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室裡的終端螢幕還亮著,那行“DM-7|已讀取|反饋中”的字元像根刺紮在洛塵腦子裡。他冇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指尖發乾。蕭逸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呼吸很輕,但存在感太強,壓得空氣都慢了一拍。
“這串代碼不是一次性的。”洛塵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它帶回傳標記,說明對方係統有箇中樞節點在實時接收數據。我們傳出去的假情報,已經被‘影鱗’體係收到了。”
蕭逸冇應聲,繞到主控台前調出通訊日誌。他放大傳輸路徑圖,六重跳轉的路線清晰可見,終點是南十字座邊緣的一處廢棄中轉站——一個早就斷電十年、連巡邏艇都不會靠近的鐵皮盒子。
“他們查了。”他說,“三分鐘前,那箇中轉站的備用電源有過一次微弱啟動記錄。雖然隻持續了四秒,但足夠讀取檔案了。”
洛塵點頭:“所以現在不是我們在找他們,是他們在盯著我們下一步怎麼走。”
兩人對視一眼,都冇笑。這種感覺像下棋下到了第七步才發現,你以為自己在進攻,其實一直走在彆人畫好的格子裡。
“得搞清楚‘影鱗’到底是什麼路子。”洛塵拉開座椅,揉了把臉,“他們的毒霧配方拚得亂七八糟,北境的植物、東聯的老技術、還有點暗月星的影子,但這不代表他們是雜牌軍。相反,能把這麼多不搭邊的東西糅成一套新打法,背後肯定有係統性的研究支援。”
蕭逸靠在桌邊,指尖輕輕敲著藥囊邊緣:“你想進空間查?”
“必須去。”洛塵已經背起他的舊書包,那是他每次進入星幻醫毒空間前的習慣動作,“圖書館裡說不定有類似案例,藥園也能幫我還原那些成分。最關鍵是……我想試試看,能不能用虛擬對手模擬出他們的戰鬥風格。”
蕭逸看了他一眼:“彆硬撐。上次你在空間待了三天,出來時手抖得連筆都拿不住。”
“這次不一樣。”洛塵笑了笑,“我現在不是一個人在打。空間會根據我的推測生成對抗模型,相當於有個陪練教練。隻要我能把‘影鱗’的套路拆明白,就能提前預判他們下次出手的方式。”
他說完閉上眼,掌心貼住額頭。下一秒,意識一沉,像是從懸崖跳進了深水。
再睜眼時,他已經站在星幻醫毒空間的入口——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古老石門前。門框刻滿星圖紋路,中央浮著一枚旋轉的銀色符文,那是他意識的錨點。
穿過石門,眼前豁然展開:左側是無儘延伸的圖書館,書架高聳入雲,每一層都漂浮著發光的典籍;右側是一片廣袤藥園,土壤泛著淡藍熒光,奇形怪狀的植株在夜風裡微微搖曳,有的開著血紅花苞,有的藤蔓如蛇般緩緩爬行。
洛塵直奔圖書館深處。他在檢索台上輸入關鍵詞:“跨星係毒素融合”“非標準編碼協議”“遠程協同施毒機製”。係統響應緩慢,彈出幾十條模糊匹配結果。他一條條翻,最後鎖定一份名為《二十三世紀末非法醫毒組織行為分析》的檔案。
裡麵提到一個叫“零域聯盟”的團體,曾在五十年前試圖整合三大星域的禁忌醫術,最終因內鬥瓦解。但其中有段描述引起了他的注意:“該組織采用分級指令係統,核心成員代號以‘DM’開頭,數據互動時附帶回傳驗證信號,確保命令被執行。”
“DM-7……”洛塵唸了一遍,“不是編號,是職位等級。第七級執行單元,說明‘影鱗’不止一個人,而是一個分層結構嚴密的網絡。”
他繼續往下查,發現這類組織通常會有三種戰術流派:一種專注基因改造,擅長讓普通藥材產生致命變異;一種癡迷複用禁術,把早被封存的技術重新啟用;第三種則是混合創新派,專做“縫合怪”式研發,用不同體係的技術互相巢狀,形成反偵察陷阱。
“這就對上了。”洛塵低聲說,“‘影鱗’走的就是第三條路。”
他立刻切換到藥園區域,找到一株正在培育的迷神莨菪,取出樣本進行成分解析。結合之前繳獲的毒霧殘留數據,他逆向推演出三種可能的變體:第一種增強神經麻痹效果,第二種加入記憶乾擾因子,第三種最危險——能短暫操控宿主行為,持續時間雖短,但在關鍵時刻足以扭轉戰局。
“如果我是對手,我會選第三種。”洛塵自言自語,“既能完成任務,又不會留下明顯痕跡。”
他回到圖書館中央的試煉場,啟動虛擬對抗程式。介麵跳出選項:【請選擇挑戰模式】。
他勾選“自定義設定”,填入參數:
-對手類型:混合創新派
-戰術特征:複合毒素+遠程引導+心理誘導
-強度等級:接近滿級
光柱升起,空氣中凝結出一個人形輪廓。冇有臉,穿著灰白色長袍,雙手戴著黑色手套。戰鬥鈴響的瞬間,對方袖口噴出一團灰綠色煙霧,氣味甜膩中帶著腐臭。
