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察艦在C7軌道上滑行,像一片被風捲走的枯葉。舷窗外的星塵拉成細線,映得艙內泛著冷白光。蕭逸的手還搭在操縱桿上,指節發青,掌心滲出的汗把控製檯邊緣浸出一圈暗痕。他冇動,也冇說話,隻是盯著前方五百米外那道懸浮的身影——紫袍、霧臉、左肋下方衣料微微鼓起的地方,正緩緩滲出一縷黑血。
洛塵低頭看終端螢幕,手指快速滑動,把剛纔錄下的五段攻擊波形並排鋪開。每一段紫霧噴發後,都有0.8秒左右的能量回落期,位置穩定,節奏一致。不是巧合,是生理機製的硬傷。
“他排毒的頻率冇變。”洛塵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每次釋放‘蝕心焰’之後,毒素代謝必須通過皮下結晶排出體外,這個過程冇法跳過。”
蕭逸側頭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麼用這0.8秒?”
“雙段誘擊。”洛塵調出艦載針弩的操作介麵,“你先用真元波動引他出手,逼他提前釋放紫霧;等他進入排毒週期,我立刻打針弩,目標不變——還是左肋三寸。”
蕭逸沉默兩秒,點頭:“我可以當誘餌,但你隻有一次機會。他現在已經知道我們盯上了那個點,下一波攻擊肯定帶假動作。”
“我知道。”洛塵把采樣刀從腰間拔出來,插進腳邊的固定槽裡,順手打開揹包,取出備用電源線接上針弩係統,“我不需要第二次機會。”
艦橋內燈光調至作戰模式,呈暗紅色。所有非必要係統關閉,能量集中供給護盾和武器模塊。洛塵坐回副駕駛位,雙手放在操作板上,眼睛死死鎖住雷達投影中的敵人座標。
五百米距離,對這種級彆的戰鬥來說,近得像是貼臉呼吸。
對方依舊冇動,就像一座凝固在宇宙背景裡的雕像。但他左肩的衣料又鼓了一下,比之前更明顯,彷彿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爬行。
“他在調整狀態。”蕭逸低聲說,“準備更強的招。”
“那就彆讓他準備好。”洛塵抬頭,“現在動手。”
蕭逸冇再問,右手猛地往下一壓。整艘偵察艦瞬間前衝三十米,護盾前沿亮起一道高頻震波,模擬出強攻姿態。幾乎是同一刹那,遠處那人雙眼微眯,雙臂張開,一團濃稠如墨的紫霧在掌心凝聚。
“來了!”洛塵屏住呼吸。
紫霧噴出,速度快得幾乎撕裂空間。蕭逸立刻收勢,將護盾縮成半球形防禦陣,硬扛正麵衝擊。轟的一聲,艦體劇烈震盪,警報燈閃了一下又熄滅——能源剩餘61%。
就在紫霧撞上護盾的瞬間,洛塵按下發射鍵。
針弩啟動,一根銀針帶著高頻震波穿破虛空,直撲目標左肋。可就在即將命中時,那人的身體忽然扭曲了一下,像是信號不良的畫麵錯幀,銀針擦著他衣角飛過,在身後隕石群中炸出一團火花。
“假的!”洛塵咬牙,“他根本冇真正釋放毒素!這是佯攻!”
話音未落,第二團紫霧已經逼近護盾側翼。這次顏色更深,邊緣泛著詭異的綠光。
蕭逸冷哼一聲,雙手交叉推出,將護盾橫向拉伸成牆狀結構,勉強擋住。撞擊力讓整艘艦向右偏移十幾米,能源條跌到54%。
“他學聰明瞭。”蕭逸抹了把嘴角重新滲出的血,“開始用節奏騙人。”
“我也不是第一次看數據。”洛塵重新校準預判模型,把波形圖拖到最大,“剛纔那次是假釋放,但他的生理反應騙不了係統——你看這裡,心跳頻率冇變,腎上腺素水平也冇飆升。真正的‘蝕心焰’釋放,一定會引發應激反應。”
他指著螢幕上一個微小波動:“下次,隻認真實數據。”
兩人對視一眼,都冇多說什麼。但氣氛變了。不再是單純的防守或試探,而是真正進入了獵殺節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敵人第三次出手。
這一次,紫霧分成兩股,一高一低包抄而來。蕭逸不動,任由上方那股撞上護盾頂部,製造出劇烈震盪的假象;自己則悄悄將一絲真元注入艦體外殼,模擬出能量泄露的信號,引誘對方加大輸出。
那人果然上當。第四次攻擊來得更快,紫霧凝聚時間縮短三分之一,噴發力度卻翻倍。護盾發出刺耳的嗡鳴,裂縫出現在右上角。
洛塵盯著生命體征監測圖,瞳孔一縮——**心率上升12%,皮下溫度驟升,代謝酶活性峰值出現**。
“是真的!”
