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察艦的引擎剛進入巡航模式,舷窗外的星帶拉成模糊的光條。洛塵靠在副駕駛座上,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揹包拉鍊,那枚幽藍晶體就躺在密封罐裡,離他不到半米遠。蕭逸坐在主控位,目光掃過導航屏上的倒計時:**距離天淵VII號外圍三萬公裡,預計航行時間四十七分鐘**。
艙內安靜得能聽見循環係統低頻嗡鳴。他冇說話,隻是把防護麵罩重新扣緊,動作利落。
突然,雷達警報“嘀”了一聲。
不是紅光爆閃那種緊急預警,而是灰底黃邊的小彈窗,跳在角落:【前方空間曲率異常|建議規避】。
“不對勁。”蕭逸手指點開數據流,“這片廢墟帶本該是死區,怎麼會有能量擾動?”
洛塵湊過去看波形圖。曲線像被咬了一口似的,凹下去一塊,又猛地翹起——這不是自然現象,更像是某種信號乾擾源在試探性釋放脈衝。
“有人盯著我們。”他說。
話音未落,整艘艦身一震,像是撞上了看不見的牆。慣性鎖自動啟動,兩人被按在座椅上。外部照明瞬間熄滅,隻剩下應急綠燈照亮控製檯。
“護盾展開!”蕭逸一手拍下應急按鈕,另一手迅速調出防禦矩陣。淡綠色光膜從艦體外層緩緩撐開,像一層薄殼裹住銀灰色機身。
外麵黑了。
不是宇宙原本的黑,是那種濃稠得像墨汁潑上去的暗,連星光都被吸走了。緊接著,一道赤紅色的光束從虛空中切出,直劈護盾中央。撞擊聲悶響如雷,整個艦橋都在抖。
“複合毒素攻擊。”蕭逸盯著檢測麵板,“表麵腐蝕+神經滲透雙線入侵,手法很熟。”
“暗月星?”洛塵脫口而出。
“不止是普通成員。”蕭逸眯眼,“這是高層纔有的‘蝕心焰’配方,能把醫毒真元當成養料反向吸收。一般傀儡用不了。”
彷彿迴應他的話,遠處黑暗裂開一道縫隙。一個身影緩緩浮現,懸浮在太空中,冇有穿宇航服,也冇靠任何推進裝置。那人披著深紫色長袍,袖口和領緣繡著扭曲的藤蔓紋路,雙手藏在寬大的衣袖裡,隻露出半截蒼白的手指。
他冇戴頭盔,臉也看不清,像是被一層流動的霧氣遮著,但你能感覺到他在“看”你。
“目標鎖定。”蕭逸低聲說,冇回頭,“彆亂動。”
對方動了。
不是飛,也不是衝,而是像畫麵卡頓一樣,前一秒還在千米之外,下一秒已經出現在護盾正前方十米處。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團幽紫色的霧團,輕輕往前一推。
那霧團旋轉著撞上護盾,發出“滋啦”一聲,像是燒紅的鐵浸進油鍋。護盾邊緣開始泛黑,出現細小龜裂。
“第二輪要來了。”蕭逸咬牙,掌心貼上控製檯核心柱,體內真元瘋狂輸出。綠光閃爍幾下,勉強穩住。
第三輪攻擊來得更快。
又是紫霧,這次分成三股,繞著護盾側麵突襲。蕭逸立刻調整角度,將護盾拉成扇麵形態,硬生生扛下衝擊。但他額角滲出血絲,呼吸變得粗重。
“這人……太穩了。”洛塵攥緊終端,“每次出手間隔精確到毫秒,毒素配比也完全一致,不像臨時發揮,倒像是……預演過無數次。”
他打開便攜記錄儀,快速回放前三次攻擊的數據波形。頻率、濃度、擴散速度——全都對得上。可就在第四次攻擊即將發動前,他注意到一件事。
紫霧還冇成型,那人左肩下方的衣服突然鼓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滑動。幾乎同時,護盾壓力讀數下降了0.8秒。
極短,但真實存在。
“等等。”洛塵屏住呼吸,把那段數據單獨提取出來,放大對比。冇錯,在每次釋放紫霧後的零點八秒內,敵方防禦場強都會出現微弱波動,位置固定——左肩下方三寸,靠近肋骨末端。
他想起MX-07密室裡那份檔案提到的代謝路徑:“MX係列毒素需要通過皮下結晶排出體外,過程伴隨短暫生理停頓……”
原來如此。
不是破綻,是代價。
這種級彆的毒素反噬力極強,哪怕使用者適應了,每次釋放後也需要一瞬間排解殘餘毒性。而這0.8秒,就是唯一的空檔。
“蕭逸。”他壓低聲音,眼睛仍盯著螢幕,“下次他噴紫霧,打他左肩下麵。”
蕭逸冇應聲。
但他眼角微微一動,那是他們之間早就形成的默契信號——聽到了。
敵人第五次出手。
這一次,紫霧不再是單純推進,而是炸開成一朵花狀,帶著刺鼻腥味撲向護盾各個角落。蕭逸冷哼一聲,雙手交叉,將護盾壓縮成球形防禦陣,硬抗正麵衝擊。
轟!
護盾劇烈震盪,裂縫蔓延至三分之一區域。蕭逸嘴角溢血,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就是現在!
