岩壁上,聲音沙啞。
“全員到齊,兩人輕傷,無失聯。”有隊員彙報。
洛塵一屁股坐在地上,揹包摔在一旁,電子板還亮著,上麵是他剛纔記錄的全部震爆時間軸和電磁波動曲線。他手指發抖,不是因為累,是因為剛纔那一瞬間的判斷壓力太大——差0.1秒,他們就得被活埋在裡麵。
“你發現的那個規律……”蕭逸蹲下來,看著他,“是從哪學的?”
“練出來的。”洛塵喘勻了氣,抬頭笑了笑,“以前在空間裡跟AI打,它就這麼乾。三招虛晃,一招致命,我就專門研究怎麼破這種套路。”
蕭逸點點頭,冇再多問。他知道有些事不用說得太透。
這時,隊裡有人喊:“不好!紅外追蹤!探測器顯示有熱源鎖定我們方向!”
洛塵立刻翻身坐起。他看向傷員——那人右腿纏著繃帶,體溫比正常高出一度多,在夜視環境下簡直就是個移動燈塔。
“得降溫。”他說。
“可我們冇冷卻設備。”隊員焦急。
洛塵翻出剩下的NT-A1藥液,又從急救包裡抽出一管凝膠,迅速混合後塞進密封袋,扔進附近一條乾涸的地下水渠裡泡著。三分鐘後撈出來,貼在傷員大腿外側。
“能降半度左右。”他說,“撐十分鐘。”
“夠了。”蕭逸已經拆開一台廢棄礦車的遙控模塊,正在接線,“我這裡有三個還能動的舊機械臂,可以改裝成移動假目標。”
十分鐘後,三台由殘骸拚湊而成的“機器人”緩緩駛出窪地,沿著不同方向爬行,體內裝著加熱石塊模擬人體溫度。紅外探測器立刻被吸引過去,鎖定其中一台持續追蹤。
眾人趁機繞行至下風口,藉著沙暴遮蔽身形,一口氣跑到一公裡外的安全集結點。
這裡是一輛偽裝成運輸車的移動指揮艙,外殼佈滿刮痕,但內部係統完好。門一關,警戒燈切換為綠色。
“暫時安全。”蕭逸靠在門邊,終於鬆了口氣。
洛塵冇坐下,而是直接打開終端,把剛纔記錄的所有數據上傳到加密盤。震爆週期、煙霧擴散速度、電磁靜默視窗、敵方無人機飛行軌跡……一條條資訊列成表格,自動分析出七個可疑座標點。
“他們下次還會用同樣的節奏。”他說,“隻要我們假裝冇發現,他們就會以為自己贏了。”
“然後我們再反殺一次?”蕭逸挑眉。
“不止。”洛塵盯著螢幕,“這次他們用了程式化攻擊,說明現場冇人指揮,全是遠程操控。這意味著——他們的主力不在附近,甚至可能根本不在這個星球。”
蕭逸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你現在不是隻想逃,是想釣魚?”
“對。”洛塵合上電腦,“讓他們覺得我們狼狽逃竄,其實我們在記數據。下次他們再動手,我們就知道他們的控製節點在哪。”
外麵風沙漸大,指揮艙輕輕晃動了一下。
蕭逸走到角落,檢查藥盒。NT-A1還剩兩支,寒心穩定劑徹底用完了。他把空管收進垃圾倉,順手給槍械重新裝彈。
“接下來怎麼辦?”有隊員問。
“原地休整,保持低功耗運行。”蕭逸說,“對外切斷所有信號,假裝係統損毀。讓敵人以為我們失去了反擊能力。”
“我來整理伏擊模型。”洛塵打開新文檔,“把這次的數據餵給分析係統,生成應對預案。”
“等他們再來?”
“等他們送人頭。”
車廂內燈光昏黃,兩人並肩站著,一個盯著武器麵板,一個刷著數據流。誰都冇提累,也冇說剛纔有多險。
傷員躺在摺疊床上睡著了,呼吸平穩。另一名隊員抱著槍守在窗邊,目光掃過沙丘輪廓。
洛塵突然抬頭:“等等。”
“怎麼了?”蕭逸轉身。
“我剛纔漏了一個細節。”他指著螢幕一角的波形圖,“第二次震爆的時候,煙霧擴散速度比理論值慢了0.6秒,但第三次又恢複正常——除非他們中途調整了通風係統。”
“你是說……礦站裡還有活人操控?”
“或者,有內置環境調節裝置。”
蕭逸眼神一沉:“那就不是單純遠程襲擊,是有人在裡麵等著我們回來。”
“所以他們不怕我們逃。”洛塵低聲說,“因為他們知道,我們一定會回去看。”
風拍打著車頂,像某種倒計時。
洛塵拿起筆,在電子板上寫下一行字:【下次行動,必須分兩隊。一隊佯攻,一隊潛入】。
他還冇寫完,主控台突然滴滴兩聲。
一條匿名數據包悄然接入,來源未知,內容隻有一幀圖像——廢棄礦站的三維結構圖,其中一個地下室被高亮標註,旁邊寫著四個字:**歡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