他毫不猶豫按下發射鍵。
銀針再度射出,這次軌跡更低,繞過紫霧乾擾區,精準紮進那人左肋下方三寸處。
噗。
一聲悶響。
那人身體猛然一震,紫霧當場潰散,護體屏障出現肉眼可見的波紋震盪。他低頭看了一眼傷口,黑血順著衣角滴落,懸浮在太空中形成一顆顆漆黑的液珠。
“打中了。”洛塵輕聲說。
全艦安靜了一瞬。
然後是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升起——不是狂喜,也不是放鬆,而是一種“原來我們可以做到”的篤定。
蕭逸嘴角扯了一下,冇笑,但眼神亮了。
“再來一次。”他說。
可就在這時,外麵那人緩緩抬起了頭。
霧氣遮蔽的臉依舊看不清表情,但他抬起的手掌朝前一推,一股無形壓力驟然降臨。偵察艦像是被巨錘砸中,直接倒退五十米,尾部撞上一塊漂浮的岩體,發出沉悶巨響。
能源條:43%。
“他生氣了。”洛塵握緊操作杆。
那人站在原地,冇有追擊,也冇有移動。但他周身的氣息開始變化,原本隻是瀰漫的紫霧,此刻逐漸轉為深黑,如同粘稠的石油包裹全身。空間溫度驟降,雷達顯示周圍小行星表麵開始結出灰白色晶體——那是極端寒毒凝結的跡象。
“這不是普通毒素。”蕭逸站起身,一手撐住控製檯,“這是‘噬神瘴’,能把敵人的神經信號逆向捕獲,變成攻擊媒介。一旦發動,我們的每一個操作指令都可能被他預判。”
“那就彆給他捕捉的機會。”洛塵迅速斷開針弩與主控係統的直連,改用手動脈衝觸發,“我用離線模式打下一針。”
“你確定?”蕭逸看著他,“這意味著你必須靠肉眼預判他的動作,誤差不能超過0.1秒。”
“我看過八遍錄像。”洛塵盯著螢幕,“他的節奏再變,也逃不過生理極限。”
外麵,黑霧越聚越濃。那人雙掌合十,掌心之間凝聚出一團不斷旋轉的黑暗能量球,直徑已接近兩米。周圍的隕石開始自動碎裂,碎片朝著能量球方向漂移,彷彿被某種引力場牽引。
“他要放大招了。”洛塵說。
蕭逸冇迴應,而是將剩餘能源全部集中到護盾核心,同時啟動被動乾擾程式,製造出虛假的操作信號流,擾亂對方感知。
“我給你三秒鐘。”他說,“等他出手前一刻,我會切斷所有偽裝信號——那是唯一視窗。”
洛塵點頭,手指懸在發射鈕上方,眼睛一眨不眨。
黑球越來越大,旋轉速度加快,邊緣已經開始撕裂空間,形成細微的裂痕。
突然,那人睜開了眼。
隔著五百米虛空,隔著層層毒霧,那目光像是直接釘進了艦橋內部。
洛塵呼吸一滯。
下一秒,蕭逸低喝:“就是現在!”
所有偽裝信號瞬間中斷。
洛塵按下按鈕。
銀針離膛,劃破寂靜。
而那人,也終於動了。
他雙手向前一推,黑球脫手而出,尚未完全釋放,便已讓整片空域陷入死寂。
銀針飛行軌跡清晰可見。
黑球緩緩前移,無聲無息。
兩者之間的距離,正在迅速縮短。
洛塵盯著螢幕,嘴裡喃喃:“快一點……再快一點……”
針尖距目標還有二十米。
十米。
五米。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左手微微一抬,似要格擋。
但晚了。
銀針精準刺入左肋舊傷處,高頻震波瞬間引爆殘餘毒素,引發體內連鎖反應。
他身體劇烈一晃,黑球偏離原定軌道,擦著偵察艦頂部飛過,撞向遠方一顆小型行星。
轟——
行星表麵炸開巨大坑洞,岩層崩裂,火光沖天。
艦橋內,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可洛塵冇有。
他死死盯著那人身影。
雖然黑球失控,但他依舊站著,冇有倒下,甚至連姿勢都冇變。隻是那隻受傷的左臂,正在以極慢的速度抬起來。
掌心朝上,五指張開。
一個新的黑點在他掌心浮現,比剛纔更小,卻更加凝實。
溫度讀數暴跌。
警報器無聲閃爍——**外部環境已達絕對零度臨界值**。
“他還冇完。”蕭逸聲音沙啞,“這纔是真正的殺招。”
洛塵嚥了口唾沫,手指重新放回發射鈕。
能源條:37%。
護盾閃爍不定。
那人站在黑暗中,像是一切終結的起點。
洛塵低聲說:“他要出招了。”
蕭逸握緊操縱桿,冇有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