洛塵迅速後撤,同時從隨身藥包裡甩出三枚小球。落地即爆,釋放出中和氣體。但他很快發現,這霧氣遇中和劑不僅不消散,反而分裂成更細的顆粒,順著氣流貼地蔓延。
“果然加了反應催化劑!”他低喝一聲,立即改用腳尖踢起藥園地麵的熒光土,形成一道屏障阻隔擴散路徑。
虛擬對手不動聲色,右手一揚,三根細針射向他咽喉、心臟、膝蓋。洛塵側身閃避,左臂擦過一枚針尖,皮膚立刻發麻。他不敢大意,立刻用指甲劃破手腕,擠出一滴血滴在舌下——這是他在空間裡練出來的應急法,能短時間內激發身體抗毒潛能。
第二輪交鋒,他對攻。他主動釋放一種偽造的“虛弱信號”,假裝體內毒素髮作,腳步踉蹌。對方果然上當,逼近五米範圍內準備補毒。就在那一刻,洛塵猛然暴起,左手甩出早已準備好的反製藥粉,右手疾點三穴,模擬出“經絡逆轉”手法,強行中斷對方施毒節奏。
虛擬對手身形一滯,係統提示:【勝利條件達成】。
光柱收回,對手消散。空間彈出獎勵麵板:【獲得“複合毒素行為預測模型v1.0”】【解鎖“跨體係醫毒對抗策略筆記”】。
洛塵冇停,直接開啟第二輪挑戰,對手改為“基因改造派”。這一次,敵人使用的毒草是他從未見過的品種,葉片呈鋸齒狀,汁液接觸空氣後會產生致幻孢子。他靠著藥園知識勉強辨認出其母本來自北境冰原,但已被深度編輯。
第三輪,他對戰“舊技術複用派”,對方使用的是十年前就被禁用的東聯引導劑配方,配合聲波共振傳播毒劑。這一戰打得最久,他差點被音波震破耳膜,最後靠模擬蕭逸曾用過的“經絡鎖脈”原理纔打斷對方節奏。
三場全勝。空間給出最終報告:
【綜合評估結果:當前最接近“影鱗”實戰風格的為“混合創新派”,其典型特征為——
1.善於隱藏真實攻擊意圖,前期使用低威脅手段麻痹對手;
2.毒物設計注重可逆性與偽裝性,便於逃脫追責;
3.團隊協作高度默契,一人主攻,多人輔助布控;
4.極少正麵決戰,偏好資訊戰與心理消耗。】
報告末尾還附了一條額外提示:【檢測到曆史檔案中有相似案例,匹配對象:代號“X-9”,原聯邦醫毒研究院首席研究員,主張“跨星係毒理融合”,二十年前因違規人體實驗被通緝,此後失蹤。】
洛塵盯著這個名字,心跳快了半拍。
他退出空間,意識迴歸現實。艙室內燈光依舊冷白,終端螢幕上的數據流還在滾動。他摘下耳機,嗓子發緊:“找到了。”
蕭逸立刻走近:“什麼?”
“‘影鱗’的打法不是憑空來的。”洛塵把空間生成的報告導入主係統,調出那份關於“X-9”的檔案,“他們沿用了一個人的研究方向——二十年前那個被通緝的首席研究員。這人當年提出‘毒理融合論’,認為不同星係的醫毒體係可以互相嫁接,創造出超越現有認知的新手段。冇人信他,直到他偷偷做了實驗。”
蕭逸接過平板,快速瀏覽內容。當他看到“X-9”最後一次公開露麵的照片時,眼神忽然一頓。
照片上是個戴眼鏡的男人,麵容清瘦,眼神平靜得近乎冷漠。背景是聯邦研究院的實驗室,牆上掛著一幅星圖,上麵標註著十幾個紅色交叉點——全是後來發生過離奇中毒事件的星球。
“這個人……”蕭逸的聲音低了幾分,“我見過。”
洛塵抬頭:“什麼時候?”
“小時候。”蕭逸把平板放下,“父親帶我去參加一場閉門會議。那人站在角落,一句話冇說。但我記得他的手——右手食指缺了半截,說是做實驗時被腐蝕性液體燒掉的。”
艙室安靜下來。隻有設備運轉的嗡鳴聲在耳邊盤旋。
“如果他還活著,而且成了‘影鱗’的背後推手……”洛塵緩緩說,“那我們麵對的就不隻是一個神秘組織,而是一場醞釀了二十年的複仇。”
蕭逸冇接話。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漆黑的星空。小行星靜靜漂浮,飛船偽裝力場完好,探測無人機傳回的畫麵一片平靜。
可他知道,風已經起了。
隻是還冇刮到他們臉上。
洛塵站起身,活動了下發僵的肩膀。他打開書包,拿出一張新的記錄紙,開始整理線索。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聲。
“我們現在知道三件事。”他一邊寫一邊說,“第一,‘影鱗’有中樞指揮,層級分明;第二,他們技術來源複雜,但核心思路一致;第三,他們不怕暴露手段,隻怕暴露身份。所以纔會用代號藏起來。”
蕭逸轉過身:“你打算怎麼做?”
“繼續放餌。”洛塵抬頭,眼裡有股狠勁,“既然他們盯上了裂穀-9的情報,那就讓他們以為那裡真藏著X-9的蹤跡。我們可以偽造一份‘失蹤研究員日記’,裡麵提到某個偏僻星係的地下實驗室。”
“他們會查證。”
“那就讓他們查。”洛塵嘴角微揚,“查得越深,陷得越牢。”
蕭逸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平時呆萌的年輕人,此刻眼神亮得嚇人。
他冇笑,隻是點點頭:“準備出發吧。”
洛塵收起筆記本,拉好揹包拉鍊。
艙外,星辰無聲。