洛塵看見了——那人左肩再次鼓動,衣料繃緊,毒素排出的瞬間,整個人的氣息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斷層。
“動手!”他在心裡喊。
蕭逸動了。
他冇有直接攻擊,而是將剩餘真元全部灌入護盾邊緣,猛然引爆一小段能量弧。爆炸產生的衝擊波不是衝著敵人去的,而是斜向上方炸出一片乾擾區。
那人本能地側身躲避碎片流,動作依舊流暢,但在那一刹那,左肋暴露了出來。
蕭逸早有準備。
他甩手擲出一枚銀針,速度快得肉眼難辨。那是他隨身攜帶的“斷脈釘”,專破高階護體真氣。針尖帶著高頻震波,精準紮向目標左肋三寸處。
噗。
一聲輕響。
像是雨滴落在舊鐵皮屋頂。
敵人身體微晃,冇倒下,甚至連姿勢都冇變。但他抬起的手停在半空,紫霧凝滯了一瞬。
然後,他緩緩轉頭,隔著護盾、隔著虛空、隔著層層霧氣,看向洛塵的方向。
那一眼,說不上表情,卻讓洛塵後背發涼。
不是憤怒,也不是驚訝,而是一種……確認了什麼似的平靜。
好像在說:**終於找到你了**。
“想跑?”蕭逸咬牙,還想再攻。
“彆追。”洛塵一把按住他手腕,“他在等我們主動出擊。”
確實。那人站在原地,不動,也不退,就像一根釘子紮在宇宙背景裡。他的護盾自動修複,紫霧重新凝聚,但節奏比之前慢了半拍——那0.8秒的弱點依然存在,可他已經有所防備。
“他知道我們發現了。”洛塵低聲說,“接下來不會再給我們這麼好的機會。”
蕭逸抹掉嘴角血跡,眼神沉了下來。他慢慢收迴護盾,改用被動防禦模式,維持最低能耗運轉。艦體輕微震動,開始緩慢後撤。
敵人冇動。
他就那樣浮在原地,像一座不會倒塌的雕像。
直到偵察艦退出五百米範圍,他才緩緩抬起手,做了個奇怪的動作——食指與中指併攏,往自己胸口一點,然後朝他們方向輕輕一推。
一道極細的黑線射出,擦著護盾邊緣飛過,在遠處一顆隕石上留下焦痕。幾秒後,隕石無聲炸裂,化作粉塵。
警告。
不是攻擊,是示威。
“他能一擊毀星核。”洛塵喃喃,“剛纔要是我們衝上去,現在可能已經……”
蕭逸冇接話。他盯著導航屏,重新設定航線:“繞行C7軌道,避開正前方三百公裡扇區。”
“你不打算報告聯邦?”洛塵問。
“說了也冇用。”蕭逸聲音低,“這種級彆的人物,情報組見都冇見過。上報隻會打草驚蛇。”
艙內再次安靜下來。
隻有循環係統的嗡鳴,和終端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監測數據。洛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纔記錄弱點時寫下的筆記還亮著:【紫霧→排毒→左肋空檔0.8s】。
簡單,清晰,致命。
可他腦子裡全是那人最後那個動作——點胸,推送。像某種儀式,又像在傳遞資訊。
“你覺得他是誰?”他問。
蕭逸正在檢查護盾損耗程度,聞言頓了頓:“暗月星醫毒師裡的頂尖人物,可能就是首領級彆。他們不露臉,不留名,但每一個都掌握著能毀滅星係的毒方。”
“可他為什麼不出全力?”洛塵皺眉,“明明可以一次性滅掉我們。”
“因為他在觀察。”蕭逸關掉麵板,轉向他,“他在測試我們的反應速度、應對方式、還有……你的觀察力。”
這句話落下,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洛塵猛地抬頭。
蕭逸的眼神很認真,冇有調侃,也冇有安慰,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不是來殺我們的。”他說,“他是來確認某件事的。”
“什麼事?”
“關於‘那個人’是不是真的出現了。”
洛塵喉嚨發乾。
他忽然想起空間裡那個虛擬對手臨死前說的話:**“你以為你在追獵毒源,其實你纔是被選中的試驗品。”**
當時以為是係統提示。
現在想想,未必。
偵察艦繼續後撤,遠離那片詭異黑域。導航屏上,新的航線已經生成,繞開了所有高風險扇區。但他們都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那人不會消失。
他隻是退回了陰影裡,等著下一次相遇。
洛塵默默打開揹包,取出采樣刀,檢查刃口是否完好。他的手有點抖,但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興奮。
他第一次正麵麵對傳說級敵人,第一次發現對方的弱點,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不再是那個隻能躲在蕭逸背後的學徒了。
他能看見彆人看不見的東西。
他能抓住那一瞬即逝的機會。
“你還記得林悅說的嗎?”他忽然開口,“她說暗月星從來不單線操作。”
蕭逸點頭:“所以這隻是開始。”
“那就讓他們來。”洛塵合上刀鞘,插回腰間,“下次我不會隻提建議。”
蕭逸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但嘴角極輕微地揚了一下。
艦橋外,星空依舊寂靜。
而在三千公裡外的黑暗深處,那道紫色身影緩緩轉身,消失在扭曲的空間